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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土 ...

  •   "再见。"背她的歪果仁似乎懂点中文,简单地道出了他们"只能帮她到这儿"的意思,简灵初被小心地放下 来,"thanks."她回应道,这种不同民族的彼此尊重她第一次见,当他们互相用对方的语言告别时,一种油然而生的友谊超越了人种,默默地传达对彼此的认可。

      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一个人走了,因为这是通往天堂的路,或许……会很惨烈。简灵初昨晚没睡好,她不能平卧,一躺下便无法呼吸,胸膛像是压了一辆大卡车,心跳猛烈地仿佛要冲出喉咙,要不是歪果仁扶着她起身,简灵初怕是就这样躺死在地上了。

      今天的状况好了一些,只是毫无食欲,嘴里的零食没有一点味道,饮料如同白开水,饼干就像沙子,腹部右侧开始阵阵发痛,看来发生了肝转移,肺部本来很少神经细胞,所以几乎没有痛感,但是转移到肝脏,就要命了。只是一天不到的时间,简灵初就瘦得双颊对穿,瘦骨如柴,全身乏力。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这点所有人都明白,所以那些探险家们走的时候没有受到良心的谴责,而简灵初也带着感恩的心情继续前行。

      她扶着粗糙的树干,支撑她那随时会倒下的身体,不知名的昆虫在爬在手背上,树上总有莫名其妙的液体落在她头上,鞋底磨得掉了层,脚趾异常疼痛,估计袜子已经磨破了,粘上一些血丝。全身上下的瘙痒感,加上潮湿的空气,皮肤很快出现了许多的红色斑点,而鼻子呼出的二氧化碳混着浓浓的血腥味,充斥着整个脑袋,她快要废了。

      不知是不是神意,简灵初真的看到了脚底不远处的黑洞,看起来和照片上的有点像,简灵初心说这幽谷还挺大方的,周围的树木砍光了,像没穿衣服一样赤裸裸地暴露出来,唯恐人们看不到它。当然,也是巧合,山路千千万万条,她刚好走对了路,简灵初怀疑自己一辈子的运气都用在这里了。

      她小心地迈开腿,防止自己滚下去,粗糙不平的鞋底刚好产生了摩擦力,摇摇晃晃地到了幽谷边。

      刚好21天,简灵初简单算了一下过去的日子,自己的生命也快燃烧完了,这里荒无人烟,可以不被打扰地、尽情地画下目之所见,翻开画册,随便游览了以前的杰作,在后头挑了一张最平整的素描纸,铅笔在奔波的途中断了尖,重新削了笔头,在纸上画出笔直的线条,临摹幽谷和周围的景色,还有树枝上鸟窝里面的雏鸟……

      简灵初一头沉入画作里,毫无章法地动笔,不知道重点突出什么、也不知道什么该粗略画,只是尽自己所能地还原自然,在这个过程中,很多平时看不见的细节映入眼帘,再用眼神抚摸这些微小的凸起、沟壑的条理……凡是能看得见的,都要完整无缺地描绘下来。

      这样的艺术活动让人忘我,身体的疼痛因为意识的忽略而慢慢变得易于接受,鼻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身体开始不停颤抖,简灵初握住自己抖动的手腕,心里默念着"停下、停下",就这样断断续续地画了许久,直到光线再也不能呈现眼前的环境,她才默默地收起工具,将人生最后一幅画夹好收起。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风声,吹来了寒冷的气息,简灵初全身发抖,倒在地上缩起身体,想着以怎样的姿势死去为好,看着近在咫尺的幽谷,她突然冒出了一个可怕的想法--跳下去。

      人在剧痛面前,真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即使简灵初告诉自己,只是望一眼幽谷里面的样子而已,俗话说"你看向深渊,深渊也会回看你",更何况是她这样自控力被疾病剥夺的人,"只是望一眼",便如同被磁铁吸引了一般,毫无知觉地坠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简灵初感到灵魂出窍,她好像能从上方看见自己不断下落的身体,她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住。电光火石之间,回忆的种种美好浮现在眼前,像走马观灯一样,连同那些痛苦的记忆,也丝毫未损地出现在眼前,那些深深刻在灵魂里的七情六欲、热泪盈眶的爱恨、自私自利的嫉妒、不怀好意的观望、以及明哲保身、袖手旁观……

      好坏皆有,一幕一幕地划过眼前,随着不断下落的身体消失在黑暗的尽头,这时已经没有力气后悔、感动或者自责了,那些标签统统不见,化作了一场幻影,她觉得自己也像泡沫似的一触即破,在剧烈的膨胀过后彻底消失。

      没有见到天堂,也没有通往哪里的阶梯,人的身体消亡后,意识也失去了人格,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可以随着风吹遍世界的每个角落,也可以顺着水流在各种生物的体内徜徉,或者逃逸出地球的束缚,脱离生死轮回,成为更大的宇宙的一部分,像无限稀释的果汁,意识散落在遥远的各处,再也无法重新聚集在一起、去回顾曾经的那个简灵初,一部分以新的组合,开启新的生命,一部分散落在地球上,一部分消失在黑暗的宇宙里……

      盛夏的烈阳肆无忌惮地照耀着黄土地,以及地上一群穿着白裤裙,光着膀子,肤色棕红的人。

      每年的七月是尼罗河涨潮的日子,冥神会带给这片土地数不尽的养分,每次涨潮之前,这群棕红人种会挥动锄头砍出水道,保证潮水顺流而下浇灌整个农田。汹涌的潮水将水道冲得面目全非,而他们总是重复着这种规律,种田、挖水道、收获、播种、过冬……

      只是这次出了个意外,尼罗河提前涨潮了。

      人们惊慌失措,四下而逃。潮水带走了不少人,包括他们的首领,今日的烈阳之下,几乎没有人拿起锄头,他们感受着河水的流动,尝试寻找下落不明的同伴。冥神依然带来了丰富的养分,但也带走了鲜活的生命,人们不免心中惶恐,群龙无首,他们顿时失去了方向,杂乱无章、手忙脚乱地在河水里寻找亲人。

      什么人也没找到。被冲走的人不翼而飞了,没有留下一丝遗迹,人们逐渐失去了动力,转而成群结队地跑向神庙。

      留下一个少年在河水里,他离开浅水,屏气潜入深水里,在满眼的黑土和鱼群之间,捕捉人的身影。

      他看见远处的沙土里埋着一个人,一阵狂喜,猛烈地拍动水流游过去,费劲地把人从土里拔出来,奇怪的是,这个人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人,是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少女。

      抱住少女的那一刻,少年暗叫不好,这个人已经没气了,他迅速往岸上游去,一出水面,便抱着少女往人群的方向狂奔……

      简灵初的灵魂不知在哪里游荡了一圈,突然被什么束缚住了,拉扯着她冲向黑暗的尽头,一抹强烈的光线刺瞎了她的眼睛,缓了好久,才渐渐习惯身体的禁锢。

      她以为她投胎了,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传来无比熟悉的触感,心脏跳动的频率是熟悉的、呼吸的节奏也是熟悉的,从头到脚都是伴随了她上辈子的熟悉感--这还是她的身体!怎么回事?她还无法思考,来自灵魂深处发出的疑问笼罩了她,然而她的大脑还处于混沌状态,她决定重新感受她那残破不堪身体。

      意识从心脏出发,延伸到身体的每个角落,仿佛有一股能量传遍了全身,热流涌入了指尖,身上传来舒爽的感觉,她不自觉产生了一种热恋的感觉,随即被更浓的疑惑代替,她将意识收回来,集中在胸部,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下落,气流平稳、毫不费力地从鼻腔吸入,游遍分叉各处的支气管,将新鲜的空气带入肺泡,再融入身体里。一路顺畅。

      她想醒来,看看自己是怎么回事,随着时间的流逝,笼罩她的疑惑慢慢被沉重的困意代替,她睡死过去,在这个过程中,她身体里的细胞迅速分裂,年轻又有生命力的身体,像转败为胜的将军一样欣喜若狂,将绝症踩在脚下,踩入泥土里,死去的细胞破裂清除,获得了养分的脊髓重获新生,勤奋地制造血细胞,如同破茧而出的蝶,又如涅槃重生的凤,褪下了死亡的外皮,穿上了生命的新衣。

      五官的知觉渐渐恢复,听得见一些奇怪的声音,简灵初好不容易撑开粘得像拉链的眼皮,迎面撞见一圈棕红的脸庞,连尖叫的力气都省了,直接吓晕过去。

      这是哪个星球的人?不不不,好像哪里见过……棕红皮肤,蘑菇头发,大大的单眼皮眼睛……卧槽,如果她没记错,似乎是那啥法老壁画上的古埃及人……

      身体还没恢复过来,就遭遇一眼暴击,简灵初又不知睡了多久,才在梦里调整好了心态,更有底气地睁开了眼。

      她看见了木质的房顶,身体动不了,手脚都被绑住了,简灵初转头看见了一个少年,正拿着她的画册看得津津有味,看来她买的皮包还挺耐用的,从幽谷里摔下去都没损坏画册。

      等等,简灵初有些混乱,为啥自己摔下去会来到这里,阿苏伊尔幽谷通向了哪里?认真想想,朱尔朱拉山,阿尔及利亚……非洲东部,埃及。简灵初又歪头看了一眼这个棕红色皮肤的帅哥,用英语问了一句"你是谁,我在哪?"

      好吧,这是两个问题,只见这位留着"《千与千寻》男主小白式发型"的少年晃了一下柔顺的黑发,看少女终于醒来了,便指着画册说了不知啥。

      简灵初悲催地发现此处语言不通,别说她了,就算找遍整个世界的专家,也不一定听得懂这人说的是啥。见女孩一脸呆愣,少年呼了一口气,拿起木桌上的小树杈,在地上涂涂画画,然后抬头看她,指着地上。

      简灵初左右移动身体,表示被绑住了看不见。少年噗嗤一笑,把绑住她上身的绳子解开,对下半身捆成“毛毛虫面包”的双腿不理会,扶她坐起来看。

      简灵初心里吐槽了一遍少年的黑心眼,干嘛不完全解开她?不乐意地往地上一看,是一幅画,还挺精致的,没有用火柴人。一个人匍匐在地上,拜着天上的太阳。少年指了指自己,"拉卡塞……阿美斯"

      "……"

      简灵初有种想死的冲动,她以前粗略看过遗失的文明之类的书,依这位帅哥的外表衣着,以及他们崇拜太阳神的习俗,还有阿什么什么斯的命名法,她确定她被法老诅咒了……简灵初仰头长叹了一声,少年坐在她的床边,又叽里呱啦地不知道说啥,用手指点了点简灵初的额头。

      "我啊,我叫红领巾。"简灵初自暴自弃道。

      "鸡……鸡?"阿美斯点了点头,跳下床又开始了作画。

      等他画好后,简灵初低头一看,是一个人口里冒出一连串字母,通过一个方形的东西,转换成倒过来的字母,连在另一个人的心脏上。秒懂,是通过画画学习你们的语言是不,劳资没这功夫,得回家吃中餐去。简灵初摇摇头。

      "鸡。"阿美斯严肃地看着简灵初,不肯让步。

      "我靠,你就不能选个更好的字来叫我?"简灵初后悔地发现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也是会有文化摩擦的。她倒在床上,又坐起来,连续坐了几个仰卧起坐,道:"把我解开来,有你们这样待客的吗?"

      阿美斯也秒懂,但却装作不懂,歪头看着她,笑出了一个暖阳。

      古代人的心思暴露得太明显了,简灵初心说少年你的表情出卖了你啊。多说无益,她干脆啪地倒在床上,吐舌装死。

      阿美斯以为简灵初困了,给她盖上被子,轻手轻脚地出门去,把少女的名字叫"鸡"这件事传遍给他的族人,于是装死的简灵初灵敏地听见外面杂七杂八地叫着"鸡",气得坐了起来,喊道:"劳资不叫鸡,是简灵初--!"

      不过没人听懂这句话,大家涌入房门里,七嘴八舌地用四种声调的"鸡"回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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