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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门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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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在广袤的大地上,渺远的感觉盘绕在心头,过去的世界高楼林立,总觉得世界很小,而现在,简灵初与世界融为了一体,感到世界比她想象中大很多、高很多,怎么走都走不完,怎么望都还有路。
见到了阿美斯,她要说什么呢?说句“再见”直接走人吗?简灵初发现只要一个人呆着,不管做什么也好,都比嘈杂的环境更能让她冷静,当初说着要“回去”,现在却没有那种冲动了。不管呆在哪里,心安就好。
那她到底要找阿美斯干嘛?不知为何,就是想见他。“我把他当成什么了?”简灵初嘀咕道。朋友?无依无靠的世界里唯一让她感到安心的人?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想见他,只是脚步无法停下来,想听到他的声音,想看到他的笑容,为什么阿美斯给她的感觉跟其他人不一样呢?
简灵初不想深究,再想下去会迷路。交给时间吧,反正她多得是时间。但她又觉得自己有些怯懦,有时候时间只会让事物消失,并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等到时间消逝,在尽头处可能什么也不会留下。
路那么长,左边的树林一直都在,好像怎么走都到达不了新的地方。地上略过一个个飞影,刚出头的晨曦斜斜地照射过来,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抬头,原来那些点缀黄土地的飞影,是空中翱翔的老鹰,它们飞得很高,似乎从视野里飞过去以后,就再也不会出现了,不知道飞向哪里,随后另一只填补了视野的空缺。
当地人好像称它们为“鹰神”,不知什么时候起,简灵初管这里的蘑菇头叫“当地人”,也难怪,不管怎么想,蘑菇头们与真正的古埃及人相差甚远,好像是披着古埃及人外皮的异世人,又像是无数世界碎片的重新组合,以一种超越时空的方式存在。
简灵初看准一只鹰,目光牢牢定在它身上,她想看看这些神要到哪里去,神奇的是,这只鹰划过天际后,突然消失了!简灵初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又看准另一只鹰,果然,这些鹰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飞到哪里去,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简灵初心中腾升起一阵恐慌和兴奋,太不科学了!
这就是当地人崇拜的神灵?这么不靠谱的世界,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诡异奇景?简灵初突然有种世界观崩塌的恐惧,但眼前的奇景又让她感到兴奋,似乎只有在梦境里才会出现的景象,现在就呈现在她眼前,她对神秘的东西有种莫名的崇拜和好奇。
但是,如果找不到合适的解释,即使再奇特的美景也会变成恐怖片,古人创造神话时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开心,更多的是畏惧,在世界面前,她对自己的渺小和无力感到无奈,所以人们创造神话只是为了生存?为了摆脱无知的恐惧、更好地活着?
简灵初觉得自己得先稳住,不管怎样,世界观是不能随意崩塌的,不然她该怎么走下去?淡定淡定,一步一步修改补充三观,才不会疯。
小腿有些酸麻,简灵初从黎明走到了日中,看着太阳升到头顶,她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走得太慢了,或者自己走错路了?她停下来望一下右边的白雾,要不走进去看看?自己走的是不是上游、会不会走成了支流?
只是望着,就让人产生“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敬畏感,白雾实在太浓了,她站着的地方都只能看清前面的地面,要是走进一点,估计会被淹没。简灵初只好把脚尖转一个弧度,继续赶路。
白雾渐渐退回河里去,简灵初在一片放晴的旷野里,走到了她要去的地方——白屋缭绕处。
简灵初回过头去,那束腰带般死缠烂打的树林早已不翼而飞,好像已经走出那片地域很久了,而她却没有感觉到,仿佛只是过了一会儿,周围便焕然一新,跟没打招呼就走了似的,但是不一会儿,她就把目光定格在了那一座座的房子上。
现在是秋季,土壤里的生命早已沉睡,人们把白花花的肥头猪赶进笼子里,屠夫已等在笼外,磨刀霍霍向猪羊。
“嘿——”简灵初喊了一声,对面的男人看过来,发现是个肤白的外人,几个中年蘑菇头摇摆着裤腿跑过来。为啥是中年嘞?简灵初看他们的模样——啤酒肚和裹脚布般的胡子——判断的。真是放哪都有油腻中年大叔标配啤酒肚呢。
不过这里人居然肯搭理她,简灵初看过去的眼神都期待了起来。
蘑菇头一号:“你是哪里来的?”
蘑菇头二号:“想干什么?”
蘑菇头三号:“你不属于我们这,回你原来的地方去。”
……简灵初感到脑子里一地鸡毛。要是翻译地难听点,她可以理解成“哪来的滚回哪去”,哎不过都差不多,反正她都是被排挤了。
“我找阿美斯。”简灵初直入主题,要是拖久了不知会不会被乱刀砍死。
蘑菇头面面相觑,不知自己听清楚了没,这女的找谁?阿美斯?
“他很忙,我帮你带话。”这个看起来比较壮硕的蘑菇头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一听就是在赶人。
简灵初摸了摸衣领里的小包裹,觉得现在拿出来还不是时候,便学当地的礼仪方式按住胸口,弯腰致敬。
“我是阿美斯的熟人,你们可以向他报告,我就在这里呆着。”说着简灵初乖乖地坐下来,交叉双腿打坐。
其中两个飞奔回去了,留下的这个壮硕男蹲下来观察简灵初的坐姿。
“你叫什么名字?”壮硕男撑着一双大眼睛看向简灵初。
她差点不合时宜地抖了抖。兄弟的眼神简直就像在看热腾的馍馍头。
“简灵初。”多说无益,这个时候沉默是金,其实简灵初肚子里已经把这位兄弟吐槽了个遍,什么“眼睛大鼻梁歪”啊、“蹲下来内裤都被看见啦”……
“哦——就是你!你就是!”兄弟差点起身敲锣打鼓了,奈何身上只有裤裙,便大幅度摆起腿来,活像是体育课的高抬腿运动。
简灵初不知道这货在发啥病,此地风俗她理解的好少。
“你过来!”兄弟用粗壮的大手握住了简灵初的胳膊,狂拽酷炫地把她“拿”回了屋子里,路上还和好几个蘑菇头挥手致意。
简灵初差点气得吐老血,连挣开的机会都没有,一路小跑,踩着兄弟的脚后跟跑。
兄弟“砰”地把门关上,简灵初以为她要被□□了,幸好兄弟慈悲,问了句:“我家很简陋,不要放在心上。”
“哦,没事,你留我是要干嘛呢?”简灵初没把房子简陋放心上,倒是把兄弟猥琐的笑容记心上了。虽然她长得不惊艳,但还年轻,简灵初对这方面有些敏感。
“一起等阿美斯出来。”兄弟嘿嘿一笑,愣是笑出了羞涩女孩的神情。
这会儿简灵初禁不住地抖了抖。
“谢谢你。”简灵初习惯性地回应。
“嗯。”兄弟拍着高抬腿跨出了门外。
等等,简灵初发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她不是来找阿美斯的吗?现在成了“找个别处等阿美斯出来”了,虽说兄弟的热心让她感动,但最好还是直接带她去见阿美斯。
简灵初转身出门去,发现一群老年人挥动着拐杖打几个小伙子的屁股,真是难得一见的景色。
仿佛是开玩笑一般,老人们一瞟见简灵初,就改变目标,群挥拐杖朝简灵初奔来,那气势简直不输年轻人,简灵初不知自己怎么糊上他们脸的,撒开腿丫子逃跑,没想到老人们人多力量大,分几路包围简灵初,加上堪比野牛的飞毛腿,分分钟把简灵初困在了包围里。
“冥界的大门就是这货打开的!”
“就是你!杀千刀的,把神给吓走了!”
……
把神给吓走了……
最近打她的理由是更新换代了吗?简灵初身上挨着棍子,连她爸妈都舍不得打她,现在怎么能轮到他们打?简灵初不服,从兜里掏出小包裹,喊道:“你们的人叫我过来的!”她很想补几句骂人的话,但说了就白掏包裹了,硬是忍着没说。
“嗯?小尼子的包裹。”老人停下来,抓起包裹左盯右看,却还是没有打开它,拿着包裹离开了。
“嘿,你们要把包裹拿去哪里?”简灵初心说这些人怎么那么没礼貌。
“这是祭司给小尼子的,当然是还给祭司了。”
这是什么话,有经过她的同意吗?怎么说也得是她亲手还给祭司啊。
“我跟你们一起去。”简灵初拍拍身上的泥站起来,刚要跟过去,就被蘑菇头兄弟拉住了。
“你不能去。”
“因为我是冥界人?”简灵初不知不觉对“冥界人”很反感,这是什么鬼设定?没有理由反对她的时候,就拿这个词做挡板,好像她做什么都能被这个词框住,恰恰她还不能反驳,简灵初深感个人局限的作用。
“阿美斯和老者他们讨论战略,还要通灵,你过去会打扰他。”
“那他们过去就不打扰了?”简灵初指着那些抢走她包裹的老人们,“他们拿走了我的包裹,我得跟着他们去。”
“他们不会让你过去的。”
“很远吗?”简灵初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便随便套路一下,看能不能套出阿美斯在哪。
“不近就是了,况且还有门守,你进不去的,我们是世代的门守,不能放外人进来,但你说你是简灵初,所以才让你呆在这里。”
“如果我是‘初灵简’就不可以了吗?”
看着兄弟认真做听力理解题的表情,简灵初舒了一口气,“算了算了,我乖乖呆着就是,你们能告诉阿美斯我来找他了吗?”
“不能,祭司通灵前后不可以传话。他出来了我们会告诉他的。”兄弟诚恳的眼神,差点让简灵初点了个头。
还好刹住了头。
“他什么时候出来?”
“明天,”兄弟歪头看了一眼房顶,道,“快的话今天晚上。”
“那挺快的嘛。”简灵初本来做好了十天半个月的心理准备,意想不到他们效率那么高,不禁脚步生风,真的乖乖进屋里去了。
兄弟后脚跟上,道:“不快,明天晚上我们就要准备防御了。”
“防御什么?”简灵初眉身扬起,看见兄弟牛高马大地挡在门口,把光线分成了两半。
“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我们会有一场大战。”
不速之客?
“像我这样的?”简灵初打趣道。见兄弟严肃的表情,简灵初的笑容僵了。
“如果像你一样好打就好了。”兄弟居然表现出了当地人难得一见的幽默感,简灵初听得哭笑不得。
“总之,请姑娘安顿一天,祭司出来我会带你见他。”
“哦,好。”简灵初心里“咦”了一声,原来她也没有那么着急想见阿美斯嘛,或许只是想换个安静的地方呆着罢了。
午饭都是肉,好像是简灵初第一眼看到的那只猪的肉,简灵初也不喜欢喝酒,有没有吊味的菜,吃得她有点干呕。不过周围都是喝得烂醉的大汉,没有在意这位姑娘的细节。
简灵初抹了一口牙,全是血,是猪血,烤得三分熟的全猪就这样下肚,她觉得自己快要被细菌淹死了。
又是一个漫长的下午,外面阳光热辣,这个地方的气候有点怪,明明是秋天,却两极分明,午后热得像夏天,夜晚黎明冷得像冬天。于是简灵初便呆在屋子里东看看西摸摸,像个初来乍到的孩子一样,四处游荡探宝。
直到她的目光被一间画有彩色墙画的房间吸引,简灵初心中油然而生一种敬畏感,因为她不可能画得出来。巨大的白鹭展翅,嘴里叼着一个人的头颅,晦暗的光线从门外照射进来,那颗头颅好像刚刚从人的脖子上摘下来,痛苦的表情依旧挂在脸上,白鹭的眼睛没有眼珠,看起来有点惊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