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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设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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蝼蚁之辈的死不可能引得太多关注,就算死的蹊跷也只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一丁点儿谈资,一城富甲的去世可就不同了,天一亮,康净良康老爷的死讯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传遍了整座历阳城,一大早康家大宅就设了灵堂行了丧礼,一家老小哭天抢地,就连毫无干系的路人都会进去上一炷香拜上三拜,扼腕叹息一代巨贾就此陨落,使得历阳城内陷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哀伤之中。
历阳城中首富被吓死了,这可是大事儿,不是小户人家遇了尸患邪祟,巧遇他个路过的白飒顺手解决就完事大吉的,官府必会报请属地仙门,事出夜间,报信的差人不敢穿林远行,但天一亮肯定就会快马加鞭地去请人,尹肆最多还有半日时间,尹家的人最快入夜就会到了。
尹肆这人平时虽然闲散惯了不求上进,但只最忌做事虎头蛇尾半途而废,若什么事做到一半儿就没了下文,他能难受好些日子,比如前段时间那个无脸的女鬼,他摸着被换了脸的女尸和残肢断头的男尸找了好几天才找到线索,被挠了个大口子不说还赔上五位师侄,最后它却莫名其妙地消失在一个岩壁石洞前面,这事已经让他别扭到现在了,若再添个康家凶案被迫查到一半就停手,那不如,干脆要了他的小命儿,省的他成天的抓心挠肺。
因为时间不多,所以两人需分开行事。如有清水阁的人跟踪尹肆,遇见邪祟害人肯定也会露面了,毕竟在他们这些所谓正道人士看来,邪祟害命不能见死不救,所以基本能肯定就算分头行动,尹肆在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两人先去驿站领了下定的马,把两匹马寄于客栈的马厩中,收拾好了行装准备随时可以离开。
在路上尹肆买了些朱砂和黄纸,他身上只剩些火符,恐怕没法对付怨气过重的苏笃林。
收拾好了行装,白飒先付过房钱,然后就出了客栈,只有一件事情要做,去府衙请官老爷到媒婆家里一趟,至于去做什么,当然是现场缉凶。
与人打交道比与鬼难得多,所以尹肆留了足够的时间给白飒。
苏笃林含冤而死,心中怨气凝结,死后只有一心执着,他执于报复,也执于让人知道康家人的死于因在谁,所以他会把所有死者带去自家木匠铺子门前,只是没人知道他是把他们活着带去的,还是把尸体拖去的,所以以防万一,尹肆先要去南城木匠铺子做些准备。
苏家院门已经被官府封条封住,门中虽有阴气透出,但干净得察觉不出任何魂魄在飘动,大概是因没人居住,又曾有灵魂寄居,所以阳气衰弱的关系。
历阳城本距兰陵不算太远,因是清水阁属地又是个大城,所以城墙四周都有庇佑的驱邪法器,城内若无招魂引尸的东西,可保居民不受侵扰。城内干净,就便于行事,尹肆想的这个法子才有可能行得通,毕竟亡灵行尸气息相同,若真的引魂摄魄,城内不干净,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南城三巷走到头就是那颗吊过四具尸体的桐树,两侧为民居,树下就是苏家的木匠铺,民居民院间插空也有高大的桐树,挺拔着直耸入天。结阵消耗过大,所以昨夜尹肆和白飒设的阵早就破了,今天尹肆需重来,但阵的杀伤力大范围却小,这次他需结界,将这一带隔离出来。
尹肆需要在这附近设个驱魂的界,让苏笃林进不来,无论他是魂魄,还是被附身了的人偶,这样他今晚就无法在家门口杀人,排除了一种杀人方式的可能性。
尹肆不善结界,连整个清水阁里都找不出几个能设得好大界的人,毕竟本门不擅长,若是当年的幽城玄式,可能结几个手印就能完成的事情,他必须要靠符篆才能支撑的起来。
爬树对于尹肆来说不在话下,不过青天白日的在这民巷中上蹿下跳的爬树也太引人注意,幸好尹肆还有个帮手——他的金花鼠十六。
尹肆用一小段麻绳把几张符篆系在了十六的尾巴上,它似是能完全明白尹肆的用意,马上蹿上桐树,然后在尾巴上撤下一张符篆按在了树干上,符篆本含书符者的精气,十六把他贴在树干上的时候便已经吸附牢靠,可它像是怕那张单薄的黄纸被风吹走一样,又结结实实地用小爪子按了几下,才放心地蹿下树换另一棵。
金花鼠本只能活个六年左右,不是什么太过聪颖的动物,但自尹肆把它带回了清水阁,他也似是沾了灵性,机灵得很。
十六在贴符的时候,尹肆也没闲着,他本想进苏家院子中看看那木偶是否还在,可翻进苏宅院内发现里面的屋子也让官府封了个遍,毕竟他们还有求于官府,不能私拆了封条,所以只好作罢。
翻出院墙,尹肆用十六在四周桐树顶上贴好的符篆,设了个驱魂结界。
一切安排妥当,他便离开了南城,路上随便找了个人打听张媒婆的住所,毕竟是所谓城中最有名的媒婆,随便问个人即可得到答案。
魂魄畏光,见者消散,但附于他物之上,便可聚气凝魄,无外界干扰则暂时是个整体,不易散去,恐怕苏笃林附身在人偶上,一是为了杀人方便,一便是想多存留一些日子。
他最先对四个家仆下手,恐怕是不想引起太多注意,若是先杀康老爷,那清水阁早就会派人来了。事情拖到现在,要么他觉得大仇已报,要么就只留有容易处理的人在最后同归于尽,他至今还未现身,说明还有一个目标,思前想后也就是这个媒婆了,已无后顾之忧,恐怕他再出手已经无所谓白天夜里,只要得手就行。
尹肆这么想着,本是走着,后来干脆跑了起来,十六本在他后面蹦蹦跳跳,见他跑了起来,就跳上了他的肩膀,死死地拽着他的领子,把自己的主人当成了个巨大的坐骑。
速度要快,必须赶在清水阁来人之前,必须赶在苏笃林出手之前,只有这样才行,必须要保住这个媒婆,才能让苏家的事情让世人皆知,才能让有钱有势的康家家败于欺人太甚。
张媒婆的家仅一个小院子,靠着城墙,墙外是流过历阳的江水。从院外面看就知道不大,里面东厢西厢再加个主屋,四面的院墙有一人多高,尹肆站在院门口拍了拍大木门,拍门的声音还没落,就听院内叮呤咣啷的响,像是谁因为慌张踢翻了锅碗瓢盆,但里面的人也不做声,甚至都没问一句外面敲门的是谁,于是尹肆便开了口:“在下——”他想了一下称呼,干脆咬了咬牙道:“在下白阿肆,是药君弟子,他命我来保护张婆您不受邪祟迫害,请您给在下开个门吧!”
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尹肆明白里面的人一定是听闻康老爷死在了苏木匠的店门口,而且死的离奇,是猜到了原因,也明白她自己没做什么好事,所以正提心吊胆。说实在的,景师叔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因为感情用事无法公正判别,他尹肆不也一样?就算他与苏家两人毫不相识,也觉得活埋生人为死人陪葬成阴婚是极其可憎的事情,但若就这么让苏笃林把媒婆也杀了,自己再去把他的魂魄打的魂飞魄散,最坏的结果也并毫无转圜,所以他必须保住这可恨的媒婆,然后就等着两方重要的人马相继到来了。
尹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尽量平心静气和颜悦色,院里这才有了动静,木头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一双眼睛极具警惕性地从门缝里盯着尹肆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门里的人开了口:“扶风白氏的人?”
因尹肆没穿着白氏的家服,她有些不相信了,在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抬头看了看门梁上面,尹肆跟着他的视线抬头往上看了看,门缝里露了一截黄符的小角,想必是什么辟邪的符篆之类。
尹肆也不急着进门,知道这七窍玲珑的老太婆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于是从怀中掏出一叠符篆从门缝递了进去,依然和颜悦色地道:“在下药君路途上收的新徒,您若不信我,不放我进去也罢,您拿着这些符篆,在院内找个最空旷的位置,摆上一圈椅子贴上,您站在圈内不动,我在远处也可保您性命,我师父已去请了帮手马上就到,您看见他就知我所言非虚了。”
那双眼睛上下反复又看了一遍门口这位白面小生,然后一只失了水分枯槁般的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抽走了尹肆递上去的几张符篆,旋即,木门就关上了。
尹肆被结结实实地关在了门外,他退了几步,转了一圈,四下找了合适的位置,从怀中又掏出了几张符篆,依然把他们系在了十六的大尾巴上,像是教导弟子一样指了指四面的几颗高大的桐树,嘱咐道:“老样子,好好贴,知道了吗?”
十六歪着头“吱”了一声就跳开了。
与苏家木匠铺子一样,尹肆摆了个驱魂的结界,这结界本是用来防止魂魄进入,但他在正对城墙的那面留了个口子,而那几张交给张媒婆的符篆,是招魂所用。
在城南案发地未发现一丝一缕的魂魄,那他定是藏在即将要杀的这个人所处附近,尹肆要瓮中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