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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抓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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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飒来之前,尹肆要做的事情基本算是做完了,他又不能进院去做下一步的准备,只好负着手在张媒婆家的院门外走来走去,琢磨着时辰,再过不到两炷香的时间,恐怕天就要暗下去了。
刚是夏初,天还不长,天暗了,麻烦就会多,尹肆越等越焦急,虽然他能明白和官府的人周旋要比他在这布阵设界复杂的多,但还是在心里嗔怪起白飒的磨蹭,那个人成天就是笑呵呵慢吞吞的,有时候确实让人起急。
在十六快要睡着的时候,尹肆忽然看到街的另一头转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看那身黑漆漆的家服,就算不看到脸也能知道是白飒,他的身高在遍是普通老百姓的街上那真可说是鹤立鸡群了。
差不多走近了一些,尹肆才在他身后看见太守和一群从卫,他也不急于让他赶路,只站在门口等着,反正白氏从来都是以沉着稳重示人,既然现在他尹肆已经是“白阿肆”了,那就要装模作样演到底。
见尹肆站在院外,院门紧闭,白飒就猜到了里面的人定是不让他进去,毕竟媒婆老太都是精明能干的妇人,自知身处险境当然不会轻易放个脸生的人进了门去,怪只怪尹肆这堂堂兰陵尹家三公子只知道养动物吃美食,竟然在世间没留下什么响当当的好名声。
白飒依然满面微笑,他走上前去敲了敲张媒婆家的院门,扬声说道:“在下白氏药君。”
简简单单六个字,比其他更多的解释都管用,但原本那门应马上有人来开,可院内依然安静,安静得有些奇怪,没有人答话,甚至没有因慌张踢翻东西的声音。
尹肆立觉不对,与白飒对视一眼,抬脚踹开大木门,腹部的伤忽而抽疼了一下,他咂了咂嘴,没有理它。
木门打开,一圈贴着符篆的木凳中间围着个身形干瘦的妇人,而那妇人,正被一个大半人高的木偶人扼住脖子,面色青紫四肢瘫软,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草蛇出鞘,白飒想都没想提剑冲了上去,尹肆跟随在后,也顺势抽出腰间的桃木剑,可那木剑因被草蛇咬出了个口子,缺了一块儿,正正地卡在尹肆的腰带上抽不出来了,他只好一个趔趄停下来,另一只手搭上去粗鲁地把挂在腰带上的桃木剑摘下来,原本挺潇洒的动作,就这么毁了,不过要说他这是白氏新收的学徒,就这熊样,倒也能说得过去。
尹肆落在了后面,白飒可没有,他冲身上前一剑削掉了木偶人缠住老媒婆的柳条,两厢因本来都用着力,牵扯的力道一断,互相向外全跌了出去,张媒婆一下躺倒在地一时半会儿起不来,而那木偶人向后倒了几步,木头脸忽而更加狰狞起来,浮空而起,被砍断的柳条手臂又生生地长出了一大截。
白飒以草蛇格挡木偶人袭来似捡似鞭的攻击,尹肆赶忙冲上去抽出怀中几张符篆,向空中一撒,桃木剑立于胸前,他嘴唇微张念动咒辞,四散的符咒立时整整齐齐地围在他身周一圈浮空而定,是落了个收魂的阵。
魂附于木,白飒就算伤了木偶,也在一时半刻内重伤不及已被憎恨支配的魂魄,但若他能把木偶人顶到阵内,尹肆就能让他魂飞魄散,而这兰陵尹氏的专长。散了魂救了人,太守看到了魂魄袭人必会查明缘由,拿了张媒婆回去审问,就可依律法办了相关人等。
可就当木偶人就要触了尹肆的阵,忽然院内重进一人,一条半粗不细的长绳卷入战局,它抖抖索索向蛇一样直冲木偶人,先是一鞭击中,然后像是长了眼一样横七竖八地把木偶人绕了起来,越缚越紧,直至缠成了个巨大的蝉蛹,而那木偶人中附着的魂魄仍有力气,挣扎地向后逃离,白飒一时没明白这绳索来自何处,下意识抓住木偶人的一节枝杈往尹肆身边拉撤,这三股力量均衡,那木偶人做的蝉蛹竟稳稳地浮在了半空中,僵持不下。
“师……你怎么——”
“那不是苏大哥!是苏晃!”
还没等尹肆开口,门口拉扯着钓线的景若梅就吼叫了起来,“他是苏晃!”
景若梅没有再多说什么其他的话,只一遍又一遍地强调,那是苏晃,是苏晃。
苏晃在这世上只活了不足二十年,他为人纯善却被人活埋。
景若梅本答应了他有了钱就带他看遍大江南北吃遍各式美味,可这诺言还没实现,就已人鬼殊途,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让苏晃这么魂飞魄散再无来世,在得知那复仇的魂魄是苏晃的一瞬间他就决意已定,管他良心不安或与律法相悖,那些都左右不了他,他只记得,那少年曾满怀憧憬地听他讲历阳城外的事情,曾相信他可看到世间生灵游遍山川大江,不被束缚在这小小的历阳城中穷苦一辈子。
一切的希望,都在他景若梅身上,他景若梅从未对将来有过什么憧憬和希望,但他曾让那孩子有,他不能食言,就算魂魄也好,他想带他游过活过,过了这百年也好,他要亲自送他轮回转世。
尹肆从未见过景若梅这般苦楚又坚定的深情,他抬手将桃木剑转了个方向,剑尖向下,符篆在他周身蹭蹭地旋转起来,白飒见势松了手,阵势已变,白飒并不擅长阵法,他只静静在一旁看着,那木偶人的蝉蛹忽然被扯入阵中,扯着钓线的景若梅也被那阵往前狠狠地拽了一大段。
木偶蝉蛹在阵中剧烈晃动着,景若梅看明白了那阵法,立时松开钓线,尹肆念动咒文,那木偶人晃动的越来越剧烈,四周几人像是看怕了一样四下找着掩体躲避,因那木人显然就要炸裂开来似得疯狂颤动着。
尹肆迅速把手伸入腰际,从腰带里摸出了半个手掌大的锦囊,一手敞开袋口,抖落了里面的好几张符篆,一手执住浮于半空的桃木剑,提剑劈向木偶人,顺势另一只手中的袋口一捞,因惯性转过身的时候尹肆快速地把袋口束紧,这一瞬间正好被白飒的身子挡住,除了他没人看见那个动作。
自清水阁出来,尹肆什么好用的法器都没带上,只好就地取材用装符篆的袋子充当锁魂囊。他把锦囊收紧后又快速地蹲到地上挑拣出一张符篆合在锦囊上,绳子一系握入手中,顺势做了收阵的姿势。
收阵之后,尹肆气冲冲地冲向门口的景若梅,一巴掌把锦囊拍在他的胸口,大吼到:“一个小小道人,在这捣什么乱!”
景若梅也是聪明的人,顺势佯装被拍疼了,一手贴上自己的胸口,松松地握住了尹肆送上来的锦囊,然后连声说着:“是是,在下过急了过急了。”
白飒见太守、侍卫全看的不明所以,媒婆瑟缩在一棵小树后面哆哆嗦嗦,赶紧出来解释情况,一步跨到尹肆和景若梅面前挡住二人,向太守一拱手道:“孙太守,正如在下所言,近日康家主人、康家家仆之死是邪祟所为,而这邪祟就是苏家家子苏晃。”
说到苏晃这个名字,白飒微侧身看了景若梅一眼,他正和尹肆低低地说着什么。白飒转回身来继续说:“包括张媒婆在内,他们都与苏子之死有关。”
“你是说这苏晃,是被他们害死的?”太守捋着胡子皱着眉头。
“正是,康老爷之女死于固疾,他心疼女儿去世前未能嫁做人妻享受夫妻之欢,隐瞒实事,以财权相逼让苏子入赘,实则行了阴婚之礼,将苏子活埋,以得苏子怨气无法消散,死后魂魄复仇,才闹出这般事情。”
“此话当真?确定那杀人的东西就是苏子?”
“在下已与师父二人查得属实。”尹肆答了一声,然后低眉顺目地溜到白飒身边,“小人白阿肆,是药君不久前收的徒弟。师父与在下昨日走访,获知活埋一事,并已知死了的四个家仆是当日活埋苏子的抬棺人,而这主谋就是康净良与张媒婆。”
下午景若梅去康家拉住了个下仆问了个清楚,先死的四个康家家仆并不是当时苏晃入赘康家,办喜事时的抬轿人,而是抬棺人。苏笃林在自己儿子被活埋当日,甚至是后几日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不可能知道当日的抬棺人是谁,若论苏家两条人命,可知道这抬棺人是谁的,只有苏晃了。
“苏子被埋,无食无水无空气,再加者恐慌挣扎,最多活不过两日,恐怕第一个死者死时正是苏子的七七之日,目的明确,时间吻合,不用问灵也可推断的出来此人必是苏晃。”
刚才白飒听见景若梅与尹肆说了四十九这个数字,大概便猜到了是这个意思,于是当做证据就说了出来。
太守捋着胡子若有所思,白飒和尹肆也不着急,待他开了口,道:“那这怨灵现在是否已除?”
“未除!”尹肆抢了话:“怨气过重,师父与我刚才只是将其附身之物打的粉碎,若想安然度过此劫,还需做两件事。”
尹肆急于解决事情,已经顾不上身份礼仪。
“何事?”太守哦了一声,抬眼看他。
“想要根除祸患,一是须依律定罪康家及这张媒婆,二是,将苏子尸首移出康家墓园,妥善安葬,才能将其怨气洗去。”
太守听了这白阿肆的话,又低眉想了想,康家财大业大,可后继无人,连康家家主都死了,恐怕以后也再无所作为,花光了积蓄就会没落了,所以官府倒可不必担心得罪了康家再有何后患,当然还是彻底除了邪祟祸患更要紧的多,于是应下这两件事,以防夜长梦多,还要速速办了。
断案审凶当然要个人证物证,张媒婆虽是带罪之人,但好歹也是个证人,她已被吓得去了半条命,恐怕再无可能说谎抵赖,再加上康家老小曾被主人欺负过的仆人恐怕也有个把愿意出来指证的,人证大把大把。物证那就是这被砍烂了的木偶,以及埋在地下的尸首了。
如此一来,挖出尸体就成了首要事情,趁着天还没黑的彻底,太守下了领,先开棺见尸,再行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