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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夜叉 ...

  •   “……那什么,帮我跟院长说一声儿,这衣服和拖鞋赶明儿有空儿我再送回来。”

      海宁坐进车里,才发现身上还穿着一身儿医院的病号服和拖鞋,为了检查方便,他那身家居服早让人扒了不知道扔在哪了。

      “行吧,你把手机还我之后我就跟他说。”敖颜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一踩油门儿车就窜出去了,开个警车跟开飞机贴地飞行似的。

      海宁赶紧手忙脚乱地抻出安全带绑上,这还不够,绑好安全带就伸手去死死地抓住了副驾驶门上面的把手。

      “以前也没看出你那么惜命啊?!”敖颜从后视镜里瞥了海宁一眼,顺手打方向盘掉了个头,出了医院大门直奔局里。

      “嗯,以前是,现在惜了,”海宁抽了抽嘴角,实话实说他想起那什么一千年的事儿,心里也怕。

      别人可怜他那都是白搭,要真死了,被按在山下的还是他自己,谁心疼都不好使。

      但这事儿他不打算跟身边儿的人说,没必要。

      “话说,你开车还穿高跟儿鞋?”

      “那怎么着?你开啊?!”

      敖颜出来的急,把这事儿给忘了,这确实影响公共安全,但她嘴上还是坚决不能退让的,最近她总见宋英招怼海宁,以前没觉得这么好玩儿,现在她也开始尝试了。

      “穿拖鞋也不能开。”海宁傻呵呵一乐,能把他怼墙上的人不多,这方面小龙女还嫩一点儿。

      敖颜不屑与他争辩,但白眼儿还是要翻的,她为了缓解自己败下阵来的尴尬气氛,赶紧转换了话题:“谁抓了英招你心里有谱儿了?”

      看他还有心情跟自己臭贫贱逗,敖颜也稍稍放松了一些。

      海宁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大概可能说不定,是我想的那人……”

      “就那个,什么玄老九的?”

      “……对。”海宁也懒得讲清称呼问题了,他只简单地说明:“首先宋英招这孩子是没什么特殊能力,甚至在之前看来是个完全正常不过的普通人,他被盯上,是在那个没脸的女鬼出现之后,或者说是那个女鬼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敖颜边开车边看路,边听他讲,配合着点了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这个女鬼是哪儿来的——你说他身上有不明成分的蛊毒,并且我们查找不到这女鬼的生前信息——虽然数据庞大也有不好找的成分,但综合起来我在想,她是不是‘那边儿’过来的。”

      因为英招听得见那边某个人说话的声音,所以他的身体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可以让那个时间过来的东西察觉得到——先不管这个察觉到的是什么——所以这个女鬼试图靠近英招,在他身边埋伏,或许是为了恢复减弱的能量开始附身、蚕食人类,但她始终没有对宋英招下手。

      虽然低阶的女鬼思维混乱,但他出于某种本能没有向宋英招出手,按照朱佳的死亡时间推算,她起码这么着等了一周以上,后来她又突然被某个冒出来的人用招鬼的符引来强制袭击宋英招。

      这个袭击宋英招的人目的是什么呢?宋英招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他听得见我老家那边的某个人说话的声音——虽然这么判断有点儿武断,但是毫无特点的普通男性被鬼和能控制鬼的某个人突然缠上,我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那么,这个控制鬼袭击英招的人,既知道这女鬼的存在,也知道宋英招的特别之处。

      不说这女鬼到底怎么回事儿,就说能知道我老家存在的人,除了你们这些大概听过我提过、没有确切认知的人以外,还有谁?

      祝乞和玄酒卿。

      祝乞死了,为了‘复活’玄酒卿。

      他那么好巧不巧,在我老家的那个世界,是个修道的,他会用符,而且又好巧不巧的那个宋英招手里的招魂符,又不太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所以总结来说,我能有九成肯定,就是玄酒卿。”

      “所以,他抓英招是……”

      “他也是想回去。”海宁在这件事上很是肯定:“去地狱截囚是多大的事儿?祝乞蛰伏了一百多年……那可是能把当值判官打死、渡魂使打成重伤的功力,而且这事儿最后必得天谴他不可能不知道,所以,他宁愿遭受天降雷劫也不想等那一千年,非急赤白脸地把玄酒卿救出来,为什么?”

      “……真爱……?”敖颜确确实实只能想到这么一个理由。

      “……呃……”海宁一顿,居然一句话噎了回去,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因为玄酒卿要报仇,他说他身上背着孽海深仇,但他在这里耽误了一百多年,如果再耽误下去,谁知道他要报仇的人,祖坟还在不在。”

      “现在回去祖坟也不一定在哪儿了啊……”

      “好歹可以找后代嘛,再往后等个一千年,后代都找不到了好吧。”

      “……也是。”

      “所以我觉得他……肯定……喂?”海宁的话还没说完,敖颜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张采臣打来的,就毫不客气地马上接起来了,“找着宋英招被抓去哪儿了?”

      “哪儿那么快啊!老大我跟你讲,他那真是神出鬼没,我这——”

      “说重点。”

      “噢,人还没找到,唐帝打来电话让我去医院看看你醒没醒,他说你们这一去就不回了,宋英招的手机也打不通,他有点儿惦记着你会不会……什么?……真的被安眠药毒死了?”

      张采臣特别爱吃唐帝做的甜点,他这个交际能力满分的技术宅直接要了人家的微信号,说是要常联系跟人学做甜点,就他,吃是肯定吃的,做是永远不可能做的,所以海宁坚信他就顶多是骗人家小男孩儿的微信——同手机号——再骗吃骗喝。

      “……”海宁吸了口气,抓了抓头发,他愁啊,“你没跟他说我已经醒了吧?”

      “没啊,我一听这有故事啊,没敢轻易说话,就说我去看看就给挂了,你看我这跟着老大您那么些时日,必须——”

      “行行行,别贫了,”对于张采臣来说,他能忍住了贫嘴的冲动,没透露消息,还算他的脑袋没让吃下去的奶油糊住,“你给唐帝回个电话,就说我差点儿脑死亡,现在在医院吸氧倒气儿呢,宋英招陪床,暂时回不去,让他顾好店,走的时候锁好门就行。”

      “……啥玩意儿?”张采臣听得一脑懵逼。

      “用我再重复一遍吗?”海宁沉下气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威严的。

      “不、不用了,您差点儿脑死亡,正倒气儿呢,我知道了——”

      海宁挂了电话抽了抽嘴角,虽然那话是自己刚嘱咐的,但从张采臣嘴里重复出来,听着就是这么别扭。

      “怕人担心啊?”

      “那可不是吗,能怎么着,唐帝小屁孩儿能知道什么,一紧张肯定告诉人父母,父母再哭着嚎着过来找咱们,我跟二老说啥,说一外太空的诈尸道士把您宝贝儿子绑了,为了套取回到平行世界另一端的方式?你觉得人能信吗?”

      “……”敖颜想了想,八成人家会当场报警,让片儿警过来把他这个刑警当精神病重症患者先给捆上再说。

      “不用他父母惦记着,我也得把宋英招平平安安健健康康一块儿不落地弄回来啊——”海宁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敖颜看向他的视线,有些不自在,又补充道:“他对我来说还有利用价值,我也想回老家……”

      说完,他又有点儿后悔。

      敖颜哼笑了一声,没接话,把车开进了市局的院子。

      海宁在众目睽睽之下穿着一身病号服,趿拉着塑料拖鞋,回到了四组的办公楼,在更衣室翻出一身还能穿的衣服,先换上了,还好是夏天,柜子里有多余的短袖T恤和大裤衩子。他穿着这身吊儿郎当的便服,三步两步地夸上了楼,亏的他腿长步子大,敖颜穿着一字裙在他后面怎么也是跟不上了。

      说是关心则乱,海宁乱而清醒。

      他进了办公室直奔张采臣的桌子,那小子正盯着两个电脑屏幕找宋英招的人影儿。

      “跟上次那个老大爷一样,突然就消失了。”

      “不可能,要说上次那大爷是不是人不一定,他能突然消失,宋英招可是活生生的人,鲜嫩嫩的□□,怎么能说没就没?”

      “……”张采臣转过去鄙夷地看了看他的老大,那个形容词他是真的不敢恭维。

      “看什么看,看屏幕,就算进监控盲区,也把大致方向找出来,然后跟上次那个大爷对比一下是不是一个方向。”

      “得令!”张采臣又扎下头去,眼不离屏幕说道:“话说老大,上次那个大爷我查到了,曾经是一个民营企业家,当时第一批下海经商,赚了不少钱,但老爷子人善,把身家财产的大部分都捐出来给希望工程了,您猜怎么着!”

      “还能怎么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说吧,老人家是泰山了还是鸿毛了?”

      “……嗐,出车祸死的,挺惨的,死后遵照早先立好的遗嘱,遗产也都捐了。”

      “他有闺女吗?”

      “嗐这当初他孩子闹腾的,啊……?”张采臣说的一时没刹住,听清楚了海宁的问题才勒住了缰绳,答道:“没闺女,就一儿子,老人家的意思是想锻炼自己的——”

      “那就怪了……”海宁皱起眉头。

      ——当初宋英招讲他来店里认错贴纸动漫人物的时候,是不是说他闺女告诉他的?

      先不管那个,万一是说哪个资助的贫困儿童呢。

      “什么怪了?”张采臣转过脸来问海宁,“哪儿不对?”

      “没,这个人坐实了是个死人就行,证明这后面还有个人,他操控着死人来找宋英招,玄酒卿有这个本事。”

      “你说的那个阿修罗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门的敖颜提起这个词。

      “嗯……但这东西我是真的不是特别清楚,本来还想让英招问问呢,结果还没来得及问,他就让人抓了——”

      “这事儿我也托熟人问了问。”

      “啊?你们龙族的人也玩儿这套?”

      “不是,因为对蛊毒感兴趣,所以找谢昂了解了一下——”

      “等等,那孙子留着你电话,把我拉黑了?!这事儿我记住了。”

      “成了别臭贫了,你是真对英招这么放心啊?”

      “也不是,玄酒卿抓他主要是为了问出‘回去’的方法,如果英招儿不说他应该没生命危险,但我是真保证不了玄酒卿那厮用什么方式严刑逼供,毕竟英招儿那小子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这种事儿没经历过,可能看见辣椒水儿老虎凳儿,没上刑就吐露了……”

      敖颜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他,看他能贫到什么地步。

      “……呃……姐,您说……”

      海宁发觉自己确实话多了,于是赶紧住口。

      他平常在工作时不会这样的,他自己没意识到,他今天不太正常。

      “阿修罗,或者说阿修罗道这个词应该是佛教用语,这你应该比我懂。”

      海宁点点头。阿修罗道意为非神、非人、非鬼之物,指的是一种好斗的鬼神,但若说放在玄酒卿身上,又不是那么贴切,他毕竟术式练得再好,他也还是个人类……当然了,来到这个世界打破因果,被困不周山,又被救回,导致他成了个生死簿上有名字,却又不受地狱管渡的存在,这实际上跟他修炼阿修罗道无关,纯属意外,毕竟在他‘死’之前就被人说成练妖术走火入魔屠杀同门了。

      “我和谢昂研究了一下,他所谓的阿修罗道可能更有道教的特点——他可以跟地狱抢人。”

      “……你等等?”海宁笑了,“你说嘛玩意儿?这小子这么能?”

      “这件事就很复杂了,人死去肉身消损,灵魂回到天界等待轮回转世,或去往地狱接受上世作孽惩罚,这是‘全世界’的通例,也就是你在这里死了,或在你‘老家’死,不管是在哪,是谁,有几个你,回去的是同一个地狱或天界,评判功过是非,通常为还业障仍会回到亡故的世界继续轮回,这是个长久以来运行良好的制式程序——人死,渐渐遗忘上一世,评判,赎罪或离开——但有些人很特别。

      这种人就是在人间为人极善,有‘正果’,但不小心遭遇了意外,导致惨死,有不甘徘徊于世,虽然是阴间恶鬼,但却因为曾为极善之人有了神格,变成了‘夜叉’的一种。

      阿修罗道既是收买和控制这种夜叉以达到自己某种行为目的的术式,他们能偷窥生死簿,寻找这种徘徊人世还没被渡魂使找到的‘夜叉’下手,以某种方式订立契约,让‘夜叉’听命于他。”

      “……所以,夜叉是鬼,那他们大白天的去找宋英招,为什么不怕阳光?”张采臣也听得挺起劲,他对鬼怪的了解,目前仅局限于文艺作品描绘的固有特点。

      “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这种‘夜叉’在人间徘徊过久,通过某些方式,名字可能会从生死簿上消失,从灵魂状态慢慢转为有实体的非人非鬼非神,成为下一个‘阿修罗’。”

      “那这跟你说的蛊……有什么关系吗?”海宁问。

      “没关系。”敖颜答的十分肯定。

      “……”

      “……”

      海宁和张采臣立马同时陷入沉默。

      “……这么肯定吗?”海宁不明白。

      “蛊毒其实可以看做一种巫术,其实跟道教也有点儿关系,但是又因为牵扯到‘毒’就有了很大的分歧,我跟谢昂的讨论结果基本是,这个蛊毒是用来控制死人的,阿修罗道也是用来控制死人的,但是不一样的是,蛊是强制性的,类似‘给她下药’,阿修罗道,它更像是一种交易,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合着这个蛊你们还是没什么结论?”

      敖颜耸了耸肩——时间短,又无头绪,这样其实已经不错了——她没说出口。

      “那,你说的那些个‘某种方式’到底是什么?”海宁摸着下巴上的胡渣,皱着眉头问道。

      “我要知道我还说‘某种方式’?”敖颜翻了个白眼。

      “这种又佛又道的东西到底怎么产生的?这要是扩大化了还了得?”海宁想到这儿顿了顿,一拍大腿道:“难不成当初是因为玄酒卿修了这种歪门邪道,他家主才想弄死他……或者这中间可能已经杀……或错杀了他的某位至亲之人,他才跟他家主结了仇,反倒想弄死他自己全家……?”

      “这你得找到他再问了,所以现在的问题是,如果宋英招钉死了就是他抓走的,我们要去哪儿找他,北京城那么大,不一定哪个犄角旮旯没覆盖上天网,监控追不上,我们这辈子都找不到他。”敖颜略显担忧地看向海宁。

      海宁摸着胡渣沉默着。

      办公室一共他们三人,孙乐乐和杨舒因为帮着大领导的孙子除了个邪,正在外面开会做总结报告暨表彰大会,海宁看了看墙上的钟,顺起座机电话打给孙乐乐。

      “乐啊,你那儿完事儿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老大?有什么吩咐?”

      “英招让人绑了——”

      “啊?绑了?是那个给他家扔招魂符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儿?那么大事儿你怎么还不着急呢?”

      “我能不着急吗,这样,”海宁换了只手拿电话,空出来的那只手拿过敖颜的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儿,“你……如果杨舒一人能顶得住,你跑趟陈词滥调,以帮我拿手机为借口去英招的阁楼,拿一件他贴身的衣服出来。”

      “……您这是……要扎小人儿?扎死就不用找了?”

      “……姑娘,清醒一些,我这是为了找人,”海宁也懒得解释了,“你赶紧的吧,去了唐帝不管问你什么,你就说我没事儿了,一醒过来就忙着处理政务,在医院也闲不住就行了。”

      “啊?难不成你是让绑架英招的人给揍趴下送医院了?”孙乐乐震惊,她心想,就算海宁不是他们组战力最强的,也不至于这么战五渣吧?

      “……姑娘,我求您了,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办事儿,脑子清晰一些,严肃正经一些,可以吗?”

      “行是行,所以您到底是怎么进的医院我不用跟唐帝解释吗?”

      “不用,他比你清楚,反正他问什么你别太惊讶,按我跟你说的跟他说就行了……拿到了,咱——”海宁低头看了看张采臣的电脑屏幕。

      张采臣十分贴心地在手边的便条上蜘蛛爬一样写下了几个字。

      “咱新街口东街北街交叉口儿那见。”海宁交代完,就挂断电话了。

      他把手里转着玩儿的手机递还给敖颜:“姐,帮我给谢昂去个电话,说十万火急,人命关天,我得借他的吉娃娃用用……他本人我可能也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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