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妖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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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可有什么大市要开？”尹肆抓住了观渡话中的重点，他试探性地问了问。
他开始怀疑这个观渡把他和白飒认成了别的什么人，那么他的问话就得小心翼翼，尽量不要透露了“我其实不是你要请的人”这件事。
“二位大人可能有所不知，我嵩梁山一旦有大事发生，便会在当日日落后举办妖市庆祝，山上各处的小妖都会带上近日得到的‘宝贝’在日落前赶到谷中，等候日落时妖市开幕，在市上交换宝贝，联络感情——这是我家大王定的规矩——”
——呦呵，这大王事儿还挺多。
尹肆抽了抽嘴角，又马上陪了笑脸追问道：“那这集市我们也可去得？”
“这就不是吾辈能插得上嘴的了，吾辈只是奉命将大……将两位大人请来，到了谷中，二位的行动并不受吾辈约束，可随意、可随意。”
观渡小妖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在前面领路，尹肆松开搂在白飒脖子上保持平衡的两条胳膊，向他拱了个手：“谢过你家大王了！”
观渡听了这话，话匣子突然就打开了，絮絮叨叨说了些他家大王整顿蛮荒嵩梁山的典型事例，还有些歌功颂德的话，听上去这山大王的历史也不是特别悠久，几百年前甚至都没人搭理他，也是这十来年才确立了领袖地位，把这嵩梁山的妖鬼界管理的有了些条理，这说来倒也挺心酸的——尹肆也是满脸堆笑得附和着，毕竟他寄人篱下的日子过的久，狗腿子的活儿干的还是有板有眼，白飒看着他也是低着眼睛微微笑着，不言不语，听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阿谀奉承。
石板台阶下到了底儿，一眼望不尽的小道旁有一围别致的小院，院门口栽着些与这巨型天坑气质完全不符的粉白色八瓣儿小花，一簇一簇地挺好看，说是小院，其实也挺大的——起码要比人类居住的那种四合院子大不少，更像官家大老爷的架势，木质大门抬头挂着个巨大的牌匾，上面只写了“玉屏”两个字。
观渡小妖就在院门口把两人放下了，像是怕屋内的什么东西似得，也不说把两人引进屋去，就匆匆退出院子离开了。因为被不知名的法术绑缚的有些久，尹肆从白飒腿上掉下来的时候，腿还麻了一阵子，有些站不太稳，白飒抬手扶了他一把。
“我猜它是把我们认成别的谁了。”
“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猜。”
尹肆趁人都走了，小步追在四处观望的白飒后面自信满满地说道，结果被白飒一个白眼就翻回去了。
“是是是，白大公子聪明伶俐，在下蠢钝，这刚猜出来——”尹肆瞥了瞥嘴，心想白飒这个人好是好，就是有时候不知怎的就会突然冒出那么一两句话呛的人憋气，“怕不是当时您一口应下要跟着来时也早就看出来了？”
“若不跟着来，它们可会放过我们？”
尹肆转转眼珠子，想想那个他们转了半天也没转出去的结界，认为白大公子说的是，但自尊心使然，死活也没开口应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顺着院子的大门往外一看，竟看见成片的萤火虫闪闪烁烁地向外铺陈出去，他于是一转身拽住白飒的衣袖叫到：“诶诶！萤火虫引路了！咱们去看看吗？”
白飒底下眼睛看了看他，点点头。
两人在院中转了这一阵也没人搭理，于是就顺着萤火虫点亮的一条小路走了出去，顺着亮光走过高耸崖壁天然形成的巨大石桥似得拱门，头顶有不知何处滴落的泉水偶尔敲打着尹肆的脑袋，他一会儿看路，一会儿抬头看看漫天的星空，不安分地在白飒前面跳来跳去，白飒跟着他的步子，四平八稳地走在后面，但手是一直背在身后的，他死死地攥着草蛇，像是一直在提防着什么。
转过一片奇形怪状的岩石和歪歪斜斜生长着的草植，眼前又是一片豁然开朗，萤火和鬼火忽明忽暗飘飘忽忽，远处有各种奇怪的声音掺杂在潺潺水声中慢慢变得清晰。
越走越近，尹肆看到那片空地上有很多长的奇形怪状的小妖蹲坐在地上，身旁都有一摊小小的杂物堆在那里，这恐怕就是观渡说的“妖市”，那些堆在地上的就是这些小妖小怪带来的“宝贝”，也有其他长的或长或短的家伙来回乱窜着，时不时蹲下身和“摊主”讨价还价，这跟人类的集市看上去也并无它状。
但再走近些就可看出差别了，那些所谓的“宝贝”里，可能还会有“人类”。
一只长的高高大大、肌肉仿佛岩石块似得大妖正在集市的中心显摆他的“奴隶”，一只已经有些腐烂的尸人。
尸人在人类世界也是常见的，他们道家“除祟”除的也有尸人，但藏在深山里的妖见尸人就见的少了，若逮上一只，当然以为是什么宝贝东西。
尹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盯着那只尸人，毕竟在古书中见多了奇形怪状的妖怪，见到实物会有惊与喜，但见多了自己人类种族的尸体——还是会动会走有些烂有些臭的那种，就不会有什么惊喜，只剩恐惧和恶心了，何况那尸人已经残破不堪，还被人用铁链子锁着。
“小公子是对那东西有兴趣吗？”
这一娇嫩的女声从身后冒出来，尹肆吓得一个哆嗦，踩失了脚下一块石头，险些趴在了地上，还好白飒拽了他一把，把他拉了回去。
“不，只是没想到竟在此处见了这种东西。”
白飒帮着答了话，他把自己同族的尸体称作“这种东西”，说的还格外云淡风轻，一点儿也不像个悲天悯人的大夫。尹肆听闻回头看了看他，又向旁边斜了斜视线，正看到入谷时，那两个彩衣仙女的其中一位。
“说的也是，这种好像也不太好吃呢——”仙女嘻嘻地笑了，用薄纱遮住了半张漂亮的脸。
“……什么？”白飒似是没听清，轻轻问道。
尹肆不敢言语，怕自己说错了话。
“噢，是小奴多嘴了。”彩衣仙女微微欠了欠身，飘飘然地行到了两人前面：“若二位小公子不嫌弃，就让小奴为二位带路吧？”
尹肆看了看白飒，白飒低眼看了看他，于是他像是得到了肯定般，尹肆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仙女姐姐啦。”
“小公子客气了，唤小奴杜鹃便是了，”彩衣仙女走过石阶时还特意停下来，欠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小奴是谷中杜鹃花妖，十年前修得正果，跟在我家大王身边服侍着，引导各位大人参加妖市也是小奴分内的事。”
——又是“修得正果”这个说法。
尹肆听出话中重点，他想起观渡曾说“待您修成正果，便去府上一聚”，若这些小妖怪修成人形可做“正果”，那么观渡是把他们当做什么妖怪了？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小妖小怪，起码比他接送客人的“观渡”和这杜鹃花妖来的尊贵。
想到这里，尹肆心中便有了些谱，现在，他是个“妖”了，而且还是个刚修成人形的妖，要对这服身子不太熟悉、对周围事物更加懵懂才正常些？
“那就多谢杜鹃姐姐了——”尹肆倒是叫的亲，毕竟这里他人生地不熟，需要人家的帮助，于是他又厚着脸皮问道：“姐姐带我们参加妖市，可我们什么都没带着——”
“这倒不要紧，小公子只是看看的话，就算自己没带‘宝贝’也是无妨的。”
“若是我们看上了什么，又需要如何获得？”尹肆追问。
“每个妖对‘宝物’的定义不同，若小公子看上了什么，可与他用随身的东西交换，若双方没有异议，这交易，便行了。”
“哦——”
尹肆跟杜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倒是句句都有所指地尽量淘些对他们有用的信息，这妖市对人类并不友好，毕竟在他们看来人类只是“食物”或“玩物”而已，但尹肆还是弄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被认错成妖，以至于他俩现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发现了是人，捉去下了锅。
尹肆刚问完这妖市的规矩，结果下一秒就被旁边“摊位”上的宝贝吸引了过去。
他一蹦一跳地躲过地上坑坑洼洼的植物根系和石子水洼，不小心还扭了一下，险些跌在地上，也不是他故意为之，但把“不太习惯这具身体”似乎表现的淋漓尽致，白飒在他身后跟着，都有些提心吊胆，杜鹃看了，倒是觉得好笑，掩面偷笑起来。
“摊位”上放着的是一把匕首，一尺来长，刀鞘上若隐若现一些看不出意义的纹路，奇就奇在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隐隐透出些许光亮，像是这匕首不安分地吸引着空气中的灵气一般。
尹肆抬头看了看蹲坐在旁边的“摊主”，是个长着长长脖子和长长脑袋的妖怪，他也抬头看了看尹肆，开口问道：“公子，可看上了这把妖刀？”声音沙哑沧桑。
尹肆没有答话，只眨巴眨巴眼睛，等它的后话。
“实不相瞒，这把妖刀，不是嵩梁的东西——”
“哦？那可是从哪儿得到的宝贝？”尹肆挑了挑眉毛，摊主在推销自己的宝贝了，他倒是想把这把匕首弄到手，毕竟他身上没什么防身的家伙，一眼就看上了这把匕首，虽拿剑更顺手些，但背两把剑，他还怕沉呢。
“吾辈曾是幽涧山的山妖，这把妖刀曾是当年幽涧山林有名的降妖人所用——”
“那为何又到了你手里？”
听到“幽涧山”这几个字，尹肆的眼睛仿佛都亮了一下，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总觉得那地方，跟他有扯不断的联系。
“那小公子就别管了——”山妖咧着嘴露出了尖尖的牙齿，也不知他是不是在笑，“小公子，这刀——”
“我要了，你可需要我的什么东西作为交换？”尹肆摊开双手，把自己的穷酸样展示给了山妖看。
山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一根枯槁的手指指向了尹肆的胸口，他沙哑的声音缓缓出了口：“那兽骨埙——”
尹肆一惊，立马下意识地按住了怀中的兽骨埙，那东西自他跟白飒在林中谈过话揣在怀中后，就一直没拿出来过，他抬眼看着山妖：“你怎知——”
那山妖咧着嘴呵呵一笑，未做答话。
“钩蛇蛇胆半个，可够交换？”
白飒见那山妖对尹肆父亲的遗物产生了兴趣，也是一皱眉头，但他身上也没什么值得换的东西，只有刚才在巨蛇身上割下的这些零七八碎还能拿得出手，虽然这些可入药的东西对身为医者的白飒算得上是“宝贝”，但他不太能确定这些妖怪拿它是否有用……也许……也许修炼时可用得上？
他抬手把包着半个巨大蛇胆的叶包扔在摊位上，杜鹃见了也不敢说话，只有些怜悯地看着白飒，叹了口气。
那山妖低眼看了看叶片包着的蛇胆，又抬头看了看白飒，视线又挪到了尹肆脸上。
三厢沉默一阵，尹肆拽住白飒说道：“算了，我不要了！”说完就要走。
“这半个蛇胆恐怕……”
“再加半个蛇肝。”
白飒也是纹丝不动，站在原地从提着的药箱里又掏出一个叶包，丢在摊上。
“我不要也罢——”
“成交！”
山妖迅速地收起两个叶包，将那柄妖刀留在原地，似猴子行走般快速地离开了。
“这个我真的不要也行！”尹肆有些气恼，虽然不是他们特意去找，但那蛇胆蛇肝能拿到手也是险些要了他们命的，白飒见了眼睛都放光的东西，怎么这么轻易就去换了把破刀呢？！
白飒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柄微微泛着光的刀，递给尹肆，轻轻回了句：“无妨。”
他倒是笑的好看，仿佛对那些到手的稀世药材毫不在意一般。
尹肆接过妖刀，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白飒道了谢，然后揣进了怀中，和那把兽骨埙收在了一起。
这妖市尹肆也没心情转了，生怕自己再不小心对什么产生了兴趣，白飒再用剩下的半个蛇胆换了，那他心中亏欠白飒的可就更多了，于是他对杜鹃道：“姐姐可否引我们回你们大王那里，这集市我不想转了——”
杜鹃看着他，又是叹了口气，那副不知从何说起的哀怜表情也是更甚了些：“随我来吧。”
她转身就朝着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可尹肆跟上去没走两步，视线就又被什么东西吸引过去了。
那是个被绳子缚住的魂魄，看似是个女人，头发长长的遮住了脸，被一个小妖牵着，似是当做玩物在等待买家。那魂魄一看就知是个人类，其实在这种地方见到人类魂魄尹肆也见怪不怪了，他们也没什么大慈大悲的心想要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有心有力去帮人引渡灵魂，那东西之所以能吸引尹肆的注意，是她的穿着太过奇异了，上衣小小的甚至遮盖不住腹部，那裙子也很奇怪，长度也就到了大腿，在人类的世界，没有女性穿成这样，但在看到她的那个瞬间，尹肆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传言幽涧山林子里有猎户看到穿着怪异的鬼煞出没……
那是他当时奉命去幽涧山除祟时，当地人上报的情况。
那时他还不知如何判断“穿着怪异”，可看到妖市上这个被绳索绑缚着的女鬼，似乎一瞬间，就了解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妖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