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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营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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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和特警方面的负责人,在办公楼的房顶与海宁开了个临时会议。
虽然海宁就自己的观察可以得出狙击不好获得有效成果这一结论,但毕竟专业的在现场,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桀骜,还是十分虚心地请教了专业人士,并且得到了和之前一样的结论。
那么就要按照海宁设想的第二套方案进行。
他还没与两位负责人商议自己的方案前,就把孙乐乐和谢昂布置到了楼下,表面上是让他俩协助消防同事展开救生气垫,实则是在楼下保护他们,因为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若海宁想利用直升机直接楼体外突袭,则有坠楼风险,一开始求助消防部门也是以防万一,而对方也不是傻子,他们完全可以在楼下埋伏,一旦海宁在空中出现意外,可能楼下有任何闪失,都能要了他的老命。
他在与两位负责人开始谈话之前,先强调了保密协议的重要性,这里的官方人员无可避免的会看到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现象,他们有责任和义务对这些事情暂时保密,以免消息散布导致社会产生恐慌。所谓暂时,是近几天内他们不会对外提起即可,再过几日,在场的各位普通公职人员会接受一次心理干预,今晚的事情在他们的记忆里,大概会变成一场带有奇幻色彩的梦。
接下来海宁说了自己的方案。
既然大家的结论都是狙击无法有效地打中目标,那么他们就不能轻易尝试,谁知道子弹出镗之后会不会因为某些外部力量突然调转轨道击中自己人,所以要先按兵不动。
但究竟要怎么从楼体外突袭呢?
海宁的想法是他自己搭乘直升飞机,在距离楼体——也就是宋英招最近的位置,破窗而入,直接近距离制住玄酒卿,或以自身护住宋英招,毕竟他身有金刚梵文护体,就算是有了神格的夜叉,也不能把他秒杀,既然无法秒杀,就可以有机会做后续动作。
但是这大楼外部玻璃幕墙厚度无法判断,它原本应是高档酒店的,很多国内的高档酒店甚至会使用防弹玻璃,凭海宁肉体凡胎可撞不碎防弹玻璃,毕竟它不像电影里演的那样,用的是糖化玻璃,主角冲过去一撞就碎。
所以海宁决定让狙击跟着一起上飞机,要求他在近距离、在不伤害到宋英招的前提下,给那窗户一枪,此时玻璃会产生裂痕,再突破就容易了。
但是这样一来就产生了两个个问题。
一个是这大楼使用了什么样的玻璃?是否真的使用了防弹玻璃,多厚的防弹玻璃?这件事很重要,是否能防御子弹,防御什么样的武器射出的子弹,是根据防弹玻璃的材质和厚度决定的,按说这种全玻璃幕墙设计的民商用建筑不太可能会买军用防弹玻璃,所以狙击枪打碎玻璃是没什么问题的,但它具体是什么质地厚度,还是要确认一下。
于是海宁让张采臣去查了这栋大楼当初的采购单,明确外立面玻璃的具体材质,顺便也查了一下大楼的相关设计图纸,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个问题是这一枪要射在什么位置,才能确保海宁在冲破玻璃进入建筑物时不伤及宋英招。
海宁没有这个脑子算这些事情,简单的说就是他数学不太行,于是细节规划交给了苦命的特警队长,他不仅得算算数,还得给他的队员做心理动员。
动员啥呢,动员他的一位队员把衣服扒下来跟海宁换一换。
因为海宁穿着一身肥大的夏装,过于清凉舒适的大裤衩子可能在稍后的行动中产生不便,比如剐蹭之类的,导致危险发生,但又没人预料的到,带了富裕的衣服来,只好现抓了个与他体型相仿的队员换一换,这个天气虽然作训服穿着实在有些热,但好歹紧凑利落,便于控制。
在配电箱后面换完衣服,海宁走出来仿佛换了个人,挺拔又有气势,反倒是穿上他那身破T恤肥裤衩子的特警队员有些过于羞涩,站在配电箱后面有些扭扭捏捏,倒不是因为海宁对他做了什么,实在是因为海宁那身儿换给他的衣服太丑了。
最后在确定了行动方案和备选方案之后,海宁带着狙击手上了直升机,在直升机上狙击目标相比在固定位置难得多,但目前狙击手的主要任务是击碎玻璃,以及在后方进行威慑。以防弹道被不科学的力量改变轨迹,海宁只好安排他尽可能的近距离射击,这样留给夜叉的反应时间要短得多。
在开始行动前,海宁最后的事情是交代给楼下的孙乐乐和谢昂的,他俩肩负的重任,可能会影响到他和宋英招的生死,当然了,这话他没说透,以免让两人产生心理负担,只是一再地跟他们重复“看准时机,一定要准”。
这导致海宁刚上了直升机,两人在楼下就开始瞪着眼睛盯着他,连眨眼都不敢眨一下。
飞行员将直升机悬停在预计位置,这个悬停点距离废楼楼体还有一些距离,是直升飞机可达到的最靠近建筑物的位置,接下来,海宁要做的是,在狙击手射出子弹射碎玻璃时跳出去,冲破玻璃,控制住玄酒卿。
海宁发号施令,狙击手瞄准计算好的位置,倒计时的最后一声,海宁仿佛就是那颗出了镗的子弹,纵身一跃,然后锁身护体撞向瞬时产生的网状玻璃碎痕,翻滚落地,紧接着向旁一侧身,拉住帮着宋英招的椅子,向自己身后一拖,紧接着一矮身堪堪闪过了斜对面晃来的一击。
海宁定身一看,居然是个绷带怪人,手里还提着把剑,这人就算不露脸,他也能猜着是玄酒卿啊,他跟对面儿偷窥那么半天都没见着个绷带怪人,肯定是藏在宋英招身前的玄酒卿。
何况,这个年代还能拿着剑的,用大脚指头想也肯定能且只能想到他啊。
“哟,玄小酒儿,时代变了,你怎么还用剑呢?怕不是去武当山批发来的吧?”他说着,随手抽出警用匕首持在身前做了个防御姿势。
别人拿着剑,自己不得找把兵器以示尊重吗?!
海宁没带枪,毕竟枪的杀伤力大,在这种情况下可控性弱,身后悬停的直升机上有个专业选手瞄着,他倒是不用担心自己的刀比玄酒卿的剑短的问题,防身不防身的不打紧,这匕首主要作用不在这儿,目前拿出来,只是暂时性的壮壮气势。
绷带怪人玄酒卿听他这话,没露出多少的眼睛一眯,问道:“你谁?”
海宁一懵,笑着道:“故人相见,你倒好,把我忘啦?”
玄酒卿一歪头,像是想起来了,持剑的手腕子一转,把剑收到了身侧,依然是当年那副练剑的身段,虽然穿着变成了脏兮兮的宽大夹克衫,但也不妨碍海宁一时之间居然回忆起了当年那个翩翩公子。
“你是大和尚?”
依然是那把清透的声音,那年第一次相遇,去云游的海宁,刚在茶肆门口化了杯茶水解渴,突然被背后的人叫住,那人不知要他作甚,上来就唤了他一句“大和尚”,然后就跑过来要与他论佛。
茫茫百年,他却落得这个样子。
“合着你叫人监视了我那么些日子,我是谁你还没搞清楚?”
海宁并不是只想着唠嗑,把重要任务给忘了,他一边儿与玄酒卿聊着,一边儿以夸张的姿势掩饰着自己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
他正在一点儿一点儿地拉着捆着宋英招的椅子往斜后方挪,一是要给狙击手狙击目标腾地方,二是时刻准备着逃走。
原本他也没计划着要跟玄酒卿干一架,他进来就认真观察了一圈儿这无遮无拦的楼层内情况,在暗处隐约可见那几个夜叉正徘徊着仿佛时刻要冲过来扼住他的脖子一样,他打不过,他是真的打不过,当初在师父那学的是棍棒拳术,他常用的法相之术也只不过是个昙花式武器,当年还未练出成果就离开了,现在用起来,它坚持不了多久。所以凭他自己,没有一对多的能力,更没有带着宋英招胖揍了绷带怪人和夜叉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可能。
所以他要做的是分散玄酒卿的注意力,让狙击可以威慑到还身为肉体凡胎的他的生命安全——他如果再死一次,就没有第二个祝乞去不周山截他出来了——同时威慑他身后的夜叉。
子弹出镗是人无法躲过的速度,玄酒卿就算再如何修炼仙术,他也还不是个仙,所以一旦狙击手开枪,夜叉必然会来救他,事发突然,那几个夜叉会先商量好谁来救下玄酒卿,而谁来对付他海宁吗?八成不会,起码能减少一、两个夜叉对手。
“他们只说是有些身手的人,未道具体是谁又长得如何,我怎能知道?!”
他说话的语气甚至也与当年一样。
“是嘛,那我不能怪你了,”海宁咧嘴一笑:“虽然这么久没见了应该有不少话要聊,但这次还是算了吧——”
海宁突然拎着宋英招带着整把椅子往后一跃,腾空跳出了窗户,玄酒卿一惊,持剑追了上来,海宁一跃而出的同时掐了个指诀,一个巨大的金刚像从十三层楼下的地面之下爬了出来,身体的各个部位快速脱离地表,最后竟直直地站了起来,形成了一具整身金刚像!
金刚像一伸手接住了跳出窗口的海宁,带他旋转了一下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之所以海宁不是直接跳回飞机上,主要原因是飞机入口窄小,在这个时候很难对准,再一个,就是会影响狙击手的动作。
也许是单手拎着宋英招实在吃力,海宁唤出法相便伸手一抄椅子的下端,把宋英招连同椅子提在了身前,变成了一个怪异的、带着椅子的公主抱姿势。
此时狙击手趁机一枪射出,果然闻声追过来的几个身影一顿,其中一道影子急速地将玄酒卿扯走,而另一道却是闪身挡在了他的身前。
夜叉中一枪,虽无大碍,但是向后一个趔趄,被子弹的冲击力差点儿带飞出去,第三个夜叉不管他们,伸出的手长的不可思议,在马上就要触及到海宁的时候,又让狙击手一枪崩了个正着。
这狙击手极为聪明,虽然子弹无法对敌产生致命伤害这件事让他震惊,但他依然能准确判断出对面四个人影中谁是怕被打中的,以及不怕被打中的那几个依然会被冲击力影响。
他给海宁争取了时间。
海宁本只召半身法相,那样可坚持久一些,这全身法相要更耗心神,此时他也只是刚被这全身金刚法相抓在手里,他就感觉得出身下的法相颜色已经开始变得浅淡,他必须抓紧时间,把英招身上绑的绳子割开。
匕首就是干这个用的。
这法相的时间可坚持不足一分钟,他缓冲了一下姿势,继续一只手半抱半扛着椅子,另一只手腾出来用匕首快速切割着绑的十分扎实的麻绳。
大概是因为直升机就在附近,螺旋桨搅动了太大的气流,原本不知是昏迷还是昏睡的宋英招突然醒了,睫毛微微颤抖着睁开眼睛,海宁心道这可麻烦了,他们现在可是在高十三层左右的半空中,你要突然醒过来发现自己正悬空在这个高度,不得吓疯了?不得挣扎一把?
宋英招挣扎起来的话他可没那个美国力气制住他再去割绳子,定会直接落地,带着这把椅子摔进已经布置好的救生气垫上。
你说那不是正好吗?得救了啊!
得救个腿儿,这椅子就会变成一把巨大的凶器,直接把他俩串个糖葫芦。
海宁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他甚至开始闪念琢磨起能腾出哪只手先把刚醒过来的宋英招敲晕比较好。
谁知宋英招醒来见着是海宁的脸,却只皱了下眉头,也许是身侧的高空夜景让他急速清醒,他吓得抬起手直接攀住了海宁的脖子。
还好当初就近是先割断了绑他手的绳子。
“别动!”海宁不多做解释,只命令道。
“你他妈想死啊?”宋英招估计也是全身无力了,只敢耍耍嘴皮子,他皱着眉头瘫软在海宁怀里,骂得倒是没什么气势。
海宁听后嘴角一扯:“先把你救活了再说吧。”
说完,他割断了最后一节麻绳,伸手一甩,将警用匕首抛了出去,紧接着换手搂住怀里的宋英招,原本在他背后的那只手一扯椅背,将椅子连带细碎的麻绳直接扯开丢了出去。
此时金刚法相突然消失,两人失去支撑向楼下坠去。
在地面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的孙乐乐和谢昂,一棒一镰,以及其精准又不会伤及周围消防员的角度将掉落下来的匕首挡开、椅子劈碎,以防止它们掉落在救生气垫上损坏了这救命的玩意儿。
而就在下一秒,海宁和宋英招掉落在了救生气垫上,那一瞬间,海宁死死地用身体裹住了宋英招,以防他受到二次伤害。
落到救生气垫上之后,消防人员急速上前将两人带出气垫,守在一边晚些到的急救人员跑过来为他们检查伤情。
这事儿原本到这儿差不多就能完了,只要直升机撤离,楼下守着强战斗力的孙乐乐和谢昂,对面写字楼楼顶还有龙女坐镇,保证特警、消防、急救人员安全撤离的时间他们还是可以争取到的,至于抓住玄酒卿这个绑架犯的事儿,可以待以后再安排。
但我们的龙女大人敖颜姐姐似乎没海宁那么怂,逃的快摔的帅。
她是要怼的,不仅要怼,还得硬怼。
敖颜见海宁已经将宋英招安全救出,她忽然踩着她那双极高的高跟鞋往办公楼对着废楼的那侧边缘走过去,一边儿走一边儿还扒衣服,这一幕都把旁边几位特警看傻了。
“让直升机给老娘闪开!”说完这句话,剥了个精光的熬颜一步一踢最后甩掉两只鞋子,飞身一跃,忽而一条苍青色巨龙腾空而起,直奔废楼楼顶破云而去。
办公楼楼顶上的特警,办公楼楼下的消防官兵和急救人员各个目瞪口呆,甚至忘了拿出相机拍照发朋友圈。
海宁迅速抄起身边指挥的消防兵的对讲机,也不知道频道对不对,只得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全部找掩体躲避!”
三十几米开外,帮着收拾救生气垫的孙乐乐和谢昂似乎顿时明白了当下的情况,赶忙护着身边的工作人员逃走。
熬颜的龙身盘上了废楼,待见直升飞机开离一段后,死力一缴,那废楼就发出了可怖的吱吱呀呀的声音,接着熬颜松了力道,飞身离开,那楼,便轰然倒塌了。
熬颜飞回到办公楼顶,落地时又化为了人身,她沿路踩上自己的高跟鞋,捡起套装一字裙,挨件穿好。
毕竟身为龙的她完全不在乎人形的身体被围观了个遍,好比你要是变成猫之后也不会套上内裤挡住蛋蛋,但衣服不能撕,挺贵的呢,公务员挣钱也不多,何况回去还得穿。
海宁发愁啊,这事儿本来等直升飞机安全撤离,然后人员全部撤走,按照成功救下被困群众的通稿一发就完事儿了,但现在这龙女怒发冲冠缠碎了楼……后续怎么处理?报告怎么写?这帮在场工作人员的心理疏导得做多久?舆论怎么把控?他恨不得钻进《黑衣人》的电影里把他们用的记忆消除棒偷过来挨个儿晃这帮人的眼。
宋英招这时候倒是看得兴奋,海宁在大楼倒塌的时候抱着他的脑袋护住了他,他现在十分虚弱,但这种举世罕见的热闹他还是要看的,瞪着双大眼睛,从海宁的双臂里钻出来看得满心卧槽。
海宁低头看看他,他也抬头看看海宁,裂开干裂的嘴唇,轻声问道:“这楼业主是谁?得赔多少钱?”
“你还操心这个?!”海宁无语,抬手把他塞到医护人员旁边:“先看看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孙乐乐和谢昂挥开了空气中弥散着的尘土,抄起兵器往大楼废墟的方向走过去,他俩时刻戒备着可能会突然杀出来的夜叉。
几位消防员战士出于下意识,也紧跟着跑了上去,在他们看来楼里应该还是有人的,兴许是犯罪分子,但在定罪前他们也有义务把人救出来,于是拿着工具就开始撬瓦砾砖板,孙乐乐和谢昂两人对视一眼,也凑了上去,护着几人。
直到他们找到了被三个“人”组成的肉垫护在身下,绑着绷带的青年。
护着他的三个“人”身体已经覆满土渣,压变了形,看上去支离破碎,却仿佛没有血液飞溅,而那青年则只是呆滞地看着身边的这三具“尸体”,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