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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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外的驿站退掉了马，尹肆仿佛十分不舍一般抱着马脖子抚摸了半天，唉声叹气地说与它们同生共死过，这一别恐怕就要来世再见了。驿站的驿丁都没见过这场面，看得是目瞪口呆。尹肆和十六依依不舍地与两匹驿马惜别，白飒实在等不及，于是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拎出了驿站。
站在天都的城门下，尹肆觉得他和白飒，与这来来往往的人群显得十分格格不入，因为他俩脏兮兮的，看上去实在不雅。
天都不知出了什么大事，人流有些过分密集，他两人身边却空出了一大块儿，走到哪儿，哪儿的人群就会出现一个大缺口，仿佛周身的所有人都在嫌弃他们、躲着他们。
这倒是正常人的反应，毕竟作为京城的天都城内，人们普遍生活水平要高了一个档次，衣着光鲜不似小城小镇，就连街上的乞丐都仿佛透着一种不一般的不羁与洒脱，像他两人这么臭气熏天的，真的算是独一份了。
于是他们马上有三件事情要做：买新衣服、找客栈、洗澡。
白飒好歹是仙门大家的大公子，就算不从这边算起，在天都来算他也称得上是将门之后了，他这还是第一次买这种粗布衣服，主要是尹肆突然在为他挑衣服这件事上寻了开心，左一件右一件地往他身上比划，仿佛比给他自己买衣服都上心，就连十六都跟着蹦蹦跳跳地兴高采烈。
这可苦了成衣铺的掌柜的，捂着鼻子还得笑脸迎客，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真的是五彩缤纷，连伸手去接尹肆递过来的碎银子时都显得那么尴尬。
“我还是觉得天青色那件好看，你老穿你家家服，看上去太古板了！”
“嗯——”
“赭石色的那件也不错，比天青色那件显得稳重些！”
“嗯——”
“竹青色的那件……”
“阿肆，我刚才就说了，你买太多了……”
“有什么关系，换着穿呗！”
“……嗯……”
“买衣服花了不少钱，所以客栈的钱你请！”
“嗯——嗯？”
“你如果不请客栈的钱也可以，洗完澡，去吃饭你请！”
“……我都请。”
跟在又蹦又跳的尹肆后面，白飒无奈地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站在自己肩上的十六的脑袋，想想最初时尹肆在他面前那么客气，现在霸道地仿佛换了个人，也许已经被当做“朋友”了吧。白飒想。
但尹肆却想的更实际一些。他快没钱了，虽然他不想承认自己太能吃，但的确二师兄为他准备的银子可能支撑不到他找到一个能够养活自己的营生，所以他打了个算盘，那些粗布衣服便宜的很，他几个小钱讨好了白大公子，这样在与他同行的日子里，还能蹭他的吃喝，岂不快哉？！
白大公子说到做到，而且出手阔绰，带着尹肆在闹市找了间极具奢华的客栈开了两间天字号房，尹肆衣服还没脱完呢，店小二吩咐的洗澡水已经温温乎乎地抬进屋了，临走的时候居然还询问他需不需要“姑娘”，尹肆吓得赶紧摆摆手，倒是没想到这大城市的客栈服务倒是十分“周到”的。
躺在大木桶里，尹肆觉得全身上下的骨肉都酸疼到了极点。连日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他靠在浴桶里昏昏欲睡，险些滑下去被洗澡水淹死，还好白飒及时赶到把他从浴桶里拎了起来，赤条条还挂着水珠的尹肆像条白萝卜似得被白飒从桶里提了起来，受到了惊吓扑腾了起来，浴桶里的水被晃荡得到处都是，白飒也是懒得理这条滑稽的萝卜，一撒手，尹肆就“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一吃疼，他就彻底清醒了过来，赶紧爬起来拽过澡巾披在了身上：“你你你、你干嘛？”
尹肆在第一时间竟然想起了白飒在湖边说过的那句话。
——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
“……我要是不来看看，你就淹死了。”
“哦——那、那谢谢……”
他的动作太急，整个脑袋都被蒙了起来，这时候从澡巾里找到了缝隙，才能探出头来。
“我在外面等你，穿好衣服我们去吃饭。”
白飒觉得自己憋笑快憋不住了，于是撂下一句话就出了门，他想，尹肆这个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要说饿或不饿，尹肆倒也觉得没什么感觉，主要是馋，在山里吃了几天的饼和没滋味的烤鱼，他真的馋坏了，于是一听要去吃饭，他便速战速决穿好衣服，把睡得像死了一样的十六留在了屋中，头发都没有绑好就出了门，一边跟着白飒出了客栈的大门，一边匆匆忙忙地束着自己的头发。
街上的人格外多。
虽然是京城，人多是肯定的，但这一日却着实显得拥挤了一些，想想来时也是，进城的队伍也排的老长，尹肆好奇，就一直东张西望地想要看看有什么热闹可以凑，白飒怕他被人挤丢了，就拽着他的袖子拖着他往前走。
饭庄里人也不少，还好小二认得白飒，为他引了个靠边的好位置。
“白大公子真的声名远扬啊！京城这么大的饭庄都要给白大公子面子？”
“掌柜是家父的旧识，我与家父在京城吃饭时都是来这里的。”白飒边解释边叫来小二问道：“今日缘何会如此热闹？”
“公子有所不知，明日岳华岳将军班师回朝，今日就有不少人从附近的城市来到京城，就为明日一睹将军的英姿啊！”
“岳将军？”尹肆转着眼珠子想了想，但他连仙门之人都认不全，这朝廷的大人物，他更是知道不了了。
“可是那位年龄最小的武状元？”白飒因父亲在朝为官，所以多少可以听说一些。
“正是正是！”小二说的起劲，一甩手巾竟坐了下来，与二人兴高采烈地讲了起来：“岳将军十九岁考取一甲一名武进士，据说他精通各门兵器，但常操长枪随身，他还通读古今所有军事典籍，善用兵之道，当年考中武状元后正值朝廷主张进攻东北关外番邦，却没人愿意前往，于是他主动请缨，先是谈判，再是武力进攻，用了七年多的时间终于完成平定——”
“你知道的还挺多？”尹肆装出一种崇拜的样子看着店小二。
“那是！”小二一拍胸脯，像是那些荣誉都是自己的功劳，“这些事京城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因那走马街有个说书人，他常会说到岳将军的事啊！”
“原来如此——白飒不如我们……”
“不如我们先吃饭吧。”白飒微笑着道。他就知道尹肆一定是想去凑热闹，可他们来吃饭坐下已经许久，连菜还没有要。
小二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失了礼，连忙起身听白飒要点些什么吃食，听完后便匆匆离开了。
白飒倒是点了不少有名的菜式，但一碟碟佳肴端上桌后他都推到了尹肆那边，反倒留了几道清爽的素食放在了自己面前。
尹肆突然想起来白飒是不吃肉的，但他又想了想，那时在嵩梁山中他确实二话不说地吃了鱼肉，于是他又开始好奇了，难道吃牛羊猪肉是杀生，而鱼不算吗？
——忍不了忍不了，这种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得问问清楚！
“白飒你——”尹肆开口问的时候还小心翼翼地看着白飒的脸色，“为什么不吃牛羊猪这些肉食，但可吃鱼肉？”他用眼睛瞟了瞟自己面前的一盘水晶蹄髈问道。
“因为……吃起来比较像——”
“像……？什么？”
白飒神神秘秘的表情引起了尹肆更多的兴趣，他下意识地往他那边凑了凑。
“人肉——”
尹肆猛地一个哆嗦，白飒故意说得阴阴侧侧，害得他吓了一跳，他往后一躲，看着自己面前几盘肉食抽了抽嘴角。
——人、人肉？
他看看盘子里的肉，抬头看看白飒，又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肉，再抬头看了看白飒。
白飒笑得满脸得意，也不管尹肆因过度幻想而心生恐惧，只顾着低头吃着自己碗中的素食。
尹肆看到白飒那张笑脸倒是明白了——他定是在开玩笑的！
于是尹肆又开始毫无顾忌地大吃特吃了起来，这里果然是京城有名的食府，菜肴甚是美味，尹肆吃到肚子都开始涨疼才停了下来，白飒看着他叹了口气，摇着头说：“清水阁养了你这么些年，也确实不易。”
尹肆不答，只给他翻了个白眼，又转了话题，提议反正闲来无事，不如去走马街听听说书人说说城中的新闻轶事。
时间确实还早，今日又要在城中休整，到处逛逛也未尝不可，也正好顺便……帮着尹肆消消食……
白飒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到了走马街，天差不多也暗下来了，那里果然有一圈一圈围着的人群，尹肆走在前头，先往人群里挤了进去。也许是来了太多城外人的关系，今天来听说书人讲故事的人也好像多了不少，因为多数人都是为了明日见岳将军一面而来，所以说书人当然也是要顺应需求，讲一讲岳将军的事迹。
正如店小二所说，岳将军十九岁考取武状元，面圣时见百官商讨讨伐外部番邦时又无人愿意前往，便主动请缨要求带兵前去。
当时他还是个无名小卒，只不过考上了武状元，朝中大臣对他知之甚少，虽然他的学识与武艺倒是得到了圣上与几位武官的赞赏，但当时皇帝年幼，皇太后才是实际掌握政权的那个人，她贪恋权位，那时几位大臣又主张还政于帝，闹得比较僵，皇太后为了故意打压支持皇帝、与皇帝看重之人的权势，就故意同意了岳将军的请求，点了几个驻守京城的武官手里的兵给他，让他自己去打好了。
谁知岳华初生牛犊，一口就应了，几日之后就带着东拼西凑、平日已在京城驻守习惯忘了仗要怎么打的懒兵“百家军”赶赴了边关。
他带兵一路前行一路加紧训练，间或制定各种谈判及作战计划，最后番邦叛乱并没能靠谈判解决，两方经历了几场有名的战役，最后以岳将军带领的“百家军”大获全胜平定战乱告终。
早先几月他们还在边关镇守，以监视番邦余党后续动静，直到前几日接到皇帝招岳将军回京领赏的诏书，才班师回朝，明日就抵达京城了。
这些事大多说了不少次了，但有个问题说书人一直没有提到，就是这岳华岳将军，究竟出身何处？是官宦子弟还是名将之后？
其实这个事情说书人也并不清楚，他道，这岳华将军其实是一弃子，在京城外云麓寺长大，于寺中习得一身武艺，但并不崇尚佛学，一心只钻研用兵之道，待他成年便离开寺庙，考上武状元了。
岳华的故事一讲完，全场简直掌声雷动，尹肆被吓了一跳，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尴尬地跟着鼓起掌来，白飒站在他的身侧，也只是一脸习惯性的微笑，默默听着。
说书人照理询问各位看客：“那么，接下来各位还想听谁的故事呢？”
“听闻尹家三公子前些日子叛逃了！可有什么内情？”
尹肆一听，正常呼吸就差点儿呛着自己，他连忙四处寻找提问的人，连白飒也跟着一起转头找起来，结果并没找到那个提问的人，但他尹肆直直地戳在这里也没人认出他来，他于是也就转过头去看了看说书人，倒想听听，他究竟怎么说自己。
说书人不置可否，拿起按桌上的茶碗饮了一口，这时候台后走上来一个人，低身伏在说书人身侧与他耳语了几句，便又走下去了。
“这事要从当年的五仙家说起——”说书人看来是决定真的要讲尹肆的事了。
但是……至于从一百多年前开始说吗……？
尹肆抱着胳膊干笑了几声。
“当年无为散人收得五个徒弟，分别就是现在的白氏、玄氏、尹氏、祝氏，以及被灭族的安氏先人——”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