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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落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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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英招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蔡绍泽的呢?
应该是想起“赊刀人”这个真实存在于中国古代的特殊职业,这个组织在最开始大概始于宋朝,那会儿还是叫“卜卖”,据说是鬼谷子的传人,赊账卖刀留谶语,等谶语成真后再来收钱,明朝之后才改称为赊刀人,后来赊刀人隐于世间,直到咸丰年间才又重新被人发现,还登上了1878年的申报,能登报肯定是罕见事物,按照计算顾召之在那边世界应该算清前或中期,他应该没赶上咸丰年间就已经回到了这里,没遇过赊刀人、不知其存在的概率较大,但是在建国后,大概七、八十年代,赊刀人曾经广泛出现在城乡结合部,所以宋英招曾怀疑,蔡绍泽应该是八十年代左右的“现代人”。
但左云右玉有曾与她一同长大的记忆,从十几岁到二十多岁,身体方面怎么说都是会有改变的,所以蔡绍泽不是因果停止之人,这曾经让宋英招有些疑惑。
谁知,她却只是那个年代出生的蔡鸣泽的养女。
宋英招站在大树的旁边默默看着被包成了个白粽子的蔡绍泽,他十分懊悔,若不是那时祝燕心纠正哥哥对“筷子”的叫法,他都没能反应过来“赊刀人”这个名称理论上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若能早些想明白,调查清楚,说不定她也不会有机会暗杀自己,阿保也不会为自己而死。
萧卓在收拾完残局后来找他商议接下来的事情,宋英招怕自己这脸盲把人给忘了,就先将那个应该参与过谋害玄老爷子的人揪了出来,这人需要重点保护,萧卓明白他的意思,还唤人来去请一位叫“悦心言”的人来审问他,宋英招不知道那是个什么大仙儿,也就随他去了。
萧卓问玄昔兮需不需要派人将他父亲的尸骨运回幽州,他拒绝了,说父亲还需帮他完成一件事——助他救出白飒。
听到这里,宋英招想起一件事来,赶回月隐客栈后,他先一步去找了留在客栈中当做最后防线守在这里的白竏,跟她再三重申了赊刀屋“神药”,也就是当年的易筋丸的危害,并且告诉了她当初自己与蔡绍泽第一次相遇时入京走过的那条城外的路,跟她说按着这条路往回扫荡,应该在不远但隐蔽的地方可以找到“麻勃草”的种植地,他还给她画了记忆里药材书上那样的图画,虽然歪歪扭扭但特征都有,宋英招猜测就算蔡绍泽醒来了也不会供述自己的老窝在哪儿,她要是这么轻易能松口的个性,也不会女扮男装十几年只为养父报个仇了,而且这事儿耽误不得,迟一步都可能被蔡绍泽余党毁灭证据,所以宋英招有意让白竏趁早借杨仲景的人去找寻这片种植地,留作证据,呈给皇帝时可能还可以减轻白家的罪责。
白竏当机立断,立刻就出门去了。
该抓的人也抓了,改死的人也没留活口,萧卓临时在自己京中的府上设了个灵堂供着玄老爷子,宋英招看着他这么鞍前马后的,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世上居然有这么热心肠的人存在,若有可能,他也想成为这种有魅力的人。
累了一身的汗,宋英招趁着泡澡的功夫,跟弟弟顾肆讲了讲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还特意说到阿昔的射术,原以为谭茧说自己射术不太行,玄皓月在玄家射术数一数二的是谦虚,现在看来他还真不是谦虚,因为顶级的那个居然是阿昔,他目不能视,居然靠听觉就可以同射三箭,破风射杀远途三人,其中还是两个直穿心脏,一个故意留命。
阿肆也是一阵感叹,想起了那个趴在窗边送他离开的柔弱之人,原来他这十几年一直在练习射术,还练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境地。
两人说得兴奋,但宋英招身心俱疲,他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还好洗澡的木桶不大,不至于留有空间使他能往下滑,所以宋英招半夜被凉水冻醒了的时候,一阵庆幸没在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淹死。
他从桶里爬出来,感觉都快把自己泡浮囊了,穿上衣服仰面躺在硬板床上琢磨着这之后的打算,他本想把之后救白飒的计划全都理清楚,再跟弟弟阿肆交代好,以后就可以按部就班了,但他又想了想,觉得自己这个温室里成长起来的花朵,肯定不会比弟弟聪明多少,于是便在这种挣扎中,又迷迷糊糊睡去了。
直到第二天的下午,月隐客栈来了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他来找白竏大姐,那时白竏在外跑了半天刚回到客栈,蔫头耷脑正喝着茶,宋英招闲来无事站在门口逗平安玩,顺便看看他身上的伤愈合的情况,所以那人进门的时候,宋英招离的很近,便闻见了那人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要怎么形容呢,像是那种想用空气清新剂硬压住骚臭味的公共厕所的怪异味道,待人走过去了,他才反应过来,这人,可能是个太监。
宋英招爱在视频网站看历史学者博主科普,他就曾经看过一期视频,说太监净身后会因为大小便失禁经常漏在裤子上,年轻不得势的小太监就算经常清洗着也会有股味道,但若有好主子,就会得到一些赏赐的香料来遮掩这种气味,所以根据这种情况,再加上那人清瘦的身材,宋英招猜,那人八成就是个刚得宠的太监。
他望着院子里那人与白竏站在角落对话,忽然意识到,当时自己建议白竏大姐去请人找大麻种植地,她不会是直接让皇帝派人去了吧?
他还真没猜错。
来人就是皇帝身边新晋的总管太监,管士清,他因身形瘦弱,曾被其他太监欺负,几个人将他按在地上打,也巧了,当日皇帝经过将他救下,怕他再受了欺负,就放在自己身边留用了,也不过就是这几年的事情,管士清倒是伶俐的很,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所以在皇帝身边那个老太监“回乡”后,他便被提拔了起来,成了皇帝的心腹。
这管士清出宫来找白竏,那不就是明摆着皇帝趴在白竏耳朵边上,跟她大声密谋吗。
实际上前一天白竏听取了宋英招的意见,去搬的救兵还真是皇帝瑜辰本人。
白竏请旨求见,皇帝本想推搪不见的。他原听萧卓说过已经有人托祝砚秋去找玉屏了,那么他只要装傻充愣耗上几日,等祝砚秋带证人回来再处理这件事,就方便多了,谁知道这会儿前脚岳华刚出城练兵,让自己松了口气,后脚白竏又来求见,这不是明摆着让孙太师有借口加快事态发展吗。
但话虽这么说,皇帝还是见了白竏。
毕竟无论皇帝装成了什么人,都有些隐瞒不住的弱点会不经意显露出来。
那时他坐在皇座之上,等着许久不见的白竏翩然而至,他捏着茶杯装作若无其事,可手心里冒出的汗出卖了他的焦虑和紧张。
瑜辰看着她行礼,看着她开口讲述事情的经过,看着她盯着自己一言不发,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回答她的话。
他低头思考了一番,干脆命人请来了大理寺少卿梁思德。
梁思德虽然年轻,但为人刚正不阿,才智过人。那时白飒被移送至大理寺,瑜辰还曾秘密召见他询问白飒的情况,梁思德便知白飒预毒杀皇帝这事儿是子虚乌有,哪个被暗算的还会去关心想要谋害自己的那个刺客?所以白飒在大理寺关着的这段日子,也并未受什么苦,当然了,他现在也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周身情况了。
梁思德赶来的这段时间,瑜辰为了缓解尴尬,还得找话题与白竏聊聊,女子像她这般年龄,早就应在家相夫教子了,可白竏依然孤身一人,甚至领兵打仗,所以瑜辰倒是关心起了她的婚事,寒暄了半天,终于问了她:“可有心念之人?”
“兵连祸结,白骨露野,小女如何有心考虑此事?”
“西北边陲虽多战事,但嫁娶之事又无大碍,也无必要让自己孤苦无依。”
瑜辰就差明说了,但他现在又不能。
“小女意在辽原疆域,意在终身报国,意在百姓安乐,此为小女终身大事,而非儿女私情这般风花雪月之事。”
瑜辰有些着急于她这种想法,身为大将军之女,她若嫁了其他当朝为官的世家子弟,必会自然而然地相互结为联盟,成为后患,若她终身不嫁也就算了,可她至死都会成为一个随时会被人惦记着的隐疾,挂在他的心里惶惶不可终日。
现在白家危险,或许她嫁入皇族是个解燃眉之急的好办法,虽说文武百官多会有所异议,但……
“若婚姻可解此次白家的危机呢?”
白竏早就听出他话中的意思,但她不能,为父亲考虑也好,为如今面对之人考虑也罢,她都不能。
“若小女嫁入皇室,则白将军的任何决断都可能成为夫君对小女的恃宠而骄,我白家往后更会被针对、被猜疑,甚至会有更多无中生有的罪名,数之不尽,所以小女不会以自己的婚姻为赌注,抹去我白氏本没有的罪名,也请皇上明鉴。”
“此次风波之大,就算可得解法,往后史书中白家也不会留得美名……!”
“小女相信,父亲不在乎史书如何论断,只在乎长久的国泰民安,小女,如是。”
瑜辰听后沉默良久,然后一声长叹。
他知自己总会有很多无可奈何,也知自己需要如何保护某个人,期望并不一定就要变成拥有,握在手里会伤了她,松开手或许她才可以藏在不被人发觉的安全之所。
皇帝与白竏的对话很短暂,不多时梁思德便来了,他领命去寻麻勃草的种植地,并将其封存保护起来,避免被人损毁,待来日当做证据,给人以交代。
此外,皇帝心生怜悯,还特许白竏去大理寺探望弟弟一次,但需梁思德一同前往。
所以出了宫门,白竏就直接去看望了在狱中的弟弟,见他满身是伤,心痛不已。
时至现在,管士清来传,梁思德已向皇帝复命,麻勃草的种植地已经找到,在城东一个叫水泽村的地方,一个村的人都在种植这种植物,当然,现在已被控制住了。
管士清传达完这件事,便走了。
宋英招见人走了,就去向白竏大姐了解事情经过,并且知道了白飒现在的情况——因为手镯破碎,已经完全陷入了如野兽般癫狂的状态,梁思德便将他用铁链锁在了十字木架上,他也是迫不得已。
怪不得白竏大姐这一天都郁郁寡欢。
也不知祝砚秋怎么样了,是否找到了玉屏?还需要几日才能回来?只要他们一回来,他们就可以主动“进攻”了。
这事宋英招自己在这儿干着急也没用,他趁着这会儿,去找谭茧帮了个忙。
他知道白竏大姐所说的那碎掉的手镯应该是顾家的传家之宝,白飒这么疯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按说顾老爹应该知道点儿应对的方法,他打算给顾老爹写封信,问问白飒发狂这事儿有没有什么解法,但他认字却不太会用毛笔写字,歪歪扭扭写一封信还不直接露了馅儿?于是他借口手受了伤,让谭茧为他代笔。
毕竟谭茧他们虽已经隐约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那个阿肆,却也没把这层窗户纸捅破,这事儿便只能让他来办才放心一些。
宋英招不知道海宁那边是否帮弟弟阿肆追到了仇人,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突然被通知要换回去,但他隐隐约约觉得时间来不及了,他要为阿肆回来办事方便,而多做些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