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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落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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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被袭击者经过检查,血液中确实含有血缨虫,但是极少,在验伤后敖颜就为他进行了处理,注射了顾肆血液提取物制成的特殊驱虫剂,没有什么大事,就先放了回去,至于医药费赔偿等等的后续问题,还得杨舒想办法处理。
医院没有就尸体丢失而报警,那是因为他们确实没有发现尸体丢失的问题,被血缨虫侵入的蛊尸就躺在太平间里,有需要的时候才会被放出来,比如像是之前的“丧尸袭人事件”,根据猜测,那应该是尹泱试图用蛊尸感染活人,但似乎失败了。
四组一帮人趴在电脑跟前儿看那民营医院太平间前的摄像头看了大半天,发现第一个被控制者应该是太平间管理员,一位原本就看上去有些阴恻恻、瘸着一条腿的老人,他家里的三个儿子一起承包了医院的殡葬服务,老头子为了给家里多增加点儿收入,就也一起来医院谋了个夜间看太平间的活计,他恪尽职守,本不应该遭受如此对待。
因为他身体的特殊情况,一开始看监控视频时并不觉得他有什么问题,当然太平间有人进出也实属正常,可后来发现看守老头总是偷拿医生护士服,或其他平常人穿的衣服进太平间,然后就发现近几天进出太平间的人比往常多了很多,以及还有在每日夜里医院后院都会有烧过什么的痕迹。
通常需要在医院太平间较长时间停放的尸体,一般都是突发事故、突发疾病等情况的逝者,有着需要等待外地家属进京领尸的特点,一般这些死者的衣物都会有血迹等污渍,如果他们突然“活过来”肯定不能再穿那些旧衣服,所以理论上来说,需要给他们换掉衣服,而突然多出来的旧衣服会引起注意,所以看守老头就在夜里把它们烧了。
当然,这些起先都是看到监控视频中有不寻常的地方的推测,还要去证实,但顾肆、海宁被袭击过,暂时不能露脸,以免那孙子又当场狂暴,敖颜和孙乐乐处理过南郊那间医院的感染者和蛊尸,可能也已经暴露了样貌,同样不能去,张采臣和杨舒这俩属于毫无战斗力的弱质群体,去了太冒险,所以验证推论这事儿,只能落到了编外人士——谢昂的头上。
谢昂真的快要被海宁逼疯了,但如果因传播病毒导致尸体异变,致使普通人意外大量死亡,这也会给地府带去很多没必要的麻烦,于是只好硬着头皮请了半天的假跑了一趟,虽然他已经因病退休了,但依然还是很操心地府的事儿的。
他的任务也不复杂,就背着个吉他包去医院里转转,吉他包里放着顾肆带来的丹辉,和一枚摄像头,这枚摄像头是用来监视丹辉的,它只要亮红光,就说明周围有血缨虫感染的人或活尸,拿着手机看着这枚摄像头的监控视频的谢昂就会在原地多停留几秒,安装在他带着的特制眼镜上的针孔摄像机就会将附近的人全部记录下来,张采臣在办公室里会第一时间进行信息收集、筛选,和归档。
谢昂在医院里里外外转了个通通透透,要不是提前跟保安部打了招呼,估计都得给逮起来,主要是他穿着打扮就不像个好人。
但结果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在医院里并没有找到尹泱的踪迹,可能是来的时间不对,不过通过这次实地探查,基本掌握了被血缨虫蛊控的人群和尸群体量,接下来就要制定计划,引蛇出洞了。
所以这所医院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十分正常,但它已经是个被侵蚀、生出蛛网的怪物老巢了,因而无所谓这怪物藏在了哪里,它总是要在某个时间段回到老巢去的,于是四组几人便一边观察监视医院进出的监控录像,一边讨论如何在不伤及更多群众的基础上,将引出洞穴的怪物歼灭。
其实那日海宁被暗算,他为了不受蛊毒侵蚀,在最后用罩子将连同尹泱在内的所有蛊尸赶在一起封了起来,但尹泱这丧心病狂的杀人魔,有能力逃出封禁却又没给海宁致命一击,这就有些让人想不通了,从较远距离的一个监控视角来看,他是遇见了什么令他无法招架的人……或其他什么力量,因知无法抵抗他便逃走了,但角度不太对,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这件事一直让众人冥思苦想而不得其解,后来安九有了个猜测,是某个人成神后将自己的法身置于海宁的身体周遭,对他产生了一种以他为本的保护力量,好比他可以短时间操控的那几个金身法相和幻化出实体的法器等等。
他还让海宁回忆了自己拥有这种能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因为在遥远的百年前,安九记得很清楚,他们被人追杀时,海宁可不会这玩意儿。
海宁想了想,大概是在七十多年前的抗美援朝战争时期。他那会儿跟着打完了抗日战争,建国后,因为经历战争身上却没留下任何伤口而得到了重用,被直接调往了朝韩前线,那时战争条件艰苦,美军火力强大,他险些没炸成碎片死在战场上,但忽然发现自己可以不经意地用意念操纵一面巨大的金色盾牌以躲避伤害,后来才演化出了各种其他武器,以及金刚像的使用方法。
那时他认识的人伤亡太多了,又要如何知道是谁?!
正在此时,顾肆想起一件事来,当初尹泱血洗云野村,后来白飒曾去帮云麓寺的和尚做善后的治疗工作,因顾肆曾去信望海住持,他们还聊起过当年那位悔心大师,而这位悔心大师,就是在七十多年前圆寂的。
如无意外的话,一直保护着海宁的金刚法相,就是早已成佛的悔心,就算海宁失去意识,他也会自己显形保护他的安全。
尹泱怕他,就说明在物理层面他虽已无敌,但可能被灵魂层面的打击后,会致伤致残,甚至之死,当然,当时的监控影像并未拍到,这也就只是个猜测罢了。
难怪当日在延庆的树林里安九的夜叉没能打过那些个蛊尸,夜叉是介于灵魂和□□之间的存在,与那些纯粹的精神力倒是有些差别,那么这次的话他就要换个方式了,他当时对阿修罗道也有了些自己的研究,时间不长,这一百来年的停滞让他的研究有些落后了,不过再次醒来,他也有继续精进,悔心大师法身寄于海宁之身这件事给了他灵感,或许,他可以利用灵魂碎片进行短暂的招魂。
简单的说,就是当你身边的,十分关心你的人死去,你的周遭会徘徊着想要保护你而终不能得志的这些死者的灵魂碎片,安九有信心可以只一次地召唤他们来进行短暂的抗争,这些碎片又不会成为夜叉,在满足心愿后他们便会慢慢消散,对转世投胎或成佛成仙毫无影响。
这样的话,最差的效果也是可以制造人海战术,通过强制力量将其击伤,趁他还未恢复前,将他封入镜中,使他无法回到这里,只能淹死,或回到另一个世界去,那么在对已经深受重伤的他进行击杀就容易很多了。
按照这个计划进行,那么就需要宋英招在另一个世界时刻等待着与顾肆互换,所以他要提前将时间和计划告诉他,避免产生时间差,导致另一个世界出现两个“顾肆”,以及来不及封堵穿越通道。
但当天刚拟定了初步计划,晚上顾肆就被敖颜抽去了两大管儿的血,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所以后来顾肆连吃饭都是强撑着睡意吃完的,或者说是这吃货不吃完饭一定不会让自己睡着。
在他啃完最后一个鸡腿的下一秒,他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海宁过去扒拉了扒拉他的脸蛋子,发现他睡着了,叹了口气,用湿纸巾帮他擦净了手和嘴,拎到一旁的沙发上让他慢慢睡,其余几人看着沙发上的顾肆嘲笑一番,又继续开始讨论计划细节。
顾肆醒来时又是一日近黄昏,因为他不是宋英招,海宁也不会因为他被取笑而发火,张采臣便习惯了没事就拿顾肆开玩笑,反正他也是似懂非懂,眨巴着笑眼一言不发地又开始吃东西填肚子。
这会儿办公室里就俩人,他和张采臣,其他人都“实地考察”去了,他们计划将尹泱引到结界里对付他,但是为了在对付他时尽量不被建筑物阻挡视线,也为了防止无辜群众误闯结界,就需要找一个开阔且人烟相对稀少的对方。
他们捋着地图找,顺着医院向五环外人少的地方,找了个凉水河旁边的公园,公园里有大片水域,林木并不茂盛,视线开阔,地处南郊,工作日本来就没什么人,免费公园不牵涉到门票收入问题,提前设个公园修缮的通知,甚至能避免普通民众进入,是最好的选择了。
顾肆大概了解了下这帮人的去向,就稍微放心了,在沙发的缝隙处找到了自己的耳塞子,尝试与宋英招取得联系。
宋英招倒是也急着找他,因为不知道换回来后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串联彼此的记忆,于是在顾肆告诉他,这边已经设计好了对付尹泱的计划后,他便有些急于将他那边边发生的事情全部和盘托出了,避免万一彼此不能拥有互换这段时间的记忆,他回去后什么事都是一无所知。
宋英招说了两件事,仿佛兜头给了顾肆两拳,打得他有些懵。
第一件是前几天为了保护自己,阿保死了。因为怕阿肆担心和伤感,宋英招一直瞒着没敢告诉他。
第二件是白飒压制狼目的镯子碎了,无法还原、没有代替,如果想让他恢复正常,活得还能有个人样,只能剜掉他那只狼眼。
当然了,还有他们怀疑孙太师和祝太后可能会联手篡位这事儿,他们有了应对的办法,只是祝砚秋去寻玉屏还没回来,所以宋英招需要将事情从头到尾对顾肆讲一遍,以防两人换回去后露了马脚。
顾肆听着他在耳边唠叨,沉默了好一会儿,宋英招也不知他听懂了没,还特意停下来问问他有没有注意听着。
顾肆叹了口气,忽然冒出一句:“苦了兄长了。”
他认为宋英招遇到的这一切,原本应该是他自己的命中注定,只是身为哥哥的他帮自己经历了而已,所以,他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可在宋英招看来,若不是当年弟弟胎死腹中,他也不会在环境这么凶险的地方错生长大,反倒是他觉得有些对不起当初这个被脐带勒死的弟弟。
两人互相感叹了半天,引得张采臣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顾肆才想起来说正事,他与张采臣再次核对过时间,然后告诉宋英招四组这边的计划,并且让他准备好,应该就是在明天,时刻准备换回来。
时间拖得越久,尹泱迫害无辜平民的数量就越多,所以需要尽快将他制住,对于这种异世界的魔头,就没必要走什么本世界的法律程序了,要么弄死,要么送回去,所以这事儿赶早不赶晚。第二天一早,杨舒先跟交管部门打了个招呼,然后海宁带着顾肆开车去了那间民营医院。
他们在医院里从上到下溜达了个遍,因为不知道尹泱藏在哪里,所以他们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经过上一次谢昂的初步调查,张采臣筛选出了可能已被血缨虫控制的人员名单,顾肆看过那些视频截图,他记住了每个人的长相,当他看到他们的时候,他能感觉得出背后吉他包里的丹辉发出了微微的响动,他抑制不住地全身发抖,但他都忍住了,这些人不是他的对手,自会有人来处理他们。
直到在嘈杂的人群中与那个人对视,在那一刻,顾肆恨不得立马提剑冲过去,但他被海宁拦住了,他看着那个人挤开人群冲向自己,顾肆咬牙切齿,所有的不甘和怨恨统统涌上了心头,但海宁还足够理智,他拉着他向步梯通道跑去,推开门快步下楼,身后则是狞笑着追来的长发男子,他已是丧心病狂,自打他第一次让自己的三弟去幽涧林时,发现他无法被血缨虫控制,便早就想捏死他了,固执的他依旧固执,偏执的他更加偏执,他现在根本无法忍耐他不能控制的尹肆活在世上,他要追上去,像捏臭虫一样捏死他。
——所以,母亲,不要念了,尹沐会死,尹肆也会死,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会死,你看着吧!
他的身后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他们原本正常地在行走、工作,然后突然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向尹泱聚去,就算远在太平间的那些尸体也是,爬出抽屉,眼目无神地也一同向着停车场的方向涌去。
敖颜突然出现,带着一众刚下了飞机赶来支援的外省同行及道士前来支援,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阻止这些中蛊者走出医院,将他们捉拿,治疗活的,活化死的,以此砍断尹泱的左膀右臂,除此之外,他们还需保护无辜病患,安抚群众情绪。
在办公室里的杨舒与张采臣则一直紧盯舆论发展事态,不能引发群众恐慌情绪。
海宁把车开的跟贴地飞行一样,幸好有交警部门配合,要不但凡有个不小心,能撞出一串儿去。
尹泱劫持了一辆车,司机当然是安排好的人,当然,医院门口有好几辆被安排好的车辆,司机提前做了防护,就算尹泱对他出手,也顶多只是皮外伤。
到了目的地,海宁丢下车带着顾肆跑进公园,看着那仿佛已经不是人形的魔物在远处跳下车来,由远而近奔袭而来,海宁竟觉得有些头皮发麻,他很可能因为用蛊已经被血缨虫侵蚀到了骨髓,好似已算不上是人了。
跑过一段公园前的平台,他们两人停在了湖边,等着那个东西追上来,顾肆将丹辉从吉他包里抽出来,然后随手将包扔在地上免得碍事,海宁也随手掐了个指诀,虚空中便出现了一根鎏金长棍。
不多时,尹泱已至面前,他见两人摆开了架势正迎接自己,便微微笑起,抬手便将身边路过一个以为在拍电视剧而看热闹的路人抓了过来,尖而长的指甲抵在他的喉咙上,不屑地说道:“只有你们两个?对付不了我的。”
就在此时,顾肆左手向左一伸,像是在虚空中抓了一把什么东西,然后用力一扯,四周的景致像是幕布一般被掀了开去,湖边的栏杆上正站着几人,顾肆说道:“怎会只有两人,千军万马都在等着你呢!”
随他说着,那个被“挟持”的人质也突然碎裂开来,烟消云散了。
这里被设了双重结界,尹泱看到的行人都是第一层结界里的,现在这无人的虚假公园是第二层,为免伤及无辜和毁坏花草树木的,不安排好了,怎么可能鲁莽行事。
至于站在湖边栏杆上那几个人:谢昂、孙乐乐和安九,一露面就抄起家伙冲了上来,尹泱动作极其敏捷,而且身体弯折的弧度甚至不应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况且他受伤还可以马上恢复,便有些难以对付,就算可以伤他,也只是边边角角,伤不及致命部位,但海宁这边几人却怕被他弄伤,就算做好防护,一旦血缨虫进入血液,药物还需要一段时间起效,况且孙乐乐这种也不是金刚不坏之身,以尹泱那似刀的利爪,几下就能让她失去战斗力,所以或多或少他们有些畏首畏尾。
安九后退几步,开始按照约定好的第二个方案行事。
他割破胳膊,将一滴血滴在地上,四周刹时起风,他将一道符篆立于面前,默念咒文,先看向孙乐乐,然后是顾肆,考虑片刻,最终将符篆置于海宁身后,就在瞬间,海宁的后方忽然出现一众穿着各异破损兵装的人影,他们稍稍呆愣了片刻,见到面前的情况,便马上知道了自己的敌人是谁,一拥而上提着手中各式落后的兵器冲了过去。
在他们经过海宁时,海宁立马认出了他们都是谁。
他们是这个世界独有的守护神,是一直牵挂着海宁的老朋友。
孙乐乐认识海宁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着他笑得如此疯魔,他像是融入了那群人中,与他们一同拼杀,毫无退色,勇往直前。
顾肆需要找到转瞬即逝一击致命的机会,砍头太难,削去一个人的头颅需要极大的力量,顾肆觉得这种方式很冒险,则直击心脏是最简单的方法。当尹泱被一众英灵制服住时,顾肆看准时机,提剑冲去,利用巨大的冲力结合自己的力道,直接在心脏处将尹泱捅了个对穿,然后丹辉瞬间释放出无数咒文,尹泱表情扭曲地仿佛不可置信般用尽一切办法想把自己的灵魂封在自己的身体内,但明显看得出他的魂魄四处冲撞着他的□□,然后被一截一截地抽了出来。
孙乐乐和海宁赶忙去将镜子推了过来,此时尹泱的魂魄已经被扯出大半,谢昂在消失了几分钟后再次出现,他的身后有两个陌生面孔,是来自地府的现任鬼使,他们将带走尹泱,把他送入十八层地狱,他要为他的杀戮经历无尽的痛苦刑罚,此后还要被压入不周山,历尽千年之苦。
之后他便只剩一具蛊骸,瞬间干瘪下去,丹辉仿佛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使命,忽然柔化成一段钢索,将这蛊骸牢牢捆绑住,孙乐乐和海宁推着的镜子恰好到了它的后方,它一下子翻倒了进去。
还来不及寒暄,海宁那些老朋友的精神碎片便因为完成了夙愿而统统离去了,也许是因为脱力,更也许是因为心中忽然生成的空洞,海宁忽然跪地不起,无法动弹了。
顾肆知道自己的事情还没做完,他转过头来向众人一拜,说道:“各位,我此回去,后会无期,保重!”
他便转身一边喊他的兄长,一边退去衣物,融进了镜中。
接着是安九,他现在不只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完成祝乞的遗愿,他必须回去,就算命不长久,也一定要回去。
待他一脚踏入镜中,他回头望来,向海宁轻轻唤到:“大和尚,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