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9、迁怒

　　耳边传来“砰砰”的敲门声，简灵初紧闭的眼皮用力抬起，费劲地用肘子把身体撑起来。本想喊一句“大半夜的干嘛呢”，却被窗外的阳光晃了眼，她抬起手挡住刺眼的阳光，往外看了一眼，卧槽，都正午了！怕是有人喊她吃饭了吧！

　　“来了来了！”简灵初跨出步子，拉出门板，那人用力推开房门，把简灵初撞得头上冒星，她往后退了几步，揉了揉额头，抬眼看见一个牛高马大的猛夫，心中吐槽这人该不会是个刽子手吧。

　　“我找简灵初。”刽子手横着一脸戾气，唾沫星子飞了简灵初一脸，粗犷的声音活像个野人。

　　她又招谁惹谁了？简灵初觉得这个人可能脑子有点简单，整个房间就她一个人，还找谁呢？

　　“我就是。”不管怎样，先把孔夫子教导的礼仪做好，刽子手不好惹，能和平就不要打打杀杀，就算打，她也只有逃的份。

　　“是你惹哭了莫莫？”刽子手推了简灵初一把，简灵初向后绊了两次脚，斜着身子趴在地上，“怎么样？会痛吗？”

　　这……她毫无防备地一屁股摔地，确实有点痛，不过还好，她倒地的姿势减小了冲力，但还是得说一声：“是的，很痛。”

　　来者不善，简灵初给自己一个提醒，先稳定敌方情绪，“请问莫莫是谁？”简灵初决定先了解情况，别不明不白就被打的稀巴烂。

　　“闻卡赛罗迪尔莫卡，你用什么妖术引诱阿美斯离开了她？！”只见刽子手定定地站在那儿，像个木头人一样，脸上表情严肃。

　　简灵初内心直咆哮，大哥你醒醒，是你家祭司自己决定的好吗！我被当成替罪羊啦！

　　“你要我怎么证明我没有妖术？”简灵初憋着一口气，平缓地问道。

　　“除非阿美斯与莫莫重归于好。”刽子手坚定的表情，仿佛在说一句天经地义的话。

　　简灵初被这位仁兄的逻辑震惊到了，这还怎么交流？说的什么话？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阿美斯离开莫卡就是她老人家下的妖术？咳咳……真是难搞。

　　“额……大哥你想想，阿美斯是祭司，那啥，受神眷顾的人，多么强大，人家要怎样我哪管得着啊？”

　　“我怎么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竟敢对阿美斯下手！”刽子手大哥似乎认定了，阿美斯的变心就是简灵初的杰作。

　　“你怎么不自己问问阿美斯？”简灵初试图跟这个无法交流的男人建立联系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中了妖法。”

　　刽子手一番话让简灵初觉得这个人简直绝了，无理取闹到这种地步，大哥你这样胡说八道自己相信吗？

　　“得，那咱们找个时间一起问问阿美斯，这或许就是解开妖术的办法。”简灵初觉得要顺着这位大哥根深蒂固的信念说，不然便成了牛对羊讲话，真不知道自己在这位仁兄的心里，是怎样一个污黑的女巫……

　　“你不要耍什么心机！现在就把阿美斯的真心还回去！”

　　“好好好，大哥你过来坐下，我们聊聊。”简灵初坐在床边，拍了拍前面的地板，“这个房间没有椅子，委屈一下吧，咱们先把来龙去脉理顺一下。”

　　本来简灵初就没抱什么太大的希望，准备他开口一句“滚”，然后她就顺理成章地飞奔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刽子手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巨婴，她不仅得哄着他，还得照顾他的情绪变着花样哄他。加塞的……

　　刽子手大快步地向她走来，简灵初心里一个咯噔，这气势，怕是要抽她的皮、割她的肉呀，一蹦起身，警觉地跟刽子手保持距离，“你冷静一下，我打不过你的，咱们好好说正事儿，你家祭司到底怎么了，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这样挺吓人的，别误打了好人。”

　　“误打？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冥界来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过来，别想逃！”

　　刽子手代表冥界反对派向简灵初问好，实在令人难以接受啊。

　　简灵初心说怎么可能过去？她跟刽子手隔着一个桌子，惊心动魄地围着桌子转，这可不是小时候的“抓人游戏”了啊，被抓住后果会很惨烈。简灵初脑子里飞快地推理，认为这样不是上策，便大喊大叫道：“快来人啊！要杀人啦！进贼啦！救命啊！”

　　门外传来了噼噼啪啪的脚步声，冲进来许多陌生的蘑菇头。简灵初就是要这种效果。

　　人们见了刽子手，恭敬地点了一下头，又出去了，还把房门关上！简灵初气得差点吐血而亡，这是什么骚操作？难不成此地是这位仁兄的地盘？简灵初有种深陷□□的既视感。

　　“你休想作妖！”刽子手往桌上一撑，身子飞跃过来，差点在简灵初脸上烙下了两个大脚印，她躲得过飞毛腿，躲不过仁兄的飞剑手。

　　嘶……简灵初感觉肩膀被巨无霸的手夹住了，吃痛地咬了咬下唇。她被抓住了，然后嘞？难不成要被刽子手狂揍一顿解气？简灵初有种被揍了之后就再也醒不来的预感。

　　刽子手掐住简灵初的手臂，往门外带。

　　“去哪呢？”

　　保卫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像天使降临一样站在刽子手面前，简灵初突然看到了希望。

　　没想到保卫的下一句便是：“你要打人可以，我也挺支持你的。”

　　简灵初快要窒息了，怎么现在变成二人混打了？

　　“不过阿美斯让我保护她，所以你手下留情一点。”保卫掰开了简灵初手臂上的巨无霸，推开刽子手进门去，顺便把简灵初带回房里。

　　“你没看到这个女人都做了些什么吗？”刽子手不依不挠地想抓简灵初，但是被保卫隔在面前，怎么也过不去，“她是个不祥之物！”

　　“我做了什么？我还想着自己什么都没做，是不是坐享其成了呢，现在倒成了各种各样的始作俑者。你们别把帽子往我头上戴。”简灵初觉得自己有必要洗白一下，不然会背黑锅，“我就坐在这，听你们讨论，让我大开眼界一下自己有多大本事，干了什么。”

　　“简灵初什么都没干，只是太惹人讨厌了。”保卫伸出手臂将刽子手推开，“莫莫的事跟她无关。”

　　哎，果然是被讨厌了，简灵初有些失落，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讨厌她，现在的情况是，不管她做了什么，或者没做什么，都会惹人讨厌，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场洪水，是她带来的，要不是她，祭司也不会死。”刽子手气愤地靠在墙上，头歪向了窗外，“阿美斯也是因为她，才离开了莫莫。”

　　四周突然陷入了一片寂静，简灵初不知该不该自责，这是她无法选择的事情，她也不想带来洪水啊，谁知道自己会被冲到这里来呢？况且，阿美斯有自己的意志，她既没有强迫谁，也没有算计任何人，更别说“扎小人”之类的事情，这里人都是这么无理取闹的吗？

　　“如果你们容不下我，我离开便是，何必这样背后暗伤我呢？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到哪里都一样，也没把这里当成安身立命之所，我只是受你们祭司的恩惠，想着留下来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听说你们不久会有劫难，不知道各位这么小心眼，能不能安然度过呢。”说实话，简灵初真想一拍屁股走人，她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的责备，仅仅因为昨天晚上，阿美斯弄哭了莫卡，所有人对她的态度都变得这么差，简直莫名其妙，简灵初越发觉得这地方待不下去了。

　　这话很管用，两个原本占上风的男人顿时蔫了下来，发觉自己做过头了。

　　“安布罗纳，不管怎样，那是阿美斯的决定，我们确实需要简灵初，”保卫的语气软了下来，“莫卡的事，请亲自问问阿美斯，我觉得这也是阿美斯自己的决定，与简灵初无关。”

　　刽子手心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

　　“你多久没有面对莫卡说话了？”保卫松懈下来，坐在床上，决定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莫卡她也清楚，阿美斯不爱她。”

　　简灵初被这个话题吸引了，跳坐在桌上，晃着脚听故事。

　　刽子手极不满意地瞅了简灵初一眼，说道：“是因为这个女人。”

　　又来了……

　　“阿美斯从一开始就不爱莫卡，跟简灵初没有关系。”

　　“那你为什么讨厌简灵初。”

　　“我只是看不惯她在利用阿美斯。”

　　“等一下，”简灵初发现故事没有发展下去，反而又变成批判她了，她有何德何能让人如此讨厌？她实在听不下去了，决定摞下这些话就出去，这俩仁兄太令人心肌梗塞了，“阿美斯他老人家什么心思我也猜不到，我什么都没做，就眼睁睁看着你们对我的态度，从欢迎光临变成不祥之物，你们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不需要利用阿美斯，我之所以现在还站在这里，只是因为阿美斯还需要我，我便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的小脑瓜子都歪曲成什么了？”

　　简灵初拔腿就往门外走，房子里绕了一圈，才发现已经不是她一开始住的那间屋子了，她走到外面，金田的麦子已经收割完了，目及所见都是干枯的杂草，秋天的凉意吹进了她的衣袖里，不自禁地发起抖来，但阳光却温暖如初，简灵初在胸前摊开双手，仿佛把太阳温热的心捧在手里，这样充满矛盾的季节，夏与冬牵手走一段日子，慢慢将世界的颜色洗去，重新留白。

　　总让人联想到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铺满黄叶子的公园椅上坐着报纸的场景。不知这样的景色，还能不能看见。简灵初闭上眼睛，让阳光渗透进皮肤里，赶走那些阴寒的东西。

　　“简灵初。”

　　有那么一瞬，她听到了母亲呼唤自己的声音，睁开眼睛，才发现莫卡穿着一身颜色鲜艳的衣裳，站在自己面前。

　　“你叫我？”

　　“嗯。”

　　“什么事？”

　　这样简单的一问一答，似乎又找回了初来乍到的暖意。要是放到她还活着的时候，或许根本没空理这样无聊的对话。但此时此刻，简灵初觉得这便是生活的原色。

　　“我真羡慕你。”莫卡靠近简灵初，牵起她的手，似乎要带她回屋，“我想跟你说些事儿。”

　　“就在这儿说吧。”简灵初拉了一下莫卡的手，“这里阳光舒服。”

　　“哈哈，你怎么晒起太阳来了？”光线照在简灵初身上，莫卡看到了很多平时没认真看的细节——简灵初的皮肤洁白细腻，长睫毛把单眼皮撑大，眼角微微上扬，笑起来有几分调皮的姿色，但不笑的时候，眼帘低下，却又有种忧郁的意味，她的眉毛有些深，更衬得双眼灵动，她的眼睛，让人看久了会两颊生红。

　　“屋里有两个坏人，老欺负我。”简灵初半真半假地向莫卡撒娇，随便调笑一下，“他们说是我拆散了你和阿美斯。”简灵初作死地眨了一下左眼。

　　“哎，又是这事儿。”莫卡居然没生气，反而拉着她往屋里走，“我最近尽是在解释这件事，明明是我被甩了，到头来却要我来安慰别人。”

　　罪过罪过，简灵初从没发现莫卡是这么通情达理的人，老以为这里的女人保守愚昧，看来并不是。

　　“听说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弱女子，我倒是来看看因为什么事。”莫卡突然出现在刽子手和保卫面前，简灵初看着觉得像奥特曼出现的场景。

　　刽子手目瞪口呆，保卫则象征性地说了句：“没有……”

　　没有个鬼。

　　果然是老者的女儿，一出场就震慑了两个大男人。

　　刽子手看起来很想从窗口上跳出去，奈何莫卡直勾勾地盯着他，实在不好行动。

　　“你没事吧？”刽子手迫压下终于开了金口。

　　“我没事，阿美斯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是迟早的事。”莫卡拉过简灵初，众目睽睽之下说道，“简灵初，不管你愿不愿意，请你留在阿美斯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