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8、遗失

　　池塘四周已经铺上了黄色的叶子，还有小部分深绿的草扎根在泥土里，似乎不愿接受秋天到临这个事实。莫卡坐在池塘边，望着那抹绿色，压抑不住的眼泪，满出了眼眶，像漫出河堤的洪水，越流越多，一发不可收拾。高大的无花果树守卫着池塘，连带着保护池边的伤心人，阻隔山风的寒冷，叶片摇曳着，沙沙作响。芦苇倾斜着身姿，朝这片纯净之水虔诚地祈祷。

　　来这里的人很少，但每一个都怀着伤心事。

　　她在等人，莫卡不知道那个人还会不会来找她，她只要呆在这里，就能回想起许多美好的回忆，当她还天真的以为——他喜欢她的那段日子，竟是最让人难以忘怀的时光。那时他还是那个叛逆的少年，而她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追随者。

　　那时一切都很美好——她是他的未婚妻，他走哪，她就跟到哪，即使她肆无忌惮地喊着“喜欢你”，那个单纯的少年也会默默接受。

　　她那时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喜欢”是不同的，她把他当未婚夫，而他却把她当朋友。只是因为少年温润如玉、心细如发，她便把少年对她的保护，当成了唯一。后来才发现，原来少年也会保护其女孩，如同保护她一样。

　　有一次她壮着胆子问他——是否有喜欢的人。他不假思索地摇头，“很遗憾”。原来他知道她的喜欢，只是不知如何拒绝，索性就没告诉她。

　　莫卡放声地哭泣，这片林子，他们小时候常常光顾，现在只剩下她了。

　　她的眼睛蒙上了泪水，鼻涕怎么擦都还会流下，莫卡觉得肚子好酸，仿佛身体里的苦水都涌上了眼睛，又在鼻孔里漏了出来。

　　莫卡没有看见，她身旁坐了一个人。

　　当她用力擦完了眼泪，才发现阿美斯就坐在她旁边，隔了一臂的距离，目光柔和地望着池水，仿佛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结果，没有丝毫意外，她一定会出现在这里。

　　“阿美斯……”莫卡还是无法讨厌他，即使他那么“恶狠狠”地当场拒绝了和她的婚约，她还是无法将眼睛从他身上移开，仿佛神从很早就给她施了法力，使她无法再看别的男人。

　　“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即使莫卡忍着哭意，可说出来的声音却带着哭腔。

　　阿美斯动了动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道：“不可以了。”

　　真是简单明了，莫卡看着这个已经成为了“祭司”的男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好。”莫卡明白，阿美斯其实不必说得那么绝，即使允许她喜欢他，对阿美斯来说也不损失什么，只是出于多种考虑，她不能继续喜欢他了。

　　可是，这种感觉好可怕，无比熟悉的人，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她不愿将他从心里抹去，即使她说了“好”，也不一定真的做得到。

　　“对不起。”阿美斯看着莫卡捂住胸膛，轻轻咳嗽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他怕自己说的太温柔，让莫卡留有希望，又怕自己态度太决绝，让莫卡承受不了。

　　“那个女孩……很好吗？”莫卡寻找着避免尴尬的出路，脱口而出，却总感觉说得有些奇怪，好像无意中流露出了一点酸味，她坚定地看着阿美斯，不知是为了隐藏酸意，还是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审判者。

　　“不好。”阿美斯诚实地回答，“按你们的标准，她是一个自私、胆小，被神丢弃在角落的流□□。但是对我来说不是。”

　　莫卡从阿美斯的眼神中，读出了“无可奉告”的意味，她知道有些事阿美斯会有不同的感受，因为他和大家不一样，他能看见更多的人们、更远的地方。

　　“我能理解吗？”莫卡想伸手触摸阿美斯的双目，那像波光粼粼的水一样纯净的眼睛，“她在你心里，是怎样的女孩？”

　　“她是一个叛逆者。”阿美斯微笑着，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我只能说到这了。”

　　叛逆者？阿美斯小时候的外号不就是叛逆者吗？莫卡有些消化不过来，难道阿美斯的意思是指，简灵初身上藏着有关“叛逆者”的秘密？还是她本身就是一个叛逆者？

　　见莫卡一头雾水，阿美斯起身，拍了拍裤裙上的落叶，“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别着凉了。”

　　莫卡低头看着被风吹起波澜的水面，有些担忧，她叹了一口气：“叛逆者很好吗？”随后又想起阿美斯一开始就说过，简灵初是被他们定义为“不好”的人，除了阿美斯。

　　她失望地站起来，有些不情愿，站在池边不动。

　　“闻卡赛罗迪尔莫卡，有些人，不需要神明，也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当然，这只是她其中一部分美好而已。”阿美斯想伸手牵莫卡的手，带她回去，但想了想，抬出的手又不易察觉地垂了下去。

　　但莫卡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

　　“你不必这么抵触我，阿美斯。”莫卡感到无奈，毕竟婚约已解除，他们不能表现地太亲密，现在甚至连牵手都成了奢望，“我会跟父亲说明白的，父亲一直以为你喜欢我，现在他怕是气着了，以为你见异思迁呢。”

　　“你没事了吗？”阿美斯看着莫卡不住地抽鼻子，却忍着没掉眼泪，他有些自责，却不知道还有什么比果断了结更好的方法。

　　“过一段时间就会没事的，这段日子你不要来见我。”莫卡明白，长痛不如短痛，她早就知道阿美斯不会爱上她，迟早有一天，会有这样的结局，如果简灵初不出现，她或许能勉强得到阿美斯，但这样的感情不会长久，或许这真的是一个解脱。

　　只是，这段撕心裂肺的日子会持续多久？又有谁能体会她如今的感受？也许她一辈子都忘不了阿美斯，带着遗失的痛苦假装快乐，也许她再也找不到能让她爱得如此深刻的人了。

　　这份痛苦，她只能独自舔舐，那些年少时的绯红记忆，会随着时间渐渐褪色。就像弄丢了青春一样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