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21、巨蜥

　　身体动起来了，本来就精疲力尽的身体居然自己动起来了！简灵初什么都没做，手臂却自动滑水，身体翻了个身，双腿摆动了起来。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她看见了自己的脸！看着自己整个人往深渊里游去，好像被谁操控了，被一根线牵动着，朝一个目的地游。

　　接着水里传来了破裂的声音，简灵初像是被磁铁吸引着一样，快速冲向深渊，重新与身体融合在一起。身上的伤口和疲惫的肌肉一起向她的神经袭来。简灵初反胃空呕。

　　周围的水波无规则地缠绕在她身上，简灵初一度以为是海底漩涡。

　　突然后背被坚硬的东西顶住了，推着她往前移动。

　　光线逐渐变明亮，她看到了巨大的蛇身将层层她包围，像溜溜球的线一样，简灵初感到有些头晕脑转，身体随着蛇身的卷动不断转圈。直到一张大嘴赫然出现在她眼前，耳朵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嘶嚎。

　　巨蛇被放出来了！可她完全不知道是怎样放出来的。

　　这就很诡异了。

　　简灵初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与身体脱离了，还看着自己主动行动，就好像十分清楚该怎么放走巨蛇一样。

　　但是现在更主要的事，是这条巨蛇到底想干嘛？

　　她被一口吃进了巨蛇的嘴里，被蛇信子卷了起来。

　　又是一阵头晕脑转。巨蛇好像在移动。

　　简灵初身处一片黑暗的巨蛇口中，虽然心里怕得慌，要是巨蛇不小心把自己吞进去了咋办，她想用手抓紧蛇信子，但实在是太滑了，怎么都抓不住。

　　内耳前庭的位置感受器快要废掉了，简灵初一直做空呕，要是肚子里有东西，那光景就十分感人了，在黑暗中晕车的感觉实在太糟。

　　伴着一声尖叫，简灵初剧烈翻滚身子，被巨蛇吐了出来，飞在半空中，好似多少年不见空气，简灵初身体里的水被甩了出去，像个初生的婴儿一般吸进了一大口空气。

　　简灵初飞过了最高点，开始往下坠落，实际体验蹦极，但是她现在神志不清，即使心脏快要与身体分离，对于之前的一系列刺激感觉来说，也不是很强烈。

　　简灵初祈祷自己不要撞上巨蛇，不然就像鸡蛋砸石头似的。求生欲居然还魂飞不散地牢占简灵初所剩无几的意识。

　　“啪”地一声巨响，简灵初没入了水里，下沉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她已经没有力气往上游了，任由自己漂移。

　　但她还是被一只巨大的爪子托出了水面。

　　简灵初费劲地坐起身，一个古生代动物形象映入她的眼帘，她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生物，感到自己渺小得像一粒沙子，与它对视让简灵初的心灵受到了巨大冲击。

　　那一刻，她看清楚了这个生物锋芒的目光，月光反射在它的眼睛里，聚焦成针样的光芒，将巨大的眼睛一分为二。

　　它全身布满灰黑色的鳞，闭着的大嘴中间有空隙，一条深红色的信子润滑柔软地吐出来，伸到简灵初的面前。

　　如同见到了神明。简灵初目瞪口呆，早已忘记了自己的存在，陷入了控制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者的目光。

　　“你是谁？”简灵初脱口而出，期待着答案。

　　没有回答。

　　身后传来响亮的鸟叫声，简灵初一个激灵，转了个身，她又回来了！

　　尼罗河的白雾消失了，空气干净得有些清冷，使得声波的传递迅速而完整。

　　空中盘旋着白鹭，反复啄地上那只红色眼球，眼球已经破开了几个洞，鲜血染红了深黑的土壤。

　　简灵初的目光四处寻找蘑菇头们，却没见着一个人。

　　白鹭尖叫着冲向眼球，从里面叼除了圆形的东西，简灵初二百五的视力实在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随即托着她的生物也放出了低吼，简灵初感到自己被慢慢抬高，锋利的爪子逐渐收拢，她被轻轻放在了它的头上，简灵初跪撑着，俯视这个生物的全身。

　　蛇的身子，四只锋利的爪子，嘴里还吐出分叉且修长的舌头，是一头巨大的史前蜥蜴！恐龙的近亲，蛇的祖先！而且这只巨蜥头上还长了两个短角。

　　简灵初慢慢找到平衡，使劲抱紧其中一个短角。

　　这只史前动物扬起尾巴、猛拍水面，蹿起巨大的水花，借着这股冲进左右摇摆身体，河水的波纹剧烈荡漾，巨蜥的前爪插进河水的泥土里，前肢蹲下，突然猛地发力一跃而起。

　　简灵初的身子也飞了起来，要不是手里握紧巨蜥的角，估计又要做一次蹦极运动了。

　　身旁伴着无数透明的水珠，巨蜥开始往下坠，然而简灵初还没跃到最高点，短角从双手里滑出去，简灵初又一次毫无安全措施地甩在半空中，等到她下落的时候，由于姿势不对，膝盖受到剧烈撞击、发出喀吱响的声音，简灵初痛得咬破了嘴唇。

　　简灵初耷拉着骨折的腿，从巨蜥身上滑落下来，终于安全着地，大难不死，把自己感动得老泪纵横。

　　还没来得及休息，头上便被洒中了莫名温热的液体，手一摸，还很粘稠。定睛一看，简灵初感到一阵反胃，满手都是粘稠的鲜血，估计是那只奇怪巨眼的某个器官。简灵初拍开头发上的柔软肉片，顺一顺凌乱不堪的头发。

　　现在不是在意发型的时候了，简灵初觉得反正现在的形象不堪入目，那就不必纠结、随意糟蹋、完全不必在意，因为“十分难看”与“十二分难看”区别不大。

　　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避难呐！

　　简灵初想站起来，膝盖传来一阵剧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腿瘸了。

　　头顶的鸟怪发现了简灵初这条咸鱼，尖叫一声俯冲下来，锋利的尖嘴对准简灵初的头，眼看就要壮烈牺牲了，简灵初迅速趴地滚了好几个滚。

　　鸟怪的尖嘴戳进了土壤，它用力扑闪翅膀，白色的羽毛铺天盖地飞起，刚从土里挣扎出来，随即一声尖叫，一只巨爪掐住了鸟怪的整个身体，黑色的指甲插进了鸟怪的肚子，把它举了起来。

　　简灵初仰躺在地上，看着这只鸟怪不断往下渗血，塞进了巨蜥的嘴里。

　　她自己也透支了体力，完全动不了了。

　　空中的鸟怪转移目标，和巨蜥争斗起来。尖嘴对锋爪，像跳着死亡舞蹈一样。

　　巨蜥坚硬的皮肤也奈何不了尖长的鸟喙，被啄得鲜血淋漓，两败俱伤，鸟怪越来越少，许多填进了巨蜥的肚子里，一些陨落在地上，只剩下几只鸟怪警惕地盘旋在巨蜥上空，凄厉地尖叫着。

　　几番对峙后，鸟怪最后决定离开，巨蜥仰天长啸，声音将空气震动成了风波，巨蜥连续嘶嚎了几声，像个争霸胜利的恐龙一样。

　　简灵初捂紧了耳朵，还是觉得鼓膜痛得难受，空气的震动十分剧烈，带起了狂风，好不容易等到声音消失，简灵初终于看清了那些巨鸟之前叼着的圆形东西，原来是黑色的人头！洒在自己头上的粘稠□□，估计是大脑之类的器官，最让简灵初发怔的是，狂风过后，卷在空中的人头雨点似的掉了下来。

　　简灵初跑不了，滚不动，躲不过，只好眼不见为净，用手臂护住了脸，等待着身体被撞击传来的剧痛，人头也有十斤啊，加上重力加速度，砸在身上怕是要留下坑了。

　　听着四周啪啪落地的声音，以及头盖骨破碎的声音，但就是没感觉到自己内脏破裂的感觉，出于好奇，简灵初把手臂分开一点，露出缝隙，偷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头顶的天空不见了，变成了白色有纹路的景色，而且还有规律地起伏着，简灵初一屁股坐起来，便看到了巨蜥的四肢撑在自己四周，头上那块原来是巨蜥的肚皮。

　　事到如今，简灵初终于敢确定，这只史前生物是自己的好伙伴了。

　　不过它为啥要帮自己？还有，那些蘑菇头们到哪里去了？难不成那些人头就是兄弟们的残躯吗？

　　出于了解真相的目的，简灵初爬出保护圈，摆正了一个人头，认真分辨他的脸，紧张了一阵，才放心地发现，这人是流着长头发的黄种人，四处看看，似乎也没见着蘑菇发型的人头。

　　长吁一口气，现在该去哪里所有人都不见了，只剩下好友巨蜥。

　　简灵初抬头对着巨蜥道：“请问你知道这里的祭司在哪里吗？”

　　“……”

　　咳咳，反正没人看见她匪夷所思地跟怪物说话，简灵初决定再多问几句：“你叫什么名字？能不能带我到活人的家里嘞？我现在有点慌，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了。”

　　“……”

　　嗐，简灵初爬到了巨蜥的爪背上，道：“我放了你，你救了我，咱们也算是结义了，你帮人帮到底，带我走一段路呗……哇呜！”

　　一道白色的光刀射中了巨蜥的身体，只听一声嘶嚎，巨蜥甩开简灵初，朝着光刀的方向奔去。

　　简灵初在地上滚了几个滚，坐起来时看到了蘑菇头们。他们摆好了阵型，巨蜥的爪子朝阿美斯刺去。

　　尖爪与骨刀刮出了刺耳的声音。简灵初回过神来，一头雾水。

　　阿美斯他们一直等着机会狩猎巨蜥吗？！

　　尼塞卡尔从空中冲下来，啄爆了巨蜥的一只眼睛。

　　地上的蘑菇头们不停放出回旋刀，骨刀化为白光，划开巨蜥的皮肤。

　　巨蜥的注意力在底下放回旋刀的蘑菇头上，阿美斯早已找准了巨蜥的心脏，绕到巨蜥的盲区，从肚皮最柔软的地方刺进去，将巨蜥开膛破肚，鲜血喷涌而出，洒满了方圆几里。

　　巨蜥痛苦扭曲着身子，喘着粗气，倒在地上。

　　阿美斯的骨刀破开了巨蜥的侧肚皮，鲜血沿着水道流动，简灵初的脚底也染上了巨蜥的鲜血。

　　“给我住手！！”简灵初喊破了声音，也没见他们停手，“给我住手！给我住手！！……”她不断重复着，最简单的命令，包含了所有的不舍与不解。

　　她闭上眼睛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喉咙又痒又痛，边咳便喊，即使喊破了喉咙，也不见有人应她一声。

　　简灵初感到身体分裂成了两半，不停地互相撞击，每一次撞击都让她失去一部分意识，继续分裂、越发混乱。她最后终于精疲力尽地倒下了。

　　她有太多疑问，有太多不解，也讨厌自己这幅弱不禁风的灵体，明明已经是灵体了，却还保留着痛感和实感。连骨折这种□□的记忆都保留着，流血的痛苦依然魂飞不散，喉咙还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声嘶力竭。

　　明明已经死了，却像活着一样脆弱。如果这些记忆都消失的话，如果灵魂没有痛苦，如果不受身体的束缚，如果她不记得自己的弱小，如果……

　　“这样你就永远消失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简灵初看见了飘零的花瓣，随后是风吹树叶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偶尔听得到嘈杂的人声，有水从石缝中流出来，光线刺中简灵初的眼睛。

　　她感到身体轻飘飘的，十分惬意、放松，她发现自己可以像空气一样飘荡，可以飞到世界任何一个角落、任何一个人身边，看到各种各样的景象，听见各种各样的声音，生命有自己的屏障，她无法钻入，也无法参与生命的悲欢离合。

　　她只是作为一个没有感情和思想的旁观者，随着空气四处闲逛。

　　突然感到一阵窒息，她像被锁链一样的东西禁锢，强行拉出那个世界，胸膛强烈起伏，咳出了血。

　　简灵初难受地撑开眼皮，看见了蘑菇头们的脸。

　　她动了动被锁住的身体，不满道：“你们的□□方式也太恶劣了，快松开我。”

　　“你没事吧？”

　　“看起来做了个美梦，应该没事。”

　　“肚子饿了吗？给你番薯。”

　　简灵初闻到了饭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能告诉我你们的目的吗？这个世界与我有关吧？”简灵初问端饭过来的阿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