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18、假发

　　一连串的尴尬下来，没人注意简灵初，更没人打哈哈嘲笑她，人们都投入了建筑工作，简灵初心里感激了一会儿。

　　简灵初换好衣服，尼塞卡尔一直等在门外，她一出来，便把一根香蕉丢入她怀中。

　　“有什么事吗？”

　　“给你送早餐。”

　　“谢了。”简灵初边剥香蕉边离开。

　　“那啥。”

　　“嗯？”

　　“你能跟我来看看遗迹吗？”尼塞卡尔一说，简灵初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她早就想去了，而且以为那是禁地，不让外人进去。

　　“为什么带我去？”

　　“约会嘛。”尼塞卡尔见简灵初转身而去，随即改口，“开玩笑的，我觉得你可能会看出些什么，那些东西放着也没用，如果没人解开的话。”

　　“好，但我不一定看得出来，应该说，你要接受我看不出来。”

　　“当然，看不出来就当是约会了。”

　　随你，简灵初觉得眼前这位“高富帅”可能比较风流，只要正经一点，应该也没啥事，偶尔还可以互相调侃。

　　简灵初边啃香蕉边走，尼塞卡尔在路上滔滔不绝。

　　“冥界的美女多吗？长得怎么样？是不是跟你一样矮？……”

　　“在这里你是高富帅，在冥界你就成了高穷矬。”

　　“又是新的词汇？我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好学，你能告诉我什么意思吗？”

　　“在这里你受美女欢迎，在冥界有更多比你有钱、帅气的男人，所以你顶多算个路人甲。”

　　“哈哈哈哈，没关系，我没打算用钱和脸来勾引女人。”

　　“你可别跟我说你靠脑子。”

　　“人的交往是双向的，如果有人喜欢你，你自然能闻到爱的气味，这是感觉得出来的，”尼塞卡尔低头看着简灵初的头顶，“就像现在，我不会强迫你喜欢我。”

　　“可是如果一个人足够优秀，不就能吸引更多异性喜欢吗？”

　　“好像确实是，但那样就不平衡了，优秀的一方会压制卑劣的一方，那些多出来的爱慕者，无法平等地与她所崇拜的人恋爱，于是天平会往优秀的一方倒，成了付出与接受的关系。”尼塞卡尔变魔术般掏出又一根香蕉，塞给简灵初。

　　“你的意思是说不追求优秀反而能获得爱情喽？”

　　“小妹妹，你误会我了，还是说你的小脑瓜子没发育好？”尼塞卡尔被踢了一脚，倒开心起来，“我的意思是说，即使你不优秀，也能遇见喜欢你的人，当然，即使你很优秀，也会遇见讨厌你的人。如果十个人中有两个喜欢你，有一个讨厌你，其他七个没有感觉，你如何看待世界？”

　　“这个因人而异吧，要是讨厌你的人背后作祟，那岂不是会反感这个世界。”

　　“嗯，但如果你遇见了那个喜欢你的人，或许会对有所改观哦。或许会有一种——释然、原谅甚至怜悯——的感觉，所以为了遇见喜欢你的人，需要有被讨厌的勇气。”

　　“是人都会害怕吧？”

　　“但即使是最八面玲珑的人，也有人讨厌他。接受有人讨厌你的现实，便不用取悦所有人，你是自由的，重要的是喜欢你的人，而不是讨厌你的人，不是吗？”

　　好像是这样……简灵初从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知道自己很在意别人的评价，如果被认可，便很开心，如果被中伤，一定很失落。她突然对眼前这个男人有点敬佩，不过看着他一身晃眼夺目的链条和珠宝，又有点想笑……

　　白雾开始从尼罗河上涨，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守护神”就离开了，还会遭遇一场恶战。简灵初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如果守护神不存在，又有什么“邪神”呢？不过亲身经历、看见过尼罗河边的怪物，简灵初有些三观动摇，她只能用“这是另一个世界”来搪塞种种不可思议。

　　“你是叫尼塞卡尔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你的名字。”

　　“哦呀，会不会是一场命运的重逢呢？”

　　“不会，我以前没见过你，只是哪里听过而已。”

　　“小妹妹不解风情呢，”尼塞卡尔蹲下身，手掌触碰简灵初的时候，被抓住了手腕，“你当然听过我，阿美斯上任祭司的时候，我就在他肩上。”

　　什么在肩上？肩上的不是老鹰吗？卧槽！！！简灵初差点两眼一黑倒地口吐白沫，这个世界不要太疯狂好吗！

　　“你是……鹰神？”

　　“嗯！也可以这么说。”尼塞卡尔爽朗笑道，“我是来帮忙的，和阿美斯是朋友，他上任那天晚上，在你面前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你不记得也正常，那时候我还是鹰。”

　　“呃……等等，所以你到底是鹰还是人？”简灵初盯着尼塞卡尔，防止他突然消失，变成曾经在她头顶的那些——来无踪、去无影、如幻象的——鹰。

　　“你不用害怕，不管我是什么样子，你都不会嫌弃我的，不是吗？”

　　“哦……嗯。”等等，简灵初有点混乱，这个男妖怪很会玩弄字眼，虽然她还不知道他玩弄的是什么，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了很多废话，却对真相越来越模糊。

　　说起来，尼塞卡尔的外貌好像和本地人不一样，他的瞳孔是蓝色的，双眼皮的皱褶明显，皮肤比简灵初还白，甚至在阳光下有些透明，身材高大，简灵初总觉得哪里很违和——问题出在他的发型上，为什么是黑色的蘑菇头？！

　　“怎么了？”尼塞卡尔低头对上简灵初的目光，“是我太好看了吗？”

　　“你蹲下来。”简灵初暗地里决定尝试一下。

　　尼塞卡尔笑眯了眼：“要我背你吗？可爱的小绵羊。”

　　“嗯。”简灵初在肚子里加上了坏笑。

　　尼塞卡尔背对着她蹲下，简灵初眼疾手快地抓一把他的头发，一扯，黑色蘑菇头从尼塞卡尔头上落入了她手中，还来不及嘲笑，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尼塞卡尔是金黄卷发，而且还是短发！简灵初把笑声吞回了肚子里，盯着他的头发愣了许久，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崩地裂：“你也是从冥界穿越过来的吗！！！”

　　“嘘——小声点，把头发还给我。”尼塞卡尔抢回蘑菇头，重新做好发型，“记住，这里的人都不知道这件事，你也给我忘了。”

　　“你……你就这样欺骗所有人吗？！”

　　“我什么时候欺骗人了？”

　　“你隐瞒自己的身份，假装鹰神！”

　　“你以为我想当吗！我在这个世界一睁眼，就是老鹰的形状，要不是阿美斯帮我恢复原身，我现在就啄你。”

　　“所以嘞？你也跟我一样，跟阿美斯学习这里的语言，然后变成吉祥物一样的存在？”简灵初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如果这个世界除了她还有其他人穿越过来，是不是都以各种各样的形态存在？该不会那些尼罗河里出来的巨蛇也是……

　　“想什么呢！”尼塞卡尔敲了一下简灵初的头，“总之，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我在这里的时间比你长，也跟这里的人比较熟悉，可以光明正大地带你去遗迹，然后你认真辨别一下，有什么说得通的地方。”

　　也是，这次的目的地是遗迹，她再怎么混乱，也不能一直混乱下去，简灵初其实很愉悦，现在不是她一个人了，而且可能遇见更多的同伴。

　　“你也死了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这是什么回答？”

　　“我失去了最后的记忆，只记得生病之前的生活。”尼塞卡尔闭眼抬头，试图寻找更简洁明了的说法，“我知道自己生病了，至于之后有没有住院、有没有治疗、是不是死了，这些都不知道，我的记忆好像被砍了一刀，在我拿到医院检查单的那一刻，突然消失了。”

　　什么情况？简灵初不能理解，她一直试着用理性解释世界，即使是这样一个令人满头雾水、充满未知的世界，她也努力用残存不多的知识去认识，但简灵初越来越发觉不对劲，没有一种知识能解释，从头到尾都是她一个人在证明着一些并不存在的东西，仿佛这个世界是活的，在跟她开玩笑。

　　“我们得快点！”尼塞卡尔拽着她的手臂往山林中跑，简灵初才回过神来。

　　河水开始往岸上爬——先是雾气往岸上侵蚀，后面的河水像追随者一样紧跟上来——似乎要把这两人吞进肚子里。

　　简灵初奔跑起来，后面的巨浪像大嘴一样咬上岸，汹涌地追逐着简灵初俩人。

　　“你会游泳吗！”尼塞卡尔的话音划破水浪声挤进简灵初的耳朵里。

　　“会！会！”简灵初的回答没入了水浪声里，于是她上下摇动被拉着的手臂，表示肯定。

　　看来要游过去了。尽管步伐迅速，也跑不过汹涌上涨的河水，他们被河水吃了，然后随着退潮往尼罗河深处吞，简灵初游不动，吸引力太大了，尼罗河像磁铁一样把她一路吸往河里，简灵初在退潮的水里面，像个想要逆流而上却不得不随波逐流的小鱼，一路撞到奇怪的东西，一路往水里退。

　　突然感到后领被抓住了，简灵初原本四处旋转的身体停了下来，定在一块石头后边，她想说话，一开口便是一串的“咕噜咕噜咕噜……”

　　会游泳有什么用？掉进漩涡里也不能全身而退啊。

　　河水像舌头一样舔遍简灵初全身，尝饱了滋味，便离开了，流下两个满身“口水”的年轻人。

　　“……”

　　“你没死吧？”

　　简灵初感到身体的两边被抓住，剧烈摇晃颠簸，把她原本不清醒的脑子摇得更混乱了，就怕尼塞卡尔来一个人工呼吸，简灵初一个右勾拳打在他的下颚，才换得翻白眼仰躺在地上的舒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