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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窗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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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业一天,因为治安问题,宋英招坚持要早些关门,让唐帝亲自送李雪回宿舍,并强迫唐帝的助手——帮厨的小伙子陈哲也存好海宁的电话,再三告诫三人安全到家后必须打电话给他保平安,三人都好好答应了,他才点点头放三人离开。
人都走了,宋英招就上了他的小阁楼算今天一天的账。他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有会计这科,但当初面试了银行没硬性要求就没去考证儿,毕竟宋英招不是什么爱学习的好学生,用不着的就拉倒,所以做账这种事都是开了自己的店现琢磨的,自己去批发市场买的记账本和支出收入的凭证单子,毕竟钱的问题得清清楚楚,还有财务报税的问题,所以每一笔进出他都自己写单子,自己填账本,自己贴凭证,一开始三把火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后来就觉得麻烦了,特别懒着弄这些东西,但被逼无奈必须认真仔细地做,直到现在,也都习以为常了。
半夜的钟点儿了,账头算过一次,正有个零头儿对不上,烦的他抓耳挠腮,干脆放下手里的笔,先是摸进了桌上瘪了一半的软红,抽出一根烟叼上了嘴,然后才拿起手机看了看有没有新消息。
烟只是叼着,也没点上,他其实对抽烟没什么瘾,早过了穿着松松垮垮蓝色运动校服裤子躲在墙角和一群中二少年一起嘬烟的年龄,他也知道抽烟不健康,唐帝劝过他,老陶劝过他,当初朱佳那小姑娘也劝过他,渐渐地他就不那么依赖抽烟了,所以在之后他也加入了劝人戒烟的行列,现在叼烟纯属习惯动作,有心烦的事儿嘴里叼上一根儿,不抽也解愁。
桌上这烟也不是他自己买的,他早不花这瞎钱了,这烟是晚不晌儿的时候来的一客人留下的。
陈词滥调虽说不上是个特别新潮特别时尚特别有活泼气息的地方,只不过是个半中半洋的小馆子,从店长到厨子再到临时服务员,都是土生土长的大小子大丫头,地方略偏院子显旧,但好歹定位的消费群体也是年轻人群,那位留下这半包红塔山的大爷,也着实不是符合进店的年龄群体。
要说叫大爷,可能把人家叫老了,看面相,那位也就是个五十来岁的样子,但没什么合适称呼,看衣着挺亲切的,宋英招开口就叫了句“大爷”。
宋英招记得他穿着一身儿对襟的米色麻布褂子,手里攥着个搓澡巾,总在哗啦哗啦地揉着,进院儿先转了一圈,然后入堂坐在了靠窗的位置,就他一人儿,点了壶花茶。宋英招店里的花茶都是女孩子喝的那种声称美容消食的东西,他本来向那位先生推荐烤奶茶的,结果被拒绝了,大爷拿自己打了个岔,还说一定要尝尝她闺女老喝的那种美容消食茶。
既然人家这么说了,宋英招就照办。茶端上来的时候,大爷冲英招晃了晃瘪了半包的红塔山,英招就看着他指了指桌上立着的卫生部发下来的禁烟宣传标志,咧着嘴露出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抱歉了您呐,组织上说了,您抽烟,罚我们。”
大爷点头一笑,用标准的京腔答着好,然后拉宋英招坐下聊两句。
平常这种要聊天儿的客人还挺多的,大多都是本地人,好侃大山,聊的多了就能分得清哪些口音是故意学出来的,那些是天生的,故意学的,儿化音都特别生硬,跟这大爷说话时候的感觉不一样。
大爷健谈,但不一定先起话头儿,于是宋英招就先开了话题,一指大爷手边的搓澡巾问道:“您这是盘的啥?手串儿?”
“星月菩提。”大爷又捏了捏手边的搓澡巾。
盘珠子想盘的好,就得用搓澡巾,宋英招他爸也偶尔玩儿玩儿这个,他多少是知道一点儿的。大爷算是开了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宋英招聊了起来,从开这小店的投资到经营,全问了个遍,听话茬儿并不像是要看店的,只不过是有点儿兴趣,所以宋英招就一五一十的答了,其间有点儿隐瞒,那都算得上是商业机密,不说也情有可原。
后来这大爷就聊到了最近的几起命案,新闻上都没明说,微博的几个官方账号发的蓝底白字的通告也没交代个结果,说明这案还悬着,聊起来的人也还挺多的。
“要我说,这肯定是有不干净的东西了。”
大爷说这话的时候,嘬了口透明茶杯里的花茶,花茶都快没了颜色,英招就招呼李雪过来帮忙续了壶热水。
李雪续水的时候,宋英招抬头瞄着那老大爷,从上而下的又打量了一遍。虽说还没跟海宁问个清楚,但他八成猜到了那确实是“不干净的东西”,但就目前的新闻来看,大多数人还只是把那当做是重特大刑事案件——人类能办到的那种——上来就说是“不干净的东西”是有什么依据吗?瞎猜的就跟不认识的人聊这个?还是有什么内情?
宋英招觉得,自打出了这么档事儿,他这脑子锃锃转的跟马达似的,以前做数学卷子的时候他要这么动脑子,保准能考上个一本。
那位大爷后来没聊出什么花儿来,就坐不住准备走了,他笑着说天儿黑了,这老街旧巷的妖魔鬼怪就要出来闹腾了,他年纪大了受不住,宋英招想想,说的也是,这片商业胡同入了夜就是年轻人的天下,对于上了年纪的人来说确实太闹心了,于是也起身送送这老大爷,他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聊了半天,也该送送。
大爷貌似聊得还没过瘾,一路出去还在跟宋英招叨叨,到后来叨叨的宋英招都有点儿走神儿了,到门口宋英招突然想起来这大爷落了半包烟在桌上,走神儿就是觉得有什么忘了的没想起来,他说他要回去帮着拿,大爷给拽回来了,说就半包烟,不要了,送他抽了,出门的时候指着大木门上宋英招小时候手欠贴在上面的旧纹身贴画说了句:“这叫什么哦叽来着?”
宋英招没听清,“啊?”了一声,大爷笑呵呵地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就走了,宋英招也没在意,就说了句谢谢那半包烟,看着他背影直到走远,才回去干活。
这大爷跟他说的事儿一直没太放在心上,直到这大半夜的打了烊,叼着烟胡思乱想的才回味,反倒觉得瘆得慌——他大门上贴着的是比克大魔王,但那位大爷走的时候,盯着那张贴画问他“叫什么哦叽”……
怕不是他是把比克,认成了银魂里的HATA皇子?
按年龄算,50多岁的大爷,如果想要了解日本动漫,在中国大陆来说,接触九十年代曾在电视上播过的龙珠,要远比二十世纪只能靠网上才能看到的银魂容易得多,为什么他可以把除了触角可能完全不像的两个角色混为一谈,而且把先出现的认成后出现的、容易接触到的认成相对不容易接触到的呢?只有一种可能:在八十到九十年代的时候他不在这个世界上。
宋英招想到这儿狠狠地打了个哆嗦。
不对,他又抓了抓头发。
——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海宁闹得自己有点儿神经质了?
还有一种可能:大爷他常挂在嘴边的“闺女儿”告诉他的,长成那个样子的都叫“八嘎哦叽”?
宋英招做好了各种的自我惊吓和自我安慰,终于在精疲力尽之后愿意再算一遍它没算对的糊涂账了。把过滤嘴儿都咬湿了还没点的烟又放下了,他抄起桌子上的半瓶矿泉水喝了一口,拽过计算器准备按数字,却听身后玻璃窗上有些细微的砰砰声,就好像有鸟还是猫之类的在上面跳着的声音,宋英招回头看了看,因为拉着窗帘,屋里又开着灯,外面有什么也完全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也没理,就低头开始算哪些零零碎碎的数字。
这次小数点儿倒是算对了,他拿起红色的签字笔准备把数字填到账本上,但窗外那些砰砰的声音又开始剧烈了起来,这次倒不是在他身后了,仿佛往房顶上爬了一些,他抬头看了看房顶,当然了,肯定仍然看不出什么,这只不过是个下意识,他停了手里的动作,只静静的听着,那声音又向下了一些,大概在左手边的位置——还是只活泼好动的猫——宋英招想。
他把账本填好,然后把桌子上财务用具收拾停当,准备去洗个澡睡觉了,可窗外那个砰砰声就没消停过,这也不知道是谁家倒霉的发情猫,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宋英招准备开窗吓唬一下窗外的猫,吓跑了他好踏实儿地睡觉。于是他站定在房间里,大概听了一下声音所在的位置,找准,准备过去吓猫了!
走到一半儿,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蚊子。
对,屋子里亮,外面暗,开窗等于给蚊子开了粮仓了。于是宋英招跑到门边先把灯关了,然后再转身走到刚才定位的地方去吓猫。
可这一转身不要紧,他吓得差点儿坐在地上。
只见拉上的窗帘外影影绰绰映着个影子,那影子,竟是个人形!正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趴在玻璃幕墙外面,随着那种砰砰——砰砰的声音,她正一点儿一点儿地在玻璃上爬行着。
宋英招站在原地仿佛被五雷轰顶一般,顿时全身血液像是逆流了,腿甚至有些不听使唤地发着抖,这时候也顾不上爷们儿不爷们儿的了,他一下扑到桌边抄起手机,按下快速拨号键,然后不知所措地在黑漆漆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等着电话那边有人接听。
“你在哪儿?”
接了电话的海宁反而第一个发问。
“我我我我在家——窗窗……”
“行了我知道了,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我马上就到!”
电话这就断了。
宋英招捏着手机的手都冒了冷汗,他望着窗外那怪异的人影来来回回地爬着,恐惧感让他动弹不得,他艰难地挪着步子,想躲出这个阁楼,起码在那层玻璃墙被它打破之前先藏起来。
外面那影子仿佛知道他的想法一样,忽然剧烈地爬动起来,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宋英招所在位置的正上方,然后砰砰砰地砸着玻璃窗。
宋英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离开原地,往小阁楼的门口急退着。
他从不觉得自己找的装修公司那么偷工减料,可玻璃居然那么脆弱,被砸了几下之后,大块儿的玻璃倏而从房顶上掉了下来,哐地掉在了小阁楼的地板上,幸好有地毯垫着没有被砸碎开来,要不一旁怂得腿软的宋英招非溅得一身伤不可。
眼瞅着一张惨白的脸从破窗的空洞里伸了进来,嘴巴大大地咧着,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宋英招惨叫一声“卧槽”使出早就遗忘的吃奶的劲儿爬起身半跑半滚地下了小阁楼,他穿的还是拖鞋,跑也跑不动,只提着一口气往外狂奔,这半夜根本见不到人,他想着躲起来就是等死,还不如跑到胡同外的马路上找人救命,顺便拖延时间,也许海宁正在赶来的路上。
小院大木头门本是从里插上的,他哆哆嗦嗦地怎么把门弄开的都不知道了,只在开门、出门的时候往小阁楼上望了一眼,只见那东西在小阁楼的房顶上以诡异的角度扭了两下脑袋,然后迅速地爬动起来,就好像是一只化为人形的巨大科莫多蜥蜴,四肢撇着快速向宋英招冲过来,他不敢看了,赶紧收回视线跳起来向外狂奔。
他不看,但他能听得见,以声音想象那东西似是蹦跳着追着他,落在物体上的声音极其响亮,砰砰砰的,像是丧尸电影的完美重现。
宋英招觉得他这么拼命逃跑的时候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甚至左脚脚踝到脚趾的一截已经是麻木的了,但他不敢停,他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以他六岁时在少年宫学了一个月零两天的跆拳道,可能并不能战胜丧尸这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况且海宁正在来的路上,他只能跑,跑是唯一出路。
他死命向着巷子外面的大马路跑,一边二还不忘了在心里暗骂海宁这死秃驴,为什么这么慢!
忽然脚下一歪,宋英招整个人扑倒在地,不知道是哪个孙子撸了串儿随地乱扔竹签子,他是踩了之后被滑了出去。宋英招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回头想看一眼那东西有没有跟上来,这一回头不要紧,正一张煞白的大脸贴在了面前,两只眼珠子狠狠地从眼眶里突了出来,一上一下极其不协调地挂在脸上,一张大嘴冲他咧开,仿佛要说什么而说不出口的痛苦表情。
宋英招刚从地上爬起来,又吓得跌坐了回去,眼瞅着那东西抬起手来抓向自己,他拼命地蹬腿,顺势抬起胳膊想要挡这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突然一道金光闪过,宋英招本被吓的闭上了眼睛,可没觉得疼没觉得痒,就悄悄睁开了眼睛,正见一柄巨大的金色半透明禅杖堪堪挡住了那怪物袭来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