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尼罗河》伶诞

11、躺枪

　　简灵初小心翼翼地偏头，瞳孔移到眼角边，偷看莫卡。

　　这个女孩一直看着远边的森林，眼里似乎藏着说不尽的话，简灵初原本以为阿美斯和莫卡和好如初了，却不想到现在是如此的抑郁。

　　简灵初不知该不该说话，张了张嘴，却没吐出一个字。莫卡几乎没有看前路，这里对她来说太熟悉了，几乎靠着感觉走就能到达目的地，走向前方的房子时，简灵初每次都以为到了，却总是从旁边经过，一连绕过了好几家，莫卡散步似的带着简灵初走。

　　简灵初有点困惑，说好的大战来临，为什么这里的人还这么淡定悠闲？难道已经胜券在握了吗？

　　“累了吗？”莫卡微微抬头看简灵初，她身材比较纤小，即使是在一米六的简灵初身边，也显得有些小鸟依人。她看见简灵初缩紧下巴，嘟嘴四处张望，好像不太乐意什么。

　　“不累，我只是有点饿。”现在是晚饭时间，许多屋子上飘着炊烟，偶尔靠近人家，还能闻到香味，虽然简灵初已经不用吃饭了，但还是有些嘴馋。闻到食物的味道，还会引起肚子一阵饿意，她还每天吃着食物，要是某天不吃了，会变得怎样呢？“不过，反正我不吃也不会死，你能跟我说说我要去见的那个男人吗？”

　　“哈哈，我们很早就到了，凯塔鲁维不在家，我才带你先在外面散散步的。”莫卡脸上浮出了笑容，似乎终于等到了简灵初开口，打破一路的忧郁气氛，“她是女人哦。”

　　简灵初其实对这里的人名字不敏感，因为听起来都一样，又不知道有什么寓意，有时候男人的名字也像小女孩一样，比如“阿美斯”，而这次的“凯塔鲁维”，简灵初只是下意识地说成了“男人”，毕竟是个大官。

　　“凯塔她啊，是个很有个性的女人呢，”莫卡低着头，睫毛轻拍眼底，看准地上横七竖八的杂草，一脚踩上去，发出“咔嚓”的声音，“她拒绝了巴兹奈姆的婚约，和心爱的人结婚了。”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熟悉，简灵初四十五度角望天，回想这人是谁。

　　“呆在阿美斯身边，刚刚还和你拌嘴的那位呀。”莫卡看着简灵初有趣的表情——凝着眉，头往左边倒，不一会儿又往右边顿——看起来像个懵懂的孩子。

　　“哦……是保卫啊。”简灵初脱口而出擅自给他取的外号，看了一眼莫卡好奇的表情，忙道，“保卫就是……保护首领的人。凯塔拒绝婚约，也很正常嘛，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也不怎么喜欢那个老古板。”

　　莫卡心说简灵初到底给他们起了多少外号，该不会私底下也给她取了吧？

　　“你们同意她拒绝婚约吗？”在简灵初的认知里，如果哪个地方有娃娃亲，就很难再自己做主婚姻了，至少，说一句——我喜欢上了别人——是很勇敢的事情，因为随之而来会遭遇七大姑八大姨的质问，而且还会延续很长时间。

　　“当然不同意，要不是……保卫支持她，凯特早就被长辈们的口水淹死了。”莫卡仿佛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噗嗤一声，“我清楚地记得，保卫在人群中喊出了——我喜欢大大咧咧的女汉子。”

　　呵呵，保卫看着死板，没想到还挺豁得出面子的。

　　“不过我猜想他，只是想尊重凯塔的选择，才这样说的。”莫卡两手背在身后，跳起小步子来，“我以前不懂，但现在理解了。”

　　“凯塔喜欢怎样的男人？是不是和保卫完全相反，”简灵初左手握拳，拍打右手的掌心，“我猜，是一个很有趣的男人吧？”

　　“你这么一说，好像凯塔确实这样说过，我们只是觉得森尼配不上她，因为他是一个无比平庸的男人。”莫卡好奇地打量着简灵初，“你喜欢怎样的男人呢？”

　　咳咳咳……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知道。简灵初不好意思暴露自己老处女的心灵，寻思着要不随便编一个吧，脱口而出：“像我一样的。”

　　看见莫卡笑得腰都弯了下去，简灵初琢磨自己说错了什么，没啊，这句话是她“白马王子自画像”作品一角的评价。不过一想到那个“白马王子”是改编自短头发的她自己，就感到不好意思给别人看，所以没带在自己的画册里，不知道飞往了哪个国度。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认真想象过、总结过的东西。

　　“别转移话题呀，森尼怎么会配不上凯塔？”简灵初心说怎么最近老有人问她关于“喜欢”的问题，说得好好的，总要扯上她，关键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我说了，他很平庸。就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活。”

　　“他不是很有趣吗？”

　　“打嘴炮谁都会，光是这样远远不够的。凯塔可是前将军的女儿，无论是身份还是能力，都在森尼之上，你说这样的婚姻，有谁会去祝福呢？”

　　天空燃起了火烧云，莫卡转了个弯，简灵初差点跟她撞了个对着。

　　“这个点，凯塔应该回来了。”

　　配不上……吗。简灵初接受的教育里，人与人之间的爱情是超越身份和金钱，甚至是性别的，虽然她明白这个道理，但实际操作起来确实不好做，前路无人祝福，甚至会有许多诅咒，他们将要跨越一段长途跋涉，才能到达对方的内心，他们可能会在路上不断动摇，很多人都会在前行的路上怀疑自己——我爱他吗？或者怀疑对方——他还爱我吗？一旦信念破碎，互相怀疑，便没有足够的力量走下去了，他们可能就此分道扬镳，也可能在争吵的路上走下去，迫不得已维持着一触即破的自尊。

　　莫卡带的路要绕过许多无花果树，离尼罗河比较远，河面被高大的树干遮住了，视野之内，都是一片黄叶。小屋在树丛中若隐若现，莫卡指着其中一个棕红色木质的小屋，“看到那个磨面粉的男人了吗？那是森尼。”

　　哦哦……瘦瘦小小的个子，有点文弱，下巴上裹着长条的胡子，经典版古埃及人，十足还原墙画，妙哉妙哉，有生之年居然真的能看见正常的古埃及人，简灵初早就不想吐槽她遇见的男人都没胡子的事情了，古代没有剃须刀，难不成他们都是用匕首刮的？看见这位瘦小的仁兄，简灵初才有种真实还原生活的感觉。

　　小个子抬眼望见莫卡不断接近，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森尼，这是简灵初。”莫卡走到了他身边，森尼才抬起头来，神情没有一丝卑贱，仿佛刚刚是个尊重朋友的礼节。

　　“听说过你，很特别呢，居然能和大小姐抢祭司大人。”森尼甩了一下蘑菇头，抛出一句让简灵初想钻地缝的话。

　　呃呃呃呃呃，“没有，我从没抢过。”简灵初不说还好，一说这句，莫卡的脸色就阴沉下来，“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简灵初又补了一句。惹恼大小姐，万一脾气来了，她可受不了。

　　森尼，你是故意的吧……

　　“哈哈哈，我是故意的，简灵初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我们都是这么开玩笑的。”森尼一脸天真无暇，但却猜出了大小姐的心思，“莫卡，你们过来找凯塔，也是为了这件事吧？”

　　莫卡一言不发，跨着流星步子往屋内走。简灵初跟上去，经过森尼时小声道：“亏我还在路上夸你有趣。”

　　屋里堆满了丝织品，一个女人坐着，往砖头上刻写文字，她穿着蓝色上衣，衣领上纹有不知名的花，跪在地上，目光温柔。

　　“余粮够用吗？”莫卡在凯塔面前坐下。

　　不带称呼的开头，要么轻贱分明，要么关系匪浅，简灵初隔着莫卡坐下，想着会不会不礼貌，又坐在了她们另一旁，形成三角坐形。

　　“还没打呢，我也不知道呀。”凯塔转头看着简灵初，“又见面了呢。”

　　我和你在哪里见过吗？简灵初拼命回忆关于凯塔的记忆——没有。但简灵初只是笑笑，这个时候要装傻，假装自己见过她。

　　“是个别扭的女孩呢。”凯塔说话老带“呢”字，简灵初差点以为凯塔是在夸她。

　　“是啊，她可矛盾了。”莫卡又补了一刀。

　　呵呵呵，简灵初不明所以，“别扭？”

　　“不说她了，凯塔，你总有预算吧，关于这次的战争，该预留多少粮食。”莫卡进入正题。

　　“莫莫小姐，余粮当然是越多越好，如果是场恶战，这点余粮是不够的，按我们的士兵人数看，大概能坚持八个月零九天，如果死伤严重，余粮会有剩余，但战争的时日会拉长，最后能否足够吃就不好说了，能保证核心的一百人吃一年，但药材肯定是不够的，具体看战况决定用量，该保证怎样的恢复情况，就看战略安排的轻重缓急和坚持的时日了。”凯塔的话听起来有些力不从心，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一直在砖头上刻写着什么，不知为何，她身上有一种定力，仿佛发生什么都能稳当处理。

　　莫卡“嗯”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凯塔手里的字符。

　　“你这次过来是有别的原因吧？”凯塔说完，笑着看向简灵初。

　　真是去哪都能扯上“三角恋”的问题，简灵初偏头，躲过凯塔“蒙娜丽莎的微笑”，以及莫卡诡异炙热的目光。

　　各位亲朋好友们，请不要老注意这个云里雾里的问题好吗，大战都来了还纠结这种东西，你们神明知道自己这么被人瞧不起吗？简灵初此刻的表情丰富，尽收两人眼底。

　　“莫莫，她看起来很有趣，我们可以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了。”凯塔的话里有股意味不明的恶寒，令简灵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余光瞟到了凯塔看戏的期待眼神，简灵初不知为何把身子转过后边，背对着她们。

　　“你说阿美斯会不会失恋？”

　　“我觉得不会，只是让这个别扭的姑娘正眼看他，都要费很大的功夫。”

　　“原来阿美斯喜欢这种类型。”

　　“当然了，欲拒还羞不也挺好玩的嘛。”

　　“真是令人头疼。”

　　简灵初从嘴里飘出一句：“我都说了，别这么快下决定。”

　　哈哈哈哈哈，回应简灵初的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爆笑。

　　没毛病啊，简灵初觉得自己的做法没毛病，难不成别人胡乱说一句暧昧的话就把自己托付给人了吗？况且他又没说喜欢她，干嘛个个跟小学生似得，抓了一个不知真假的苗头，就把两人绑在一起，吹锣打鼓地到处宣扬。他们那么爱玩，怎么不直接玩阿美斯，而要让一个外乡人尴尬？简灵初很不忿。

　　“你怎么样？”凯塔觉得莫卡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从失恋的沼泽里自救出来，看起来没事，但还是有些担心。

　　“我看着他俩，就感觉自己很快乐，”莫卡拍了拍膝盖，给了凯塔一个眼神，“我是不是爽快多了？喜欢就是喜欢，离开就离开。”

　　“你这样说，我才发现你像一个坦率耿直的男孩子，阿美斯在这方面倒像是胆小害羞的女孩子了。”

　　“那这位……”莫卡又把矛头指向了简灵初，嘴角上扬。

　　“像是焖坏了的土豆！”

　　哈哈哈哈……

　　简灵初心说要不是跟你们不熟，我早就想说啥就说啥了，人多力量大真好啊，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要是他们来到她的世界，情况肯定会反转，想想他们在高楼大厦面前傻眼的样子，就觉得很解气，她已经很淡定了啊，能在异世界活成人样已经很不错了。

　　干脆把这一切看成“当红小生阿美斯靠假绯闻，收获众粉丝的极度关注，不小心拉她下水”的事件吧。简灵初很想回去捆一个假人，想象成阿美斯，狂打出气。能不能别让无辜人躺枪啊，况且还是多对一，黑锅都被她背上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