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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 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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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尹肆始终无法跟宋英招取得对话的主要原因就是,他已经被他的“专属健身教练”——海宁先生整的快死了,根本毫无能力顾及到来自彼世的什么千里传音。
海宁毕竟是个刑警,是国家公务员,不是宋英招的私人保镖,他还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做,就算他需要宋英招帮他“回家”,不能让他出任何危险,但他也不可能全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宋英招的危险是危险,难道其他需要他救命的普通市民的危险就不是危险了吗?拿着警察的工资,就得为人民服务。
没多高尚,就是吃了这口饭,得干好这件事。他那个时代的和尚都实诚。
所以既然不能时时刻刻保护着宋英招免受那个还没露面但已经对他产生兴趣的不知道谁的威胁,海宁决定先让宋英招强健体魄,以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他可以跑得更快、扛的更久为目标,进行简单的健身训练。
介于宋英招崴了的脚还有那么一点点不能用力,海宁决定先让他从上肢及腰腹力量部开始训练。
宋英招本来是与北京时间有时差的,他半夜睡,中午起,若出了什么健康状况,可能可以被划归为职业病,因为他们那条商业街,到了下午才开始复活。
现在他不得不早起,亏了夏天天亮得早,要不他都要怀疑海宁是《半夜鸡叫》里的地主老才了。
每天早上海宁把宋英招扒拉起来,怕他睡不醒,就在他耳朵边念《大藏经》,这两天下来,已经把法华部叨叨完了,准备再给他念念般若部,把宋英招烦透了,他又没辙,他又打不过这老和尚,想想真的有点儿同情当年被唐僧念紧箍咒的孙悟空。
所以他每次有机会见到孙乐乐,总是含泪与她握手,由衷说一句“你辛苦了”。
孙乐乐一头雾水。
早上起了床,他就一瘸一拐地坐上海宁那辆破警车,跟着他去重案四组所在办公楼的组属健身室锻炼身体,这练上肢力量没练几天,宋英招举的哑铃已经从四公斤提升到十公斤了,虽然看着没什么难度,但好几个动作每天三组,一组二、三十个,练完基本上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之前练完了,海宁会把他送回陈词滥调,他吃那些难嚼没味儿的鸡胸肉时,拿筷子的手会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兴许是海宁觉得自己有些操之过急,把宋英招整的没啥人样了,于是今天练完他良心发现,决定带他去吃顿好的,顺便见个人。
“其实你是跟人约好了见面,又来不及把我送回去,所以顺便带着我,这事儿我看得出来。”宋英招一句点题,他坐在副驾驶上,整个人像是报废了一般靠在玻璃窗上开启了嘲讽模式,毕竟现在他除了嘴,已经没能动的地方了。
“嗨,估计跟你也有关系,你跟着去听听也不是不行。”
海宁的手摸到了扶手箱里的烟盒,他刚把它拿起来,想了想,又放了回去,把抽烟的冲动压了下去。他觉得盯着宋英招的这几天,他的日常生活都变得健康了不少。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谢昂,以前是渡魂使。”
“……什么?这什么职位?”
“黑白无常你知道吧?他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卧槽?真的假的?那他是白的还是黑的?舌头长吗?那他后来为什么不干了?这行也有退休一说吗?”
“……你一会儿见了他你亲自问问。”
海宁也懒得解释,他对谢昂的印象就只有当年他伤退下岗后定居北京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听说这件事之后海宁就去找他,希望他能加入到重案四组来给他搭把手,结果人家因为公务员当了几百年不想当了,就一直严厉拒绝,海宁不甘心还去找人家,把人整烦了,这不就被拉黑了吗。
谢昂这次愿意与海宁约出来谈谈,还是听说海宁绝对不提入组这事儿,只问他关于当年祝乞的事情,才答应来的。
他们约在东四环边上一个新兴的小商业区的小咖啡店里,靠马路边,视野不错,是谢昂挑的地方。
之所以在这约,一是谢昂工作的地方在附近,他与海宁见完面,下午还要去接晚班。二是,这件咖啡店允许带宠物进入。
海宁到早了,毕竟有求于人不能迟到,他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点了杯咖啡自己喝,介于他正在逼迫宋英招健身,诸多不能吃不能喝的东西会影响健身效果,他只给宋英招要了一杯热牛奶,宋英招翻着眼珠子也不敢说什么,毕竟辛辛苦苦地练肌肉,其实他也不太想前功尽弃。
“来了。”海宁盯着窗外,冲着前面的马路抬了抬下巴。
宋英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其实路上的人不算多,毕竟该上班的都在等午饭,该上学的都在打瞌睡,在路上的大多数都是大爷大妈或是外卖小哥,所以他一眼就能定位住海宁所说的那个人——一个骑着女式粉漆摩托车、穿一身黑的男人。
他由远及近,在咖啡店前把他那辆粉红小摩托停了下来,摘下头盔放在了后备箱里,转过身的时候,宋英招看到他背了个包,是那种放小型宠物的宠物背包,里面是什么东西因为离得太远所以还看不清楚。
谢昂停好了车放好了东西,从咖啡店的大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海宁,他先抬手与海宁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去跟前台的妹子说了两句什么,间或还向海宁的方向指了指,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毫无表情,可前台的姑娘到是一直都咧着嘴笑着,自打他进门,就没严肃过。
他交代完了事情,就走了过来,坐在了海宁和宋英招的对面,把背上的包放在了身侧,拉开拉链,把里面的一只吉娃娃犬抱了出来,放在腿上。
虽然带着极为可爱的小动物,但谢昂这个人的气场依然悍人。虽然这个人长的没有海宁高大,也没有面露凶相,但看上去就十分威严,容不得有人跟他说个“不”字似的,再加上他那无常鬼的前身份,宋英招有些畏惧,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问,嘬着他的热牛奶,抬眼看了看海宁。
海宁一抬下巴,指着窗外的粉红小摩托说道:“你这喜好……够特别的啊。”
“二手的,便宜。”
“……就叫你——”
“我证儿考下来就能当兽医了,到时候再买辆好点儿的。”
海宁识相地眨了眨眼睛,抬手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咖啡,不再试图提拉谢昂入组的任何话头儿,“你要考执业兽医?”
谢昂点点头:“不考证不能上岗,只能当前台,挣得少。”
海宁点点头,这算是寒暄完了,准备进入正题:“这次找你——”
“呀!真可爱啊!你这是什么狗啊?”
海宁话刚说了一半,旁边刚进来的两个女孩子就冲着谢昂的狗跑了过来,又想逗它,又不敢靠近,只得站在旁边隔空拍了拍小狗的脑袋,兴许是真的不知道吉娃娃这种狗的长相,兴高采烈地问道。
“地狱双头恶犬。”
“噗——”
听谢昂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这么个答案,宋英招悬点把牛奶喷了他一脸。
见两个女孩儿一脸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海宁赶紧救场:“别听他的,他逗你呢,那是吉娃娃。”
小狗抬着头眨巴眨巴眼睛看看海宁,再转过头去看看两个女孩儿,歪了下头,嗯嗯地哼了两声。
宋英招不敢出声,顺了顺气,像小狗一样看了看海宁,再看了看谢昂,然后再看了看吉娃娃,以及吉娃娃盯着的两个女孩儿,兴许是在座的三位看上去实在奇怪,两位女孩儿又夸了句“小狗真可爱”,就赶忙跑走了。
“我没逗她,就是地狱双头恶犬啊。”谢昂依然一本正经,他对海宁提出了抗议。
“是,那你也不能真这么说啊,人不把你当成精神病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批评一个不太熟的友人,海宁赶紧转换话题,指着吉娃娃转过脸对宋英招说:“这真是地狱双头恶犬,他退休的时候不好带出来,就伪装成吉娃娃了。”
“我的事儿就别说了,你要问什么来着?”
谢昂也会借坡下驴,赶紧进入正题。宋英招还想问问为什么他不把地狱双头恶犬变成其他的什么金毛啊哈士奇的,但没好意思开口。
“就是祝乞的事儿,听说你当初伤退就是因为他?”
谢昂沉默了一下,一直待到服务生端上一杯奶茶给他,他拿起来喝了一口,似乎是想好了说辞,便微微点了点头。
“当年祝乞来地府,是想抢回玄酒卿。”
“……我大概猜到就是……”
海宁点点头,又无奈地摇摇头,他们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世界,玄酒卿突然死去,祝乞与他相交多年,肯定是不服气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再加上那时玄酒卿的尸体未腐,他很可能是想抢回玄酒卿的魂魄,让他起死回生。至于他等了百年才去抢,可能一是在积蓄力量,再一就是用了不少年找复活他的法子。
“但问题是——不都说二十年后就是一条好汉吗,为什么他前两年才去地府,还要去‘抢’……?”宋英招悄咪咪地从他的牛奶杯上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个领域他不太懂,但又实在好奇。
海宁听了点点头,他也纳闷儿,按说未到百年,玄酒卿就可以进入轮回,投胎下世了。
“因为玄酒卿被压在不周山受罚,他暂时不能进入轮回。”
海宁原本翘着腿,一只手拿着勺子在搅他杯子里的咖啡,听谢昂如此说,突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迟疑了一阵,才问道:“因为他修炼妖术、屠杀同族?”
谢昂摇摇头,轻轻抚摸着吉娃娃的后背:“因为他扰乱因果。”
海宁放下勺子,直起身靠向椅背,他抬眼看着谢昂,未做一语,谢昂也从手上的吉娃娃身上抬起眼睛,看着海宁,两人陷入了怪异的沉默,宋英招仿佛从谢昂的话中也听出了不寻常,不敢说什么,只看着一言不发的两人。
“扰乱因果者,需困入不周,受千年刑罚。”
谢昂说话的声音很轻,但他的话却像藏着芒刺一般,狠狠地扎向了海宁。
“如果你不小心死了,你也会这样。”
他又补充道。
宋英招很明显地听到海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但偏偏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何变化,他不知道他是否清楚自己会因为“穿越”而已在地府留了名字,有朝一日终会秋后算账。宋英招在听了谢昂说的话之后,觉得脊背微微地凉了一下。
这件事明明与他无关的,但他依然觉得恐惧。
地府像传说的那样恐怖吗?不周山到底什么样?压在那里要受什么样的折磨?一千年……一千年是什么概念?
对于一个在人间只活了二十年的普通人来说,他很难想象玄酒卿经历了什么,也很难预料在或许以后会来的某一天海宁会被如何对待,但他依然觉得恐惧可怖。
他斜过头去看着海宁,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心中隐隐有些不太舒服。
“哦。”海宁终于从沉默中挣脱了出来,“所以他去劫囚?”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事不关己。
“嗯,他去谈判,要求阎王放了玄酒卿,否则他就在地府大开杀戒。”
“哈——”海宁突然笑了起来,“在地府大开杀戒——”这要是个说笑话的闲聊午后可能真的会把人逗笑,但这明显不是。
“阎王不同意,所以他就把阎王打的爬不起来了,”谢昂说得毫无情绪波动,只是平铺直叙,“现在的判官是新人,上一任被打的魂飞魄散了,我也是当时受了伤,没法再在地府做渡魂使的工作,才回了人间。”
“……”宋英招真的很想感叹一句“卧槽牛逼!”但他觉得在当下的情况真的冲口而出这种话,不太合适。
“……所以他后来被天罚了?”海宁向他确认听到的这个说法。
“嗯,我回到人间的时候听说他是□□尽毁了。”
“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儿,”海宁追问,“那玄酒卿——”
“玄酒卿应该复活了。”谢昂喝了口奶茶,还未等海宁问出口,就知道他的问题了,于是他答道:“当时没人拦得住祝乞。”
“……所以,现在,玄酒卿,还在人间?”
“对。”谢昂点点头。
宋英招心中怎一个“卧槽”了得。
“……那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他原身未腐,元魂入体,地府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