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14、黑物

　　模糊中，那只白鹭的眼睛眨了一下，简灵初以为自己看错了，她走前去，伸手触碰白鹭的眼睛，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串的鸣叫，震得她头晕脑转，她摇晃着退后几步，眼前的景象分裂成许多重影，果冻似的左右摆动，简灵初闭上眼睛，静等这种状态平复下来。

　　巨鸟的鸣叫依旧撕心裂肺，简灵初不自觉地捂住耳朵，但声音好像是从她身体里面发出来的，连同这摇摇欲坠的地震感，她的脑子快要炸裂了，一时竟不知怎么办。

　　简灵初在房间里踱步，试图寻找避开“脑震荡”的方法，她冲出了房门，笼罩她的声音消失了，眼前的重影慢慢重合，视野变得清晰起来，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弯腰喘息。

　　刚刚那是什么？简灵初一回想就觉得可怕，她是撞鬼了吗？身体无意识地转过身去，那幅墙画没什么变化，简灵初不敢再走近那个房间一步。如果不是这幅画有毛病，难道是她自己有毛病？不不不，这个世界可能跟她所认知的有差异，八成真的撞到什么东西了。

　　简灵初决定出屋外晒晒太阳，压压惊。

　　外面的蘑菇头们正削着白色的东西，萝卜？简灵初蹲在房东兄弟身边，看着他用匕首把白骨刮得尖利。

　　“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鹰神舍利。”

　　老鹰呀，简灵初认真看着这位大哥神情肃穆地削骨头，好奇起来：“干嘛用的？开核桃？”

　　“核桃是什么？”兄弟似乎误以为核桃是个厉害东西，“开不了核桃，但能杀神。”

　　简灵初一阵惊奇，啥啥啥？杀神？“你们要杀异族的神吗？”想来也是宗教信仰不一的结果，一个地方为了扩大宗教统治，把另一个地方的宗庙给烧了。

　　“邪神。”兄弟的眉头又扭成了八字，声音沉沉道，“我们的守护神明天就要走了。”

　　呃……简灵初知道西方的神仙也有七情六欲，难不成这里的神也玩离家出走，被哪里的美女勾引走了？简灵初脑海里浮现出宙斯的形象。

　　“邪神又是谁？”简灵初热心好学的精神并没有感动这位兄弟，只见他诧异地抬头，吞了一口唾沫，喉咙中发出响亮的水声。

　　“你不知道吗？”

　　简灵初点了点头，心说我是无神论者，哪里认识神明，“我为什么能知道？”

　　“从你那边来的，冥界的邪神。”兄弟说出这番话，简灵初顿时觉得跟地域邪神恶鬼似的，偏偏还是从她那个文明灿烂的世界过来的。

　　“我没见过，长什么样啊？”简灵初坐下来，准备听听异世人怎么评价自己的世界。

　　“什么都有，到处都是，你都没见过，我怎么可能知道？”兄弟手里的力度大了些，手腕一用巧力，长骨的一端削成尖，稳稳地放在一个篮子里，从另一个装着横七竖八白骨的篮子拿出一根。

　　到处都是？简灵初认真回忆到处都是的东西，不就是人嘛。搞什么，难不成是动画片里的凹凸曼打怪兽？还是小说里的邪神恶鬼？简灵初确定自己没在现实中见过邪神，除了精神病院里的人，八成都没怎么见过。

　　不过她已经死了，死后的世界，一定比她想象中复杂，但也只能走一步领会一步。

　　每当想到这个世界是陌生的，简灵初便觉得慌张，如果是一本陌生的书，她还能加把劲地阅读学习，但当她面前的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甚至是支离破碎的时候，她便有些力不从心。

　　重新认识一个世界，“可怕吗？”简灵初无意识地脱口，自己也没感觉到说话了，耳边便传来了兄弟的雄浑声音。

　　“当然可怕，会没命的！”

　　嗯？简灵初抬眼看兄弟八股文的表情，不知他在说什么，她已经没命了，难不成还会再死一次？

　　兄弟看着简灵初一脸淡定，他便不淡定了：“邪神曾经降临过这个世界。”

　　哦，是说邪神啊。

　　“所有人都死去了，只有一些残留的记录，刻在石砖上，我们来到这里安居，挖到不少此地先人的遗迹。”

　　“都说了啥？”简灵初发掘到一个新的突破点，或许能从中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历史嘛。

　　“我们看不懂。”兄弟表示很无奈，“是从来没见过的文字。”

　　简灵初心说你们难道不会研究一下吗，不过想到这里还处在原始部落的时代，便觉得无力登天。

　　“阿美斯也不知道？”

　　“别说阿美斯，我们生活了十几个世代，上任了二十几个祭司，都没见有人看懂过。”兄弟的脑袋偏向简灵初的时候，手里的动作会停下来，每次动手都要直视着自己的动作，好像削的是自己的肉似的，每一刀下去，脸上会微微流露痛苦的神情。

　　“我会不会打扰到你？”简灵初自知说的是废话，不过按理来说削骨头不用这样肃穆吧，哦对了，鹰神嘛。

　　简灵初知趣地离开房东兄弟。

　　看来她需要了解的东西还不少，简灵初突然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兴趣，刚才在房间里的“脑震荡”似乎没吓着她，反而激起了她对这个世界的兴奋，神神鬼鬼的东西虽然听着愚蠢，却有一种天生的魔力，在单调的世界抹上一道艳丽的色彩，浪漫而华美。

　　简灵初不得不承认，神话是一个民族想象力的集大成者。虽然她知道的不多，而且每次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待这些“愚蠢而无知”的故事，然后用一番理论批判，但它们确实曾给她带来很多欢乐和向往，偶尔想象一下自己成为仙子飞跃天空，挥着衣袖翩翩起舞，最好再遇上某个帅气的神仙，终成眷属，确实很美妙呀。

　　哎想太多了，简灵初举手往脸颊上拍，清醒点，现在可不是做白日梦的时候，她得熟悉新的世界，然后这个世界会变成另一个现实，依旧还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她则飘零如浮萍，不管是呆下来，还是离开，都只是时间的过客，她的时间停止了，而他们的时间还在流动。

　　等等，兄弟说这里有先人的遗迹，要不去看看吧，要是歪打正着写的是她认识的文字，那就好玩了。

　　简灵初一步一跃地跑向兄弟，其他蘑菇头经过她身边时，她犹豫要不问问他们？又来打扰房东削骨头似乎不合适，看这些人倒是挺清闲的。

　　“兄弟，你们是在战前休息吗？”

　　蘑菇头M号甩过头来看了简灵初一眼，然后笑得驼背：“你叫我兄弟？哈哈哈哈。”

　　……

　　难不成要叫“姐妹”吗？

　　“大哥好吧。”简灵初改口道。

　　“小妹妹你听好，这里的女人要是叫了男人兄弟，就表示不做女人，改做男人了。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一点都不好笑，“你们怎么让女人成为男人嘞？”简灵初心说落后的变性手术会害死人的，你还笑。

　　“上战场。”兄弟直起腰来，拍了拍简灵初的肩膀，“跟男人干一样的事情。”

　　思想还挺超前的嘛，人性化的观念呀。

　　等一下，她要干什么来着？“哦，我要问你一些问题，你方便吗？”简灵初觉得先干正事要紧，不吹水。

　　“我可没时间，现在要熟悉守护灵。”说着兄弟举起了他手里的鹰骨。

　　呃……

　　简灵初跟上兄弟的步伐，“你能告诉我谁有空吗？”

　　“你最有空。”

　　“我不开玩笑，真的有疑问呐。”

　　“那你现在就问啊，干嘛那么多废话。”

　　“你知道先人的遗迹在哪里吗？”

　　“在老者家里。”蘑菇头M号飞奔向尼罗河，原始人的飞毛腿真不是盖的，简灵初跟不上了，远远听见兄弟喊道，“尼罗河涨潮的时候会冲上来一些，运气好的话。”

　　呼~~简灵初甩了甩腿，拍拍腿上的肌肉，刚才简直像是百米赛跑，不知这样没力的自己，能不能在战场上成功逃跑。

　　身后一声长呼：“吃饭喽！兄弟们快回来！吃饭哟！……”

　　简灵初看了一眼尼罗河，不知那位兴致勃勃刚过去的仁兄会不会回来。转身回去蹭饭。

　　她决定吃完饭便到尼罗河边探一探，话说这个世界越来越像网络游戏了，既然boss来自尼罗河，那它边上应该也能发现一些东西。且不论能不能找到遗迹，单单是这混沌的白雾，就让人忍不住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当然，她没有防护措施，单枪匹马地进去也太有勇无谋了，不过简灵初也不想把这个计划说出来，八成又会被绑回屋子里去，得不偿失。

　　幸好，河滩上有许多一人半大小的石块，简灵初嘴角出现了一抹弧度。

　　简灵初从屋里拿了一卷粗绳，由于绳子太长不方便隐蔽，所以主动跟蘑菇头打个招呼，说是无聊自个儿玩玩游戏，趁河边没人，一圈一圈地把绳子绑在石块上，一共绑了五块石头，连成一条折线，然后把绳子末端绑在自己身上，简灵初便这样摸索着进入了白雾。

　　刚一进去，整个人便成了落汤鸡，简灵初抹了把脸，眯着眼睛四处观察，越往里走，越看不清脚下的路，全身都被白色包围，然而简灵初粗略算了一下，才走了五百六十六步，大概只有一百米，仰头，连天空都失去了颜色。

　　简灵初刚来这里时，便通过肚子饿、正午时分、季节的日升日落规律以及吃饭的固定时间，大概地转换了当地时间，午饭是中午十一点，晚饭是晚上五点左右，刚好吃完饭便能看到秋季的晚霞。

　　所以嘞，她只有一个半小时的探险时间，而且要包括来回。简灵初一开始便在绳子上做了记号——打了个大结。当她的手碰到大结的时候，就得调头回去了。

　　大概只能往前走七百步左右，简灵初拉了拉绳子，感觉不出原来的方向在哪，像是无形中突兀伸出的粗绳，简灵初拔了拔，确定还稳固，便继续往前走。

　　能到哪里是哪里。

　　直到手指碰到结点，简灵初还是淹没在白雾里，只有腿上上涨的河水能证明她确实是在前进，可走到现在，水才刚没过她的脚腕。

　　简灵初觉得没意思，胡乱踢了一脚，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她吃痛地叫了一声。

　　不知道流血没有，感觉还蛮疼的，简灵初觉得自己太脆了，疼得头都摇晃起来。

　　不一会儿发现似乎不太对，她的身体也在摇晃，认真感受一下，似乎是地面不平，有什么东西在顶着她站的地方，脚下的土壤像水波一样晃动。

　　耳边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在打雷，简灵初心里骂了一句，赶紧转身回去。感觉不只有打雷，地面颠簸得有点厉害，她脚步加快，本来想要奔跑，但是土壤里凸起来的不明物体总是阻碍她的脚步，简灵初没办法，只能大喊大叫，但声音似乎湮没在白雾里，没有人回应她。

　　不作死就不会死。简灵初看过那么多作死NPC，现在居然轮到了她自己，简直不要太紧张。屋漏偏逢连夜雨，她的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吃了一鼻子水，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地上的生物啪地撞在她额头，简灵初一咬牙，抓住了这个不明生物凸起的身体。

　　地面摇晃得越来越猛，有那么一瞬，简灵初以为自己趴在了波涛汹涌的船甲板上，指甲陷进了生物的鳞甲里，割据般划过去，简灵初吃痛的抽出手，明显感觉到指甲歪了，腥味的液体流了整个手掌。

　　简灵初勉强站起身来，但她出不去了，前面拱起了黑色的东西，而且还不少，像巨大的蚯蚓一样一起一伏，向简灵初靠近，身后是河水，八成里面也有东西。

　　进退两难，简灵初抓紧了身上的绳子，跟这些拱起又钻下的巨物周旋，它们看起来不敢直接攻击她，而且还不敢全身露出来。那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它们畏惧的，不敢靠近的。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甚至眼皮也在跳，简灵初被巨大的恐惧控制着，不能清醒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