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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交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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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啦?睡着啦?话说你们那边儿也是半夜吗?”
听另一端沉默良久,宋应招有些着急,他心想这种类似心电感应的东西不会也有接触不良的时候吧?别好不容易联系上,又断了线?
“你那边是什么时辰啦?”
他突然对彼此是否在一个时间点上产生了兴趣,毕竟朝代似乎相去甚远,那时间上是否也有差异呢?也许会像出国旅游一样有个时差?那海宁回去后不仅得倒朝代差,还得倒时差?!
说起来,宋英招觉得他自打开始跟这个姓尹的对话之后,自己也开始变得文绉绉的了,“时辰”这个词居然脱口而出?
“我好像……进过那个山洞……”
“卧槽?!真的假的?!”宋应招一听这话就激动起来了,这——把海宁送回家不再是梦想了啊?!
他拍了拍躺在沙发上宛如一只被开水烫死的猪一样的海宁,又马上住了手——刚下了药让他好好睡着,别再给吵醒了啊!——他于是回过身靠在沙发上,继续跟尹肆确认:“你确定吗?!”
“也……不能说确不确定,只是想起当时的情形,怕就是那个山洞了……”
“你当时是怎么找到那儿的?现在还能找到吗?”
“我奉命去幽涧山除祟,追着女煞到了一个山洞,此洞有障眼法保护,应是那女煞不小心闯了进去才破了阵,我追进去之后再也没见那女煞,却只看得一泉湖水,走到水边向里望,又见黑影重重却有点点星光,当时我受了伤,想起蹭听闻幽涧山有包治百病的泉水,于是喝下一些,谁知就睡死过去,再醒来已是几日后,被师兄救回阁中了。”
“你说的女煞,就是那个没脸的女鬼吗?”
“应是!”
“你喝了泉水,就睡死过去了?”
“正是,友人曾说那水中可能被人下有迷药。”
“等等,你刚才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嗯,肚子上被开了个口子……”
“听着挺严重啊……?”
宋英招想了想,当初海宁几乎是一招KO了那女鬼,看来海宁还是挺厉害的啊?这个尹肆不行啊?!
“……在下不才……那女煞凶狠至极,我与师侄六人都未能制服……”
“啊?可我朋友打他几乎就是压倒性的啊,那玩意儿弱的一……”
“怎会?她刀剑不惧,镇魂的阵也毫无作用,你们是怎么制服她的?”
“……唔……就……”这宋英招傻了眼,他根本不知道海宁那个大招叫什么东西,毕竟他又不是日本漫画主角,出什么招还大喊招数名,他也不太懂那是个什么东西,“总之就是招出了个金灿灿的金刚给了他几下……
“对了,说起来她是附身在别的人身上的,也许是被附身不太那人不行……?”
“她在此地时还是有肉身的,不过友人曾说那水中的迷药对尸蛊毒有侵蚀作用,所以她的肉身应该已经——”
“等一下,你说尸蛊毒?”
“正是,而那迷药据说是一种叫‘亡花的’植物萃取而成。”
“我隐约听我朋友打电话提过一耳朵,好像那东西有蛊什么的,她会不会是被人控制了?蛊毒不都是控制人的吗?”
宋英招这想法纯属因为游戏玩儿多了。
“……嗯……现在还未可知……”
“说起来,你还敢喝化尸水儿啊……?”这么说完,宋英招自己都干呕了一下,
“……当时并不知那女煞是否真的在那里面……”尹肆也觉得胃中翻江倒海起来。
“噢……诶,那就不对了啊……”宋英招皱着眉头,从头捋了一遍尹肆说的话,从里面找到了些不寻常的地方:“这山洞有障眼法,水里又有迷药,说明某个人不希望这个山洞暴露,甚至暴露后也不希望有人接近湖水——要把他迷倒扔出去,但是为什么还会有那地方有包治百病的水的说法呢——除了这个山洞里的湖水,真的有其他地方有这种包治百病的水吗?”
“不得而知,只是听闻,却没人真的见到过,不知是否就是说的这个暗洞湖……”
“所以啊,这个传闻就明显的是让大家去找这个莫须有的泉水,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在有人特意去找的情况下,这个你说的暗洞湖是不是暴露的几率就大了很多?”
“……嗯……”虽然有些词句尹肆听不太明白,但宋英招的话连在一起,他还是能懂的,“宋兄是说,有人护着这个暗洞,但有人却想找到它?”
“我是这么觉得。”
“……实不相瞒,查看过我的伤口后,我的友人也有诸多猜测,所以此行我们正是去往幽涧山,想再找到那个山洞的……”
“诶,那好,你如果找到了,及时告诉我,说不定你找到那湖,就能帮我找到我们这边儿的入口了,我那个你们那儿过来的朋友,老早就想回家了。”
“好,在下尽力而为——”
“诶,对了,你听过‘云麓寺’吗?”
尹肆想了想:“似是天都的国寺云麓?”
“国寺?就是国家拨款的那种吗?”
“国家……拨款……?”
“啊,就是你们那儿皇帝老儿支持的寺庙?”
“应是的,因信奉不同,确实的情况我也不甚了解……”
“诶,你们那儿不是重道教轻佛教吗?为什么云麓寺会是国寺?”
“这……云麓寺……”
“先皇信奉修仙之道,重用仙家之人,天天沉迷长生不老之术,致使政事搁置,君暗臣蔽,民不聊生……”
尹肆一回头,见是白飒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件褂子,走近了,就把它披在了自己肩上,然后继续说道:“先皇驾崩,新帝继位,誓要改变朝中种种不堪,但各种势力抗衡,很难改变,于是当朝皇帝从改变信奉之事开始,削减仙家在朝中的分量,重用佛教之人,推广佛教之理,距天都最近的云麓寺,就成了他最便捷的道具。”
白飒在尹肆身边坐下,说完这段话,停下来,示意他解释给对方听。
白飒刚才做了梦,他梦见许久未见的一花一草。他们要比他大很多,所以小时候白飒总像只小犬似得跟在两兄弟身后蹦蹦跳跳,一花很喜欢他,总是捏着他的小脸说他比总是皱着眉头凶神恶煞的一草可爱许多,于是一草看上去就更凶了。
那年一花为他爬上树摘果子,谁知摔下树受了伤,一草就一直在责怪白飒,怪他什么不好吃,非要吃那树上的果子。
后来白家来了位客人。
那人给了父亲一个建议,于是他们开始被带去幽涧山中进行训练。
因为旧伤,再加上非人的操练,一花的身子日益衰弱,最终没能坚持住,被人抬了出去……
然后,然后那日居然又可以吃到肉食……
一草好像疯了。
白飒觉得脑中有一根丝线突然断裂。
他忽然清醒过来,环顾四周,却只是个小小的破旧土房子。
他突然意识到尹肆不在身边,他吓得抄起手边的草蛇就冲了出去,慌张地四下寻找,就在小院子后面的小崖边见了他。
他坐在石凳上,仰着头看着满天星光,看着远山影影重重。
白飒舒了口气,无力地把擎着剑的手垂下去。夜风吹过来,他觉得额头上有些凉凉的。
他转身回了屋中,取了件外衫出来。
他听尹肆提到云麓寺,又听到国家什么的,大概猜到了他们在说什么——幸好尹肆曾跟他提到自己能与某地的某个陌生人对话,这才没以为尹肆是神志不清地自言自语。
“宋兄可听到了?”尹肆听完,收回视线,又按住耳朵,说道。
“听到啥?你刚才突然不说话了,是有谁跟你说话呢吗?”
——原来旁人的声音对方许是听不见的。
于是尹肆把白飒的话讲给了宋英招听,宋英招明白过来:“是信仰统治呗,这种事儿倒是世界通行,平行宇宙都通行啊。”
尹肆听完他的话,似是明白了,但又似是不太明白,他不了解朝廷的事儿,不关心朝廷的动向……就算是仙家之事他都不太关心呢,何况更加遥远的朝廷。
“为何提起云麓寺?”白飒问道。
尹肆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噢,是这样的,我的那个朋友,原先就是云麓寺的和尚,他很惦记他师父,你们如果有空——我是说不妨碍你们正常行程的前提下,有时间,能帮他去看看吗?”
“可知大师名号?”
“悔心,好像是悔心!不过我这个朋友来这边儿都一百多年了,他还能活着吗……”
尹肆听完,用胳膊肘捅了捅白飒,问道:“你与你父亲曾随皇帝去过云麓寺吗?那儿有位僧人法号悔心?”
“我朋友过来的时候,那位大师好像已经是住持了!”宋英招补充道。
“住持——?”尹肆重复着,转过脸去看向白飒。
白飒想了想,摇了摇头:“云麓寺主持法号望海,不是悔心。”
“现任主持是望海大师,不是悔心——恐怕……”
“是吗……望海啊……”宋英招突然鼻子一算,没来由的,他默默念叨了一句:“原来你们那儿的人也不是长命百岁啊——”
“若可得长生之术,先皇就不会整日沉迷丹药功法了……”
“说的也是啊……”
宋英招想,合着不管哪个平行宇宙,总有那么个昏庸无道的皇帝老儿沉迷炼丹无法自拔,这倒也说得通,文明发展的必然产物嘛,想必悔心大师已经圆寂了吧,这怎么跟海宁说呢,听这意思,他们那现在的住持算是下一届了吧?叫望海可还行?估计是海宁突然消失,悔心师父太过想念了吧——诶,这个也太糟心了,要是告诉海宁,他还不吵着嚷着赶紧回去啊?在他师父坟前磕十几个响头什么的……
但是他回去也不能长命百岁啊……
那死了可就得在不周山压一千年啊……
孙猴子在五指山下压了五百年他都快扛不住了,地狱条件又不好……
宋英招烦躁地挠了挠后脑勺,回身看了眼睡得十分安稳的海宁,真的于心不忍。
“说来,宋兄你身边有那种……从我们这里过去的人,你不觉得害怕?”
“此话怎讲?”
这四个字脱口而出,宋英招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用词遣字的形式日益怪异了啊——
“本不属于此时此地的人,突然出现在此时此地,不知他是谁,不知他从何而来……”
“嗐,我这个阅片无数……哦,不是……我这个看尽天下小说儿的人,这还不好理解吗?再搭上前几天被个怪物追的满街跑,我现在见谁都不正常,我怕啥。”宋英招拍胸脯嘿嘿一笑,又问道:“你这突然能听见我说话的声音,不也得吓一跳?”
“也倒是无妨,毕竟我们这里什么怪事都有,所以倒是没有太多感到怪异……”尹肆抬着手捂着耳朵,兴许是姿势保持的久了,胳膊酸痛,于是他像一只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把手肘撑在了腿上。
一直坐在他旁边默默与他共看星辰远山的白飒,见他这个姿势,干脆贴心地伸过手去帮他捂住了耳朵,让他的胳膊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他这个动作倒是吓了尹肆一跳,他微转过头去看他,见他微微笑着,便收下了他的好意。
也许再过不了几时,天就要亮了,可尹肆还想再与宋英招聊聊。宋英招如是,他把海宁整趴下了,兴是怕万一半夜来个什么鬼啊怪的,自己醒着好随时拽起海宁跑路,于是倒也清醒着。
于是二人继续聊天,他们都觉得,与彼此谈话愉快至极,明明生活在不同的世界,明明有着不同的生活生长经历,明明接受着相去甚远的教育,但他们很是聊得来,这很奇怪,但很贴心。
就好像,碰到了另一个自己。
宋英招讲高楼大厦给尹肆听,尹肆就给他描述亭台楼阁,宋英招说到川流不息的现代交通,尹肆就给他叙说他不知道的车马骈阗,还有靡靡之音和绕梁三日,以及山珍海味,和炊金馔玉,他们急迫地想了解彼此世界的种种,又迫不及待地想要分享自己的世界于对方,仿佛相识许久的同伴,又像是相见恨晚的友人。
直到天光微亮,宋英招实在困的受不了了,尹肆也发现帮着自己捂着耳朵的白飒的手也慢慢往下滑下去了不少,这才彼此道了别,为防万一,他们相约每日同样时间一定要联系一次,互通信息。
宋英招把塞在耳朵里的耳塞拿了出来,这玩意儿堵得他耳朵有些疼,他揉了揉,转过身去看海宁,他仍然呼吸均匀地酣睡着,天亮了,他也不再怕有什么妖魔鬼怪,也觉得八成海宁马上就要醒来给他念《大藏经》了,于是就趴在沙发边,眯着了。
坐了一夜,尹肆也着实全身酸痛,他侧过头去看白飒,这小子竟靠着他的肩膀已经睡着,虽然平时看上去成熟稳重,但这时却真的是个比他小了几岁的“孩子”了。于是他也不敢动,就这么挺着背,让他靠着睡着,他望着远山生出的云雾,摸了摸腿上趴着的金花鼠,寒冷钻进了脖颈让他打了个颤,他于是将肩上披着的褂子往外扯了扯,挪出了一些,罩在了白飒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