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集》秋饮

22、第二十二章 穿越？

　　“你、你先别管那些个啥啥地名儿的，你先给我解释解释你说的‘那边儿’是哪边儿？”宋英招打发了耳朵里跟他聊天的“古风广播剧主演”，一脸震惊地盯着也是一脸震惊的海宁海大警官。

　　他面无表情地吃完那份加了过量盐的蛋炒剩饭之后，拒接了无数个电话，一直在追问宋英招耳机里声音的问题，这更是让宋英招觉得困惑。

　　——不是我说，这不是什么整人节目吧？

　　宋英招突然在脑子里闪过这么一丝不靠谱的想法，随即就给否定了，毕竟他是真的没开任何APP就从耳机里听到了声音，而且摘了耳机这种声音也会消失，再加上刚才李雪进来走在他旁边的时候仿佛也没有听到什么，不可能是海宁和李雪合伙涮他。

　　那就想不通了，难不成这是要穿越？宋英招一拍大腿，觉得应该先去银行换点儿金子，再去网上查查北京烤鸭怎么做，他记得哪个电视剧里有个女主角穿越到了古代卖烤鸭赚了一笔，这次发财这事儿要轮到他了。

　　海宁也不知在思索着什么，紧锁眉头也是一言不发，跟宋英招两相对望默默无语了一会儿，突然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道：“你这小破店儿每月营业额多少？”

　　“……”宋英招一时没摸着头脑。

　　他这真是不止一次地觉得海宁这个人脑子不是人能有的，每次问的问题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就这么不明所以，但警察叔叔提问他也得回答呀，于是答道：“刚开赚不了多少，怎么，还真打算入股？”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海宁帮他解围说的话，合着不是解围是真的这么想吗？宋英招脑子也跟着转起来，还是也觉得他这是穿越的先兆，想让自己帮衬着一起穿了去古代做甜点生意？那他宋英招再傻也不会带着海宁啊，怎么说也得带着大厨兼甜点师兼……虽然胆儿小但是会跆拳道的保镖唐帝啊。

　　“你有兴趣做警察吗？”

　　“……”

　　这个问题一出了海宁的口，宋英招顿时陷入了沉思——这丫是不是个外星人？脑袋也没看出多大来啊，怎么这思维方式这么特别呢……

　　一时竟搭不上话了。

　　“介于你在接下来的日子可能会接触到不思议事件，我觉得有必要再向你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

　　海宁尽量收敛了他吊儿郎当的语气，一脸严肃地说道。说话的方式很中二，显得像是90年代日本少女向长篇奇幻漫画看多了的样子，一种男主角要拐骗高中未毕业女主角钻枯井的感觉。

　　“……”宋英招是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就他活了二十多年的经验来说，他自认自己不是个嘴笨的人，甚至有时候因为思维过于活跃导致家中长辈一致斥责他为贫瓜蛋。但这次他是真的觉得遇到让他转不动脑子的人了，他甚至无法预测海宁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来继续让他疑惑不解，他的脑子里只能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其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是市公安局刑警海宁，因办案性质问题，我所在的小组通常被称作重案特别组，主要负责非科学现象刑事案件——”

　　见宋英招一副看煞笔似的卧槽表情看着自己，海宁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就是抓鬼的……另外，我的故乡在你刚才耳朵里听到的那个人的‘那边’，准确位置是，位于天都附近的‘云麓寺’。”

　　海宁眼瞅着宋英招脸上的表情从刚才那种像看煞笔一样的卧槽，换成了另一种仿佛是受到惊吓般的的卧槽。

　　“……你实话跟我讲，你现在是不是在测试我的智力水平？”宋英招咽了口吐沫，眨巴眨巴眼睛，“还是测试我的精神状态？”

　　“我说真的，你看我都诚实跟你交代我曾经出家当过和尚了。”海宁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仰着头低着眼睛看着面前因过于震惊正襟危坐的宋英招，就他这副尊容是真的看不出来他曾经是个谦和至上的修行者。

　　“……这是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吗？”宋英招真诚发问。

　　“……当然不是了——”宋英招有时候说的话也真的很出乎海宁的意料，也许就是因为这样，海宁才觉得宋英招这人有点儿意思。“但能证明我诚实。”

　　“所、所以呢——你以前是个和尚，现在当了公务员儿……？”

　　“对，我们小组诚招任何你这样儿不太正常的人。”海宁认真地点了点头。

　　“……”

　　宋英招目前脸上的表情又是另一种卧槽——卧槽我哪他妈不正常了？——但他是真的开不了口，因为就目前这种状况来看，他确实可能有点儿不太正常了。

　　噎得半死。

　　“你们抓鬼这行儿……不挑人——？”

　　“也不是不挑人，但我们这儿属于特殊人才，一般都得有点儿神族妖族兽族……起码也是个得道高僧——比如我——这种特殊背景的。近几年可能不那么讲究了，只要胆儿大心细有点儿我们能用得上的技能都行，主要是并不是谁都能有背景的，我们那儿有个小兰花妖，善良，但真的没啥用，这还被上海那只姓沈的老孔雀抢呢，我们不挑人，要什么自行车儿？！”

　　“……兰花？……建、建国后不是不让成精吗？”

　　“他真是建国前就成精了的，就是看上去比较年轻。”

　　“……”

　　宋英招从最初的困惑惊讶迷茫、仿佛遇到了傻子的情绪中挣扎了出来，目前已经升华到了无法理解自己为什么可以一本正经的和别人讨论这种超现实主义话题了，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机了，信息量太大，他的脑子仿佛像旧光驱刻盗版AV时，发出了嗞愣嗞愣的响声。

　　“你——”宋英招边说边探过身子，想伸手摸海宁的裤子口袋，“你真的没藏什么微型摄像机之类的，打算明天把我送上微博热搜？”

　　“……”海宁拍开了宋英招的爪子，“真的，看我真诚的脸。”

　　宋英招盯着海宁看了一会儿，他是真的看不出他这张脸跟真诚这俩字有半分钱关系。

　　“……那您是看上我哪个特殊技能了，我改还不行吗？”

　　“……你听得见‘那边’的声音。”前和尚、现公务员海宁先生一本正经地说道：“主要我想回家，可能只能靠你。”

　　——以权谋私可还行？！

　　“但、但是吧——”

　　“别但是了，”海宁的老款手机突然又响了，是那种系统自带的音频，就是那种当闹铃设置，听得够不够的那种，“我还有点儿事儿，开个会马上回来，你小子可别跑。”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迈着大长腿就往小院的大木门走，宋英招跟了两步停在原地，道：“我、我跑哪儿去啊我，我又没干亏心事儿！”

　　海宁前脚刚走，唐帝后脚抱着个西瓜就来了，他这属于上班迟到，宋英招站在院子里一脸呆滞地看了看抱着西瓜的唐帝，没给出任何批评，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开店时间都过去半天了，今天可算晚了。可他只抬手抓了抓头发，呆若木鸡地走回屋子里准备打扫打扫卫生。

　　唐帝抱着西瓜站在原地看了看他，又转过头去看了看门外，什么都没看出来，一脸疑惑地问道：“宋英招你丫是中邪了吗？”

　　宋英招还没来得及答话，李雪就从厨房那边冒出头来，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表情道：“刚才那个海宁警官来了，好像看上咱家小老板了——”

　　“……看上？”唐帝震惊道：“卧槽？！活的基佬？”

　　“基你妹——”

　　“真的！我刚才就听见什么你看上我哪儿了我改，还什么只能靠小老板什么的，也没太听清……”

　　“根本不是那回事儿！”宋英招拿着笤帚跳了脚儿：“谣言就是你这样的传播出来的！”

　　见小老板急了要跳墙，李雪赶紧疯笑着缩回厨房不敢出来，唐帝赔笑道：“我、我不信谣不传谣，我吃瓜、吃瓜！”

　　他拍了拍怀里的西瓜，赶紧也一个健步闪进了厨房，跟李雪探讨新世界去了。

　　宋英招一气之下把笤帚一扔，干脆不管打扫了——老板就该有点儿老板的样子，他想。然后带上耳机回自己的小阁楼翘着脚儿听“古风广播剧”去了，晚开张就晚开张，反正自己的生意自己说了算。

　　爬上小阁楼的时候，宋英招在思考为什么只有戴上耳机才可以听见“那边”的声音，是耳机的问题，还是他耳朵的问题？

　　这个疑问在最开始听到耳机里有奇怪的喘息声的时候他就在想了，那时候还以为是耳机的问题，他后来也忘了让其他人试试，可现在想来，若说是耳机的问题，以前怎么没出现过？可要说是他耳朵的问题，那么以前也仍然没出现过啊？难道是自己的耳朵戴上了耳机才会发生什么奇怪的反应？

　　他想着，加快了速度，跑上小阁楼，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飞行三件套的包装袋，就是里面有耳塞、眼罩和U型枕的那种，确切的说当初是为了买U型枕，搭的其他两件，他一直没用过，就原封不动地塞在抽屉里。

　　宋英招拆掉塑料分装小袋儿，取出两个海绵制的耳塞塞进耳朵里。

　　可以听见！

　　虽然目前那位赵四还是尹四的没有说话，但是他可以听见耳朵里有呼吸的声音，呼吸声很慢，还有其他嘈杂的声音，听不清楚，但的确那声音是从被堵住的耳朵里传出来的。

　　——所以出问题的真的是我？！

　　宋英招把耳塞拿出来，一屁股做进沙发里。

　　原本海宁说他“不正常”他还想挣扎一下，但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他是真的不正常了。那么问题是出在哪里呢？为什么自己就突然可以听得到海宁所谓“那边”的声音了呢？而且，这个“那边”到底是哪边儿？

　　困惑，真的困惑。想着想着就困了。

　　他干脆不想了，躺下来翘着二郎腿刷微博，想看看有什么新闻。刚点开微博的APP他就突然想起海宁这个人，不是想念的想，是想起他是“特别调查组”的这件事。

　　海宁第一次出现是来调查朱佳的事儿。他现在说他是“抓鬼”的，那么来调查朱佳的事儿，就说明朱佳的死不那么简单……

　　宋英招干脆在微博搜索界面输入“后海”、“女尸”两个关键词，想再看一遍当时的新闻。

　　但微博上基本没有什么新消息，回复转发最多的只是一条官方发出的蓝底白字“正在调查”的公告，其他的新闻都是当天的报道，没有说出什么不寻常的情况。再往下翻，有零星几个个人账号发的微博，有人提到后海发现的女尸，大多数的描述跟新闻中一样，还有人说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很恶心，好像已经开始发烂了。

　　——烂了？

　　虽然宋英招不是法医，甚至没接触过相关学科，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刑侦小说电影电视剧他可没少看，人死后从表象能看到“发烂”起码要好几天，可朱佳死前两日他们还见过面？！

　　宋英招想到这，突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他想起之前海宁问过他，朱佳在最后见面的之前几天有什么不寻常的地方。不寻常的地方……她喷了好多香水儿，香到呛人——

　　所以那时她已经开始烂了？

　　她那时候已经死了？

　　跟他们一起工作的是一具尸体？

　　“卧槽！”

　　当代青年表达任何喜怒哀乐通常都用这个万用词。宋英招脑子里现在被各种恐怖的想法撕挠的嗡嗡直响，他不敢再想下去了，这个真的有点儿可怕，虽然恐怖片他没少看，但那也只是个娱乐，要是身边真的出现这种事，那可就不一样了。他回忆了一下与朱佳相处的最后几天，无论那时觉得多正常，现在想想，那姑娘的音容笑貌都让他觉得诡异至极。

　　还有之前胡同里那具说是只剩半拉的尸体——

　　宋英招怂了，他站起来从桌子上的记事本里翻出海宁的名片，恭恭敬敬地把他的电话号码输入到了自己手机里，还设置了一个快捷键，一键拨通的那种。

　　这人一旦遇见恐怖的、危险的事情第一想到的永远是人民警察，但平常能想到的恐怖危险的事情也就顶多是个□□，他宋英招又是个大老爷们儿，离□□猥亵还是有一道鸿沟式的距离的，所以基本上来说他从未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产生过危机感，顶多110就能解决。可现在不一样了，这次在他身边出现的可是行走的死人，能说会笑隔天就烂的那种啊！所以这种问题还得找专科整治，留个抓鬼的和尚警察的电话危急时刻喊他来救，起码死可能也不会死得只剩半拉，悲惨如胡同里的那位仁兄——

　　突然的，唐帝一脚踹开了门，手里抱着个揉面用的铝盆，上面落了半个西瓜，西瓜上插着两个金属的勺子，看着宋英招手忙脚乱地放下手机，他挑了挑眉，看了看被他吓着的宋英招，又看了看被宋英招一个激灵扔到桌子上的手机和名片，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咋啦，干亏心事儿让我撞上啦？”

　　他抓起插在西瓜上的一个勺子，蒯了正中间的一大块儿塞进嘴里，鼓鼓囊囊道：“兄弟，还真搞基了啊？”

　　宋英招没理他，翻了个白眼把手机捡了起来，确认号码已经保存好，就关了屏幕，再捡起海宁的名片递给了唐帝，道：“你把他电话存一下——”

　　“怎么着，男朋友的电话给闺蜜不太好吧？”

　　“……你丫是不是让李雪那妹子洗脑了？”宋英招递过去名片的同时，抢走了唐帝抱着的西瓜铝盆，也一勺蒯下去，塞了个满嘴，口齿不清地说：“存好电话，有什么不正常的事儿及时打给他。”

　　“什么事儿算不正常？你跟小姑娘聊天算么？我觉得你俩要真搞在一起，可能你跟老爷们儿说话也算不正常？”

　　“……你丫能不能把你脑子里的GV抠出来再跟我说话？”宋英招抬腿给了唐帝一脚，“总之，这几天不太正常，前两天朱佳的事儿是，胡同儿里那个半拉人也是，太危险了，存着以防万一吧。”

　　宋英招也不打算跟唐帝细说，唐帝虽然跆拳道的功夫了得，但是胆儿小，遇事儿就腿儿软，没必要造成他的恐慌，于是岔开话题开始研究怀里抱着的西瓜：“这西瓜是不是有点儿过分甜了？”

　　“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唐帝反手抢过了自己的西瓜：“不爱吃别吃！老子花亲生工资买的！”

　　“吃吃吃！”宋英招继而又伸手把它抢了回来。

　　唐帝这人有一个优点，就是容易被打乱思路，抢个西瓜，就能让他忘了GV，省了宋英招不少口舌。

　　“诶？话说，开不开张了？眼瞅着天儿都要黑了啊。”

　　“开啊！”宋英招看了眼时间，惊道：“都这个点儿了？他妈的海和尚！耽误我挣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