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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三章 准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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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废楼的十三层,影影绰绰地能看到三、四个人影,如果其中距离落地窗最近的那个坐在椅子上姿势别扭的是宋英招,那玄酒卿起码还带着一、两只夜叉。
海宁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摸了摸下巴上已经长出来的胡渣,他拆开他那红外线夜视仪数码摄像热成像望远镜的外包装,举起来对着对面的窗口想辨别出哪个是玄酒卿,兴许太暗了长相看不清,但那孙子作为一个男人,留了极长的头发——起码照证件照的时候他都还是这个造型——看身形是男的的,还有长头发的,那八成就跑不了了。
谁知道海宁一举起望远镜,就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窗口那里的的确确能看得出有热量电信号,但是另外几个人影却看不到热成像。
理论上因为物体内部分子热运动的作用,一般温度高于绝对零度,这望远镜就大概可以看得出个热成像人形,而那几个却看不见。
这事儿不科学,所以,那几个看不见的,应该就是科学无法解释清的东西。
既然除了窗边的那个人之外都是夜叉,那窗边那个人究竟是谁呢,而且这层楼的光源还就在那人的附近。
是宋英招的话,那玄酒卿去哪了?他把宋英招绑过来还不跟这儿看着?他又不是等赎金,可以让夜叉在这看着他去外面溜达着等钱拿,他是要问消息啊,难道不用在这儿守着等宋英招吐露秘密吗?——虽然宋英招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可能自己还懵着呢。
如果是玄酒卿,那宋英招去哪了?他被绑在什么地方了?还是那个道理,如果宋英招都不在这儿,要言行逼供的玄酒卿跟这儿待着干嘛呢?
没道理。
海宁摸着他刚长出来的胡渣想了想,又举起望远镜看过去。
——明白了,那一坨,是俩人。
海宁拿掉望远镜,眯着眼又仔细地看了看窗边的个一坨人影,看似是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坐姿稍显怪异,头是歪着的,如果理解为被绑在椅子上失去了意识,那就正常了。
在他们所在的大楼这边向那边望,大概只能看清一个人的轮廓,说明玄酒卿与宋英招,还有他们这个方向的人,是在一条直线上的,玄酒卿利用宋英招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海宁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当年的玄酒卿,那身量与宋英招好像差不了多少,但玄酒卿这么些年以尸体的姿态休眠着,细胞虽然可以数量恒定,但毕竟可能少了可以再成长的能量,他那时应该十八、九岁,再加上醒来后他可能水土不服,祝乞的离去对他也可能有多多少少的影响,所以他也许会比宋英招小上那么一圈儿,也就是说宋英招的身体能完美挡住他。
按说玄酒卿应该不知道有枪这种东西存在的啊?过去的那个世界是没有枪的,这边的国内又禁枪,一般人不会动不动聊天就聊到那个东西,祝乞应该在救出他不久后就被天罚了,按说他要交待的事情太多,不会突然没来由的告诉他“这个世上还有枪这个东西,你得小心”不作奸犯科国内接触不太到啊,而且他还得跟他解释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时间紧迫,不太可能。
那他是怎么能想到绑架宋英招可能会挨枪子儿,从而还找好位置让他挡枪子儿的呢?
海宁想不明白,但觉得作为一个智商应该停留在十八、九岁的少年人来说,玄酒卿真的还算挺聪明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以这个角度来说狙击是打不到玄酒卿的,就算找着方位,也无法射中致命部位,如果无法一枪致命,宋英招就太危险了。
狙击用不上了,又要怎么突袭呢?
海宁正想的时候,身后有了动静,先是孙乐乐的声音:“你狗放好了?”
“嗯,把车开远了点儿,先把它放车上,一会儿再去带过来。”
这栋大厦好歹有监控,虽然吉娃娃小,但现在夏天穿的少,不好藏,带上来还是很容易被发现的,一般的上班族回来加班可不会带着宠物,所以谢昂刚才是找地方放狗去了,狗放在车上,车若离着废楼太近,它嗅着了鬼的气味,被关在车里肯定会无能狂怒,八成会把车给挠烂,所以谢昂把车开远了些,为了短暂的离开,他可没少花功夫安抚他的地狱双头恶犬。
海宁回头,正看见谢昂走过来,同时他伸手在侧后方一抓,顿时一把长柄的兵器由掌心延展开来,最终形状定格成了一把极可怖的长刃镰刀。
跟传统意义上死神拿着的那种差不多。
谢昂身材没有多高大威猛,也没穿着及地的黑袍子,他只是个扔在人群里找不到的普通大男孩模样,穿着简单的黑色棉质T恤,和最最常见的蓝黑色牛仔裤,但他持着镰刀的样子,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怎么还换了兵器了?不用链子啦?”孙乐乐问。
“他那链子对有神格的夜叉用处不大吧?”海宁道。
“嗯。”谢昂也没多说什么,把镰刀柄往地上一杵,继续道:“刚才顺便去那楼边儿上看了看,”他用下吧指了指废楼的方向,“附近看不见夜叉,但不知道是没有,还是真的‘看不见’,而且那楼没供电,我们要上去的话,得爬楼。”
“我猜也是。”海宁点点头,要不对面不可能黑灯瞎火的只有一个小小的光源,起码大厦其他位置应该有点儿光影标示,能看得出出入口之类的那种。
“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孙乐乐也从她的耳朵里抽出那根高仿金箍棒,变大之后杵在了地上。她似乎兴奋地摩拳擦掌。
这俩人一左一右站在海宁面前,仿佛哼哈二将。
“……十三层,爬上去?”
“我没问题。”孙乐乐兴高采烈。
“我也大概没什么问题。”谢昂语气平稳,甚至透着些高冷。
海宁一时语塞,他侧身看了看对面的大楼,有些发愁。
“可能会一路打上去,这我还是有心理准备的。”谢昂道。
可能相比救出宋英招这件事,他更是有口气咽不下去,就是差点儿被鬼困在鬼路上这件事。作为一个曾经的鬼官,他真真实实的不服气,比当年技不如人差点儿被打废了还不服气,好歹那是真的因为功夫不到家,可被鬼耍——就算它已有神格,那也还是鬼——那是真的让他生气。
“打还好说,但问题是,你们能保证不爬着爬着就去其他什么地方了吗?”
海宁的担心不是没道理,在玄酒卿身边的都是夜叉,他们有什么损招儿无法预测,万一爬着爬着就被困在楼里的某个障目阵里,那可就要命了。
三个人一阵沉默,想来想去又没什么其他更好的办法,于是决定先干他一票,冲上楼去揍那些半神半鬼一顿解解气再说,实在不行,海宁再扔颗佛珠呗!
说干就干,三人转身准备下楼,走到天台的楼道口,孙乐乐和谢昂突然同时顿住,两人想了想,还是十分乖巧地把重兵器收了起来,这是怕监控拍着不好解释。
到了楼下,三人直奔废楼,结果操心了半天鬼啊阵的却毫无用处,废楼的大门锁着,根本进不去,不要以为什么锁一根发卡就都能给别开,这好歹是要作为高级酒店的大楼,安保设备从建楼之初就开始内设了,一根发卡要是能给别开那还得了?
何况这仨人也没人带着发卡。
海宁这气啊,在楼下车少的马路上转了半天腰子,谢昂倒是挺冷静的,反正君子报仇,只要在今晚就行,孙乐乐这泼猴平常不太动脑,虽然她不傻,但真要出主意那可能就是撼天动地了,所以目前来看脑力活动全凭海宁一人干了,他抓得原本就没什么造型的鸡窝头发更乱了些。
就在海宁愁眉不展的时候,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突突突地,由远及近,三人几乎同时抬起头来向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直升机。
海宁眉头顿时舒展开了,跳起来直奔刚才那栋办公楼撒腿就跑,边跑边道:“这是谁那么机智!还知道用这招儿!”
孙乐乐和谢昂跟在他身后也往回跑,可还没跑出几步,就看前面的海宁突然刹住了,一个急转弯又往废楼那边去,跑到废楼的一角,他指着头顶的位置冲孙乐乐喊道:“乐乐来,给这儿一棒子,尽量往上敲,敲出楼快要塌了的感觉!”
孙乐乐没明白海宁什么意思,但是还是照办了,抽出耳中的金箍棒,待它变大,一跃而起给了这废楼一角一击重锤,顿时那角上就被削掉了一块儿,上面还有些碎砖往下掉,海宁趁机赶紧蹲下来,以及其别扭的姿势找好了角度,用手机从下而上拍了张照片,拍完就往办公楼跑,什么都没跟二人解释。
这次他嚣张了很多,没有躲躲闪闪装上班族,而是直奔办公楼前台,到正在捧着手机看综艺节目的保安面前亮了下警官证:“不好意思,警察办案,这边接报对面废楼困了两个孩子下不来了,楼可能有坍塌危险,我们现在要借用这边儿的楼顶实施救援。”
他这么一说,保安听的一愣一愣的,手机的画面还在播放,嘻嘻哈哈的热闹的很,保安一脸茫然地看着海宁,眨了眨他那小眼睛。
“对面废楼有坍塌的可能,”海宁又重复了一遍,以表强调,“麻烦您尽量疏散本楼还未离去的用户,另外麻烦您这边帮忙拨打一下消防电话,跟他们说带着气垫儿过来。”
说完,也不知小保安理解没有,海宁直接带着孙乐乐和谢昂冲上了电梯。
对面大楼不知道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他不能真的毫无顾忌地让那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被人拍到,于是他撒了个小慌,以楼要塌为借口先把这边楼的人都疏散了,没了围观群众,他也好放开手大干一场。
至于那张拍了把废楼一角锤烂了的照片,他反手发给了杨舒,然后拨了通电话回去:“现在把我发给你的照片发给你认识的记者,就说南郊一处烂尾楼有人被困其中,楼有坍塌风险,警察配合消防准备救援……标题你编一编,大概意思就是这个,然后跟采臣说,从现在开始盯着网上的实时消息,一旦有发现关于烂尾楼的图文信息,提到任何非自然力的内容一概删除,封锁消息,等我这边儿放。”
“知道了。”杨舒理解能力很强,毕竟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儿了。
那张被锤烂的烂尾楼墙角的照片,被海宁用他那部老旧手机借位拍摄出了瓦砾坠落的感觉,仿佛真的摇摇欲坠。
这烂尾楼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再利用的机会,海宁反正也不心疼,但连玄酒卿似乎都把它放弃了,可能近几年就真的一直废下去了,他就更没顾虑了。
为什么呢,甚至海宁为什么一开始就赌玄酒卿在这里呢。
因为祝乞为了玄酒卿被天罚,玄酒卿若还有一丝人味,对祝乞的所作所为有一点儿的感激,那他就一定会珍惜祝乞留给他的一切东西,包括房产。
但他自己又没有任何赚钱、乃至生存的能力,他也只能借助祝乞留给他的财产。
他要绑架宋英招,安置宋英招的地方必定是他放心的安全地区,但他又知道海宁的存在——起码知道宋英招身边有一个不简单的人在护着,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他明白宋英招一旦被绑,这个护着他的人必定会找上门去救他,若打起来,这楼肯定要废,他心疼,他于是找了个原本就是烂尾楼的废楼做根据地。
海宁虽然跟玄酒卿不是特别熟,但他却隐隐觉得,他并不是那种毫无人性的小孩。
祝乞的消失,对他有触动。
三人到了房顶,目瞪口呆地看着直升机停在了大楼楼顶上,然后又目瞪口呆地看着敖颜从直升机上下来,摘掉了头盔扔回了飞机上,向三个呆傻青年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发出了嘎达嘎达有节奏感的声响。
“不愧颜姐,能想到直升飞机这事儿。”海宁的语气略显崇拜。
“不是说废楼吗,万一不能爬楼,直升飞机正好使。”敖颜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海宁,她就是单纯地觉得宋英招出事以来,海宁整个人的智商产生了严重的局部断层,脑子转得时断时续,有时候是真的机智,有时候又有些脱线,所以她只好帮着多想了一步。
就在此时,远处有消防车赶来的声响,最佳配角也要登场了,海宁把手指关节捏的嘎巴嘎巴直响,他看着对面废楼微弱的灯光,甚至脸部肌肉都在不自觉地牵动着嘴角上扬。
而对面废楼的十三层,宋英招的身侧,正探出一张被绷带包扎着,只露出了五官的恐怖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