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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沧海月明 再见面,他 ...


  •   一
      据说,邹海之滨每十年可见到一次东海鲛人。他们经过苍梧国最陡峭的悬崖,横涉长满无数稠密海藻的峡谷,最后抵达邹海之滨,在中心岛上集聚。尾随他们上岛的人,皆因拾获鲛人们在月下泣出眼泪所化的鲛珠而一夜暴富。然而在这天贸然上岛并不是没有危险。岛上不乏横陈的尸首——那些是听了鲛人的歌声而发狂,用随身匕首划开了自己的咽喉而死的采珠人。
      后来人们发现用蜡封住耳朵,可抵御那令人发狂的魔音。此后,采珠业繁盛起来。邹海之滨的壮年男子,无一不是采珠的好手。这里产的鲛珠,渐渐也传到了邹国皇宫,邹帝便下令,这里需得向皇宫进贡鲛珠。每十年的最末一个月,邹滨便会组织起车队,用大红的布盖着十年间最上等的鲛珠,向帝都朝绫进贡。
      二
      清冷的月光透过轩窗,拖曳着轻纱烟罗的帘帷。从邹海远道而来的商贾们,搬着锦箱从外面进来,把名贵的鲛珠按照大小光泽逐一摆开。离疆叹了口气,自他懂事以来二十年间,源源不断运到这里的鲛珠,几乎让气势磅礴的皇宫,变成长年散发着鱼类腥味的渔市场。
      公子不满意?这样吧,让臣为您献上我们小小的赔礼如何?活像个胖弥勒的商首,兀自拍起了手。伶俐的小厮们恭敬地唱了喏。再上来时,四人抬着个大得令人瞠目的蚌壳。里面赫然坐着一位妙龄少女,虽是素颜,少女却如西方神佛座下徐徐绽开的一朵青莲,桃腮显得分外嫣红。
      商首,这是?从父皇命他掌管贡物,便有人进献美人于他,为的是从邹商的贡珠上分杯羹。定是邹商为自保,也出此计策。
      公子,这是鲛女。不知为何,鲛人见我们靠近,竟抛下此女。因此女生得美貌,所以献予公子,若公子不收,我们也只好弃她于门外了。
      再一看,那黛眉微微蹙起来,目光微垂,令人无限怜爱。
      可有名姓?
      商首讨好地笑道,公子,我们都是些粗俗的商贩,怎能为她取名,还请公子赐名。
      浮雁沉鱼,终了无凭据。就叫她浮鱼吧。
      三
      浮鱼抱着雀金裘,静看两抹身影在漫天雪花中飞驰。两柄对决的剑,像银色缎带纠缠在一起,柔软无比,却互相发出金属的撞击声。忽然,一柄长剑冲她一挑,即刻有颗雪珠擦着她的脸颊斜斜划过,重重撞进身后的廊柱,硬是穿出个孔来。
      为何擅自闯入?她顺着声音缓缓抬头,只见一抹月白色自高处旋落,漆黑的眸冷冷地盯住她,你可知道擅闯该死?说话间仍用剑锋直指她的咽喉。
      奴婢不知,奴婢是奉命为离疆公子送雀金裘而已。浮鱼淡定地笑着,抖了抖怀中的雀金裘,心里却是凉薄,他终不记得了。也对,苑里的婢女太多。黑衣男子也飞了过来,与公子并立,满脸的狐疑,再看一触即发的长剑,眼下便明白了三分。
      不过是送衣的婢女,公子还是不要为难她了吧。那黑衣男子和善地对她一笑,那股逼人的剑气徒然就失去了重量。
      看在泫渊先生的面上,姑且饶你。离疆收回剑,神色才缓和了些,好了,你走吧。
      听说有个泫渊先生,他的话公子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整个邹国,泫渊先生的地位仅次于公子。方才,那便是泫渊先生吧?浮鱼暗自心想。
      黎明前的天色宛若琉璃,恍非人世。浮鱼浸在温润的泉水中,托着桃腮凝望天上的沧月,百般思忖仍不得其解。三年前娘与族人匆匆弃她而逃,仅仅因她非血统纯正的鲛人么?可娘最后对她说的话,使一切更加雾里看花,扑朔迷离。
      “你父亲正是陆上男子,娘也不再瞒你。娘也不是鲛人的首领了,怕他们不能容你。所以娘想,你还是到陆上去寻求你父亲的庇护。记着,腰间系有这个的,便是你的父亲。”娘从腰上悄悄解下一只做工精良的软金龟给她。金龟的眼睛是用娘自己的鲛珠所造。
      望着越靠越近的火光和攒动的人头,她哭叫着,不要啊,娘!他们会杀死我的!不要丢下我!最后望见娘一眼,娘笑得如同绝美牡丹,莫怕,你有娘的美貌,他们不会伤你,只是不要轻易在人前哭,记住呵。她被娘推入追来的人怀中。来者显然很诧异自己怀中这绮年玉貌的鲛女,霎时愣住,也顾不得去追赶鲛人。
      她失魂落魄地目睹娘纵身跃入苍茫的海中,没有再回头看她一眼,猝然脚底一软,晕厥在那人怀中。再醒来,便看到了公子离疆清俊的面庞。她年幼时偷偷潜入邹国水道看到流连于皇宫清潭边的少年,眼眸里承载着满天星辉。他在水边滞留多久,她便在冰冷的水下陪伴他多久,沉静地聆听他的箫声。她无数次地想象自己和他在一起,在同一片星光下。
      再见面,他给了她名姓,浮鱼。浮鱼,是浮鱼逆水行之意?然而他还是不记得她。
      四
      十日后,正是泫渊先生的寿诞。
      馥香苑张灯结彩,华服的侍女和小黄门,井然有序地候守在门前待命。穿梭的人影在烟幕中若隐若现。她深吸一口气,抱着古筝尾随着歌姬后进去。望见离疆陪伴泫渊先生。旁人眼中,公子无论何时,总是温暖如春的。而方才的一丝厌恶神态,却教浮鱼轻易捕捉。
      “济洹之水,赠我以琼瑰。归乎归乎,琼瑰盈吾怀乎。”浮鱼撩拨着琴弦,兀自弹唱。虽然她只是奉管家黄门之命伴唱。都说她歌喉绝佳竟如喷薄烈日下的飞鸟一般恢弘,若不留神,怕魂魄也要叫这歌声生生给勾走。她非血统纯良的鲛人,混了人族血统。可血中另一半却留给她天生的好歌喉,虽不致命,却魅人心魄。
      姑娘巧手,弹得如此卓绝的琴声。泫渊起身,不禁抚掌称叹。
      先生喜欢这女子的手么?公子含笑饮酒,未曾抬头看她,旁若无人地与泫渊对话。
      是啊,泫渊游历天下,从未见过如此巧手,听过如此动人的歌声。
      那么,献给先生如何?离疆离席,收敛起脸上温暖如春的笑,举着酒杯缓缓朝她走来。在场的人来不及惊呼,便眼睁睁看着公子猝然出剑,挥向弹琴侍女白皙的手腕。顿时血喷若泉,琴上猩红一片。昏死之前,她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被侍从跑来接下,盛在衬有云锦的托盘上,呈到面如死灰的泫渊面前。
      泫渊先生,只要您想要,离疆定竭力为您谋来。白袍公子视若无睹,仰首将酒一饮而尽,倒转酒杯,将空杯示给众人看。
      祝先生寿比南山。那张面冠如玉的脸上犹自含着淡漠的笑意。
      钻心刺骨的疼痛硬将她弄醒。再醒来,已不在大殿。一看怀中,不是梦,本该是手肘的地方,突兀地裹着厚厚的白纱,掩去了狰狞的血迹。
      若非我称赞你的手,你不会遭此横祸,都怪我。见她醒了,泫渊踱着步子离开床畔,背着她临光而立。
      那日不是你相救,只怕浮鱼没了不是一双手,命早没了吧?浮鱼轻笑着,又问,我昏迷几天了?
      二日。泫渊道,我已向公子求情,讨你作侍女。浮鱼又听他低声喃语,我只是没想到,公子会为了让我死心塌地,做下这等事。
      一字不漏,她全听见了。
      浮鱼,你莫恨公子,他也是为了天下苍生。泫渊似又想起什么,折回来对她道,你可对我起誓?我若告诉你实情决不向外人托出?
      好,浮鱼起誓。她举着断肢立下誓言,泫渊是个好人,倘若取得他的信任,在他庇护下寻得父亲也容易些吧。在她脸上找不出任何背叛的迹象之后,泫渊才沉沉地开了腔,今天下邹、陆、苍梧三国鼎立。苍梧最强,而苍梧的厉帝早有雄霸大陆的野心,近年来不断吞并掉周边小国。邹国正处在苍梧国要道上,怕迟早碍了人家的眼。
      依公子之计,是想刺杀厉帝,使苍梧国群龙无首,陷入储位争夺而无暇对邹国采取行动。泫渊挑了挑丹凤眼,语气一顿,而我,是公子物色的刺客。你,可怕我?
      浮鱼睁大了明亮的眼眸,直直地与跟前穿黑袍的英挺男子对视,先生,浮鱼是您救的,这条命便是您的。
      泫渊凝视着她无惧的脸庞,许久才吐出一句话,浮鱼,明日厉帝出游,公子命我在博浪沙刺杀他,你也一同随行。
      五
      博浪沙,半水半山,险要。若是从山上狙击,居高临下,万无一失,车队慌乱起来,也会溺海而死。除非厉帝真能涉水从大海上遁去。邹国刺客早早就潜在厉帝车队途径的山上。泫渊神色淡漠如雪,黑发凌乱,凭栏坐在绣车上,与穿着大氅的浮鱼背靠着背。亦有数十个邹国壮士,垒起了巨石严阵以待。只要泫渊的巨锤捣向那赤鸟车架,他们便推下巨石砸烂所有车骑。只有这一击,下面的护卫立刻就会察觉有人行刺,令人更不易靠近,而禁军会上来烧山,到时死的便是他们。迤逦的队伍渐次而过,赤鸟车架渐渐靠近。浮鱼起身,悄悄扯了扯泫渊的衣袖,先生,来了。
      泫渊含笑,胸有成竹地闭目,近乎野兽的直觉飞快地判断着护卫出手的时间。浮鱼见他不行动反而闭目养神,更着急地扯着他的衣袖。待那双眼眸再睁开之时,已蒙上了一股令人颤栗的杀意。踏着火云的赤鸟皇座,离他们不过二十丈远了。泫渊深吸口气,大喝一声,铁椎像流星一样激射了出去。
      山下一阵骚乱,混杂马匹受惊的嘶鸣声。只见招摇的赤鸟皇座被砸个粉碎,隐约看到侍卫紧张地背出一个穿明黄衣袍的人。巨石重重砸向措手不及的人们,几辆车被巨石掀翻,瞬间便被滔天巨浪吞没。泫渊的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容,声音淡漠而温柔,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浮鱼,我们该回去了。
      回到城中,离疆便来见先生。先生,你们砸中的,是厉帝车架没错。离疆漫不经心地醇着美酒,却有股凛冽气息逼人而来。
      本该帝坐在车内的。只是他的次子病了,越制让他坐在自己的车中避风,自己却坐在皇子车中。此番失手后,厉帝再不出游,刺杀厉帝,更加困难了呢。红唇即将触及杯缘,却浮现出奇异的笑容,先生,我们该如何呢?
      愿为公子赴汤蹈火。同坐的黑袍男子,狭长的凤丹眼亮如雪刃。
      我相信你会践诺的,泫渊。离疆微笑,踱着步子走到月光下。先生,我打算在诸侯貇歆原聚会时,当众割让十城给厉帝以求再近一次他的身。但那日你行刺失败,厉帝的侍卫已记下你的音容样貌。先生,这可该如何是好呢?
      泫渊明白该如何!黑袍男子沉重地点头,垂手领命。
      记住,诸侯会盟只在半月之后。公子冰冷的回答如鬼魅般浮动在朝绫幽蓝若染的苍穹中。
      六
      吞下木炭,泫渊只觉得自己快要死去。欠下公子许多的情,怕用性命也偿还不起了。那日他见浮鱼被断腕,竟在堂上失态地站起,却被公子不动声色地按下肩头。公子附在他耳边,邪邪地笑着,先生可是喜欢这弹琴的女子?
      他慌乱地移开与公子对视的视线,小声嗫嚅,不,我没有,只是可怜她被……
      离疆饶有趣味地扫了他一眼,轻佻地问,是么?先生不喜欢她,那好,既然她已是个废人,就没有活着的必要,来人!
      慢着,公子!泫渊面色苍白地拉住他举起的手,不情愿地承认,喜欢。只求公子饶她条性命。
      哼,先生终于承认了啊。
      公子突然敛起笑容,泫渊,你很聪明,只要为我完成大计,我便放你跟浮鱼归田。只是,必须不计代价去完成,懂吗?公子的手轻抚上他的下颚,带来冰冷刺骨的触觉。离疆笑得温暖如春,道:方才,先生问我讨了这个女子,我也不好叫先生不快啊。来人,把这女子送到先生房内。
      回望一眼伫在身后的泫渊,公子大笑着离场了。
      五日前之事恍若一场清晰异常的恶梦。喉头剧痛,他低头,一股腥甜的味觉冲了上来,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先生,这是你的副手,龙涎。公子自身后推出个瘦弱矮小的少年,怯怯地眨着眼睛打量着他。
      公子,这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如树桩与地面碰触发出的沉闷声。
      他已料到公子不会放手任他去做,给他派副手,实为防他外逃。可怎么也没想到,派来的竟是个瘦弱不经风的少年。
      离疆微笑地抬起他的脸,先生,这个孩子,刚刚十招之内连杀四人。
      十招之内?十招之内连杀四人,连他也尚做不到。
      泫渊,龙涎,车架待会儿便来。龙涎可要好好助先生一臂之力啊。龙涎抬头,猛地见公子伏下身,细细替他拉好衣襟。那模样,真像关心弟弟的大哥哥。离疆徐徐站起,将一卷地图交给泫渊,恢复冰冷的神色。
      由你进献地图。既然你已吞炭易声,又自毁容貌……望着他那张如同沟壑般破碎的脸,离疆轻叹,先生,你对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公子,我想浮鱼伴我同行。那张脸忽然坚定地说。
      离疆吃了一惊,很快又平淡如水。也好,希望你凯旋。
      泫渊的嘴角泛起苦涩的笑。
      七
      赤色龙胆旗在风中起舞着,原上扎满各国的帐篷。玄武,青龙,赤鸟……放眼望去,满是豪贵之相。
      先生,到了。驾马的黄门低声禀报。
      浮鱼,你在车上等我们,别着凉了,我很快便回。他替浮鱼拉好披风。
      我要与你同去。浮鱼眨着眼,坚定地看向那张黑纱下的面容。
      你不后悔?
      我不后悔,这条命是你救的,生死由不得我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吻住了那双羞怯的眸子,不顾浮鱼错愕的眼神,抚慰似的亲吻她的嘴唇和额头,伸出手臂把她横抱在怀中。浮鱼忐忑不安地被他搂在怀里。在进入那赤鸟帐篷前,浮鱼忽然觉得耳畔有人轻吐着气息,痒痒的,不意又被搂紧了几分。
      他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
      听说你们要割十城与我苍梧?
      尚未见面,厉帝苍老威严的声音自薄幕传来,叫人先畏上三分。他没有在人前摘下黑纱,苍梧的黄门早就禀告了上头,说他面目可憎,怕惊扰了主上。他一开口,朝臣全都嫌恶地看了过来。邹国竟连个人才都找不出,使臣不仅面目骇人,声音更是可怕。
      地图呈上来与孤王一看!厉帝示意将薄幕挑开。座上老者,双鬓花白,一袭明黄刺绣锦袍,头戴北珠皇冠。凛冽的眼像要看穿人的心思。忽然与娘一样的软金龟正在老者腰间摇曳,厉帝,她的生父!他们处心积虑要杀害的,竟是她的父亲!泫渊从容不迫地,靠近金銮之上那个老者。黑纱下的脸浮起一丝笑,所有的噩梦即将结束。
      蓦地,脚底失去了重心。泫渊重重地倒在地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与他同来的断臂少女,为什么,为什么她要绊倒他?那张可怕的面容骤然清肃起来。少女惊慌地看着他,百口莫辩。而地图刹然跌落的同时,匕首径自飞出,擦着老者直飞过去,将一束花白的头发钉在了壁上!
      护驾!快上来护驾!侍候的黄门惊恐地看着几乎完全没入壁中的匕首,战战兢兢地用身体护住厉帝。
      泫渊神色凄厉地看着浮鱼,任数十个侍卫在他身上乱刺,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涌出,漂亮的凤丹眼亦被鲜血给染红。他喘着粗气定定地看着她。渐渐的,那身子倒了下去,终于不再喘息,仍死不瞑目地盯着瑟瑟发抖的少女。不,方才是那个龙涎踢了她一脚,害她跌倒,才会绊住泫渊的。叫她忍不住战栗起来。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滑出,众目睽睽下,化作明珠,如同被剪断的珍珠项链,朝着四下滚开。
      你……你是鲛女?惊魂未定的厉帝急问,你可认识东海鲛族的山阴君?
      山阴君正是我的母亲。一股难以抑制的感觉在她胸臆中燃起了火。
      只听得一个放肆的声音在大笑。龙涎褪去怯弱的神情,恶毒地环顾着众人。
      真遗憾啊,山阴君没有在场,亲眼看不到这个孽种,也如她一般,得不到倾慕男子的爱,爱她的人也要为她丧命!说得厉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龙涎笑得更加狠毒。
      可惜啊可惜,她错到了邹国公子离疆那里,被她深爱的男子砍下她的手献给泫渊。
      龙涎踱到她面前,愤恨地问,浮鱼,前一刻你才发觉自己爱上泫渊,此刻他就死在你脚下,有何感想呢?见浮鱼厌恶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俏丽的少年笑得更癫狂了,哈哈哈,只恨山阴君废了我的道行,将我关入暗无天日的邹海中心岛二十年,整整二十年啊!
      说完,龙涎竟化作大如蟒蛇,有着四翅六眼的赤色怪鸟,洋洋得意地怪叫着振翅欲自他们面前飞走。
      □□手待命!厉帝重拳砸在案上,厉声下命。即刻,便有几十支箭矢团团围住了怪鸟。
      八
      熙宁十九年,苍梧国攻破邹国,直取邹国帝都朝绫。尽毁其宫宇,囚邹帝于苍梧国内。公子离疆于混乱中失踪。邹国覆灭后,邹海边原本兴盛的采珠业也衰败下去,只剩那些空荡的鲛珠铺在咸腥的海风中矗着。不知何时,邹海畔悄然建起一座小庐。听说那里住着一个绝色的少女,翩若惊鸿,如西方神佛座下徐徐绽开的一朵青莲。长年伴着一盏明灯,与一只带着铁镣的怪鸟相依,桌上总是放着一个青瓷的骨灰盒,据说是她相公的。劝她离开,她只是固执地告诉旁人。她在等她的相公回来找她。无论多久。
      再踏上故国的土地,心境已全然不同。戴着斗笠的青年男子衣着朴素,曾几何时,这邹海畔的商家,全都得仰仗着他,然而如今,这里也早已繁华不再,他也不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离疆公子了。
      大雪一连下了七夜。越下越紧,渐将大地笼成了一片苍茫雪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沧海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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