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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战 她会好好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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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死尸从护城河的这头堆到那头,整个河面浮着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
但还是可以看见,城内楼阁在幽深如墨的夜色中飘逸的飞檐。
岷绮。这座边塞的关城,纵使在数十万大军的炮火围攻下,宛如一个外表满目疮痍,内在却依旧华丽异常的彩绘漆盒。
攻城的叛军在城外驻扎,虎视眈眈。
岷绮城里虽还有少量存粮,但也接近粮绝的境地。
同样捉襟见肘,一样的进退不得。
虽然每日只有守将的亲兵在外城城墙上奉命擂响战鼓,放箭威慑着城下的虎狼之师。
在敌方知道全城的壮丁几乎全部阵死之前,内城中过的还是相对安逸。
【贰】
军帐中的篝火之焰,像大朵大朵的折枝牡丹,浓红诡秘。
守将辛追的脸,冰冷得看不出情绪,只手扶在鲜花铠甲旁的佩剑上,淡淡的朱唇泛着嘲讽似的笑意。
启禀将军,这名女子自称有平叛的法子要献给您。
那禀告的军士挥挥手,小卒会意地将一名年轻得令人疑心她的能力的女子推上前来。
你有何计策?辛追修长的手指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
女子忽然风情万种地笑了,辛将军,您可舍得为平叛付出任何代价么,果真舍得?
我有何不舍呢?辛追反问,开始认真地打量这个女子。
辛将军,上古黄帝有一支骁勇善战却嗜血成魔,所到之处血流成河的“噬炎军”,这“噬炎军”正由此而被封印起来的。
我这里有巫药一颗。只要您心爱的女子服下,便会诞下“噬炎军”,借助它们的力量退敌轻而易举的。
同时,您爱慕的女子会为此腹裂而死。
女子依然笑颜如花,褚色的药丸在手心溜溜地转着,只是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皱起了剑眉,果真,果真要牺牲掉婉筠的性命么?
辛追忽然听见帐中有人答应。再一看,女子手中的丸药已转到荆邪手中。荆邪举着药丸,凄婉地冲他微笑。
他暴怒地从座上奔下,把那药夺了过来。
无论谁吃了,对他来说都是情难以堪。
苏婉筠是他爱慕的女子,醉仙楼的清倌,他即将迎娶的妻。
荆邪是前任守将的女儿,他的小师妹,也是嚷着要他娶她,却每每被他拒绝的女子。
【叁】
醉仙楼。
操琴的素手晃了神,便被细若发丝的琴弦划过,血顺着手腕蜿蜒而下,与一池绿水中氤氲的水汽泅成一团。
门外一抹娇媚的身影提着裙裾在喊她,婉筠,辛将军来看你了,快随姊姊下去。
她刚要起身,手臂便被钳住了,不由得吃痛地蹙眉。
随后耳畔传来辛追压低了的声音,透出几许怒意,婉筠,为何你这般不爱惜自己?羞得她满脸狼狈,怎么挣也挣不开。
忽然听见一丝清脆的裂帛声,辛追满不在乎地撕下自己的衣袖,细细替她包扎起了伤口。
十日未见,他还是那般俊朗不羁,只是眉宇间横生出常人不易察觉的愁闷,教人担忧。
虽说她日日锁在醉仙楼里,可市井里的街头巷说,她不是不知。
只有她苏婉筠死了,才能救一城父老于水火。众人看她,仿佛在苛责为何她不识相,早早去讨那药丸服下。
辛追,他真的会要她死么?
荆邪,这个在军营里长大的娇俏少女,女儿家的心思,她也不是不知。
她只是一个三年前在被强人劫持时为他所救的女子,可自从他决意要娶她为妻之后,坊间的言语就源源不断地传入她的耳。
即使是清倌,但仍是青楼女子,与辛追这般威武的大将军,如何也般配不起。
见她郁郁不欢,辛追皱起了眉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巫药的事?
婉筠轻轻挣脱他的怀抱,缓缓起身,笑若葵花,是啊,今天早上说的便是为何我不主动讨了药来呢。
说罢,连自己也惊诧起来,她以为自己多年来修养的心性,可以令自己不妒不相怨的。
辛追低着头,两道剑眉斜插入鬓中,看不清神色。
只是更用力地把她搂紧了几分,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力量,轻吻她怯生生的眸,放肆地笑道,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
【肆】
回禀将军,前方来报,不出五日叛军的援手便会来此接应!
士卒上气不接下气地回禀着,脸上的伤口混合着血迹和尘土。
看样子,外城的亲兵已经与叛军打得不可开交。
辛追用眼角扫过两侧的谋士,所有人都摇头,没有,没有,再无良策。只有军师出列,神色却是战战兢兢,道,辛将军,属下有一策,只是不知该不该讲?
军师请说。辛追不经欣赏起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军师了。姑且不论他的计策如何,他的胆识足以令人敬佩。
将军!在下认为,既然那女子提供了巫药,眼下我们又没有万全之策,何不赌一把,权当是死马做活马医?
说下去。辛追看似波澜不惊的话中已蛰伏着一股强抑的怒气,只是军师还尚未察觉。
军师壮了胆子,如将军这般英武的男子,何愁没有知心的女子?见辛追脸上有若隐若现的笑容,军师不禁得意地拈起髭须来。
辛追目光一紧,站起身,缓缓走下宝座。
众人皆以为要犒赏这胆识过人的军师,不料辛追陡然收起笑,变了脸色,厉声下令,来人,将军师拉下去处以二十军杖!
将军,饶命,饶命啊!军师吓得面如死灰,慌忙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抖糠般地颤抖着。
哼,辛追唇角微微一动,只挥挥手,便厌恶地侧过脸去,不再看这企图哗众取宠的军师。
二十军杖足以致人死命,以此可见,那唤作苏婉筠的女子,在他们如天神般仰望的守城将军心中,竟是如沧海明月般的存在。
军师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不再垂死挣扎,眼神空洞,任头上的羽冠兀自掉落在地,然后被两个士卒毫不怜惜地踩过。
恐怕辛追真正的心思,会教他负尽天下人,也不肯教天下人负了他的婉筠。
【伍】
荆邪愕然地看着座上那个男子,威风凛凛,双瞳的深处蛰伏着杀意。内心略微感觉到疼痛,这疼痛又骤然放大了一千倍,便是痛不可忍的难过起来。
他终究不再是那个身体孱弱不能习武而彻夜哭泣的软弱少年,纵使他俊朗的面容还依稀存有少年时稚气未脱的轮廓。
他变成了一个她完全不认得的人,就在一夕之间。
一直以来,苏婉筠对她而言,是如鲠在喉的。倘若不是三年前辛追救了这个醉仙楼的清倌,他与她便不会横亘出三年来的枝节,说不定早早便是一对璧人。
只恨她的介入,让辛追固执地认为,他对自己的宠爱,莫不过是出自对师傅的崇敬罢了。自己却这么没有骨气,对这个辜负她的男子,怎么也恨不起。
她甚至想成全他们,自己去承受那腹裂而死之苦。
不需要皇帝的追封诰命,不需要百姓如何去千载传诵她的舍身,只奢求辛追,他还能记得自己的好。
夜里的军营寂静得可怕。带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意味的狂欢之后,除城楼上的哨兵外,所有的将士都沉沉睡去了,而且将一直睡到天亮。
因为荆邪在酒菜里下了蒙汗药。
她只是一厢情愿地想,若是在众人醒来前盗得那巫药,服下去,悄然无声地了结自己的性命,不仅可以解了围城之急。
自己的死,大概也能让辛追去了心疾,他与婉筠厮守,更无旁碍了罢。
【陆】
放着巫药的那间房,无门,只在很小的角落里挖着一个狗洞。
荆邪不禁失笑,大概这是他还唯一保留少年稚气的地方了,想当然若是有人想盗药,男子汉大丈夫必耻于钻狗洞之辱。
她苦笑。她不是男子汉大丈夫,现在的她,只速求一死。
荆邪很顺利便进了房,那房连一盏灯也无,漆黑而幽闭,伸手而不见五指的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才适应了周围的光线。药并不很谨慎地藏着,她很快便从一个锦匣中找到。
正待她揣着药正欲离开时,黑暗里有一个女子的声音问她,荆邪,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要那苏婉筠服药么?
你是谁?她一边强做镇定地质问,慌乱中反手循着声音的来处甩出一枚梅花镖,不料对方伸手也极快,那飞镖只飞到一半,便听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傻丫头,我并不是叛军的奸细,我便是献药的那女子。对方竟然颇为亲昵地唤着她。
何必要自己服药呢?沉默了小会儿,对方才继续说了下去,荆邪,你与辛追将军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按捺不动,城里的所有人自会有所抉择的。
荆邪亦也缄默了须臾,道,可眼下军情紧急,难道要陷一城百姓于危难之中?
那黑暗里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娇笑起来,荆邪,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如此,便会存在私欲,你只要好好等着,二日之后,与辛将军白头偕老的女子便是你了。
潜藏在话语里的,似是对那苏婉筠有着仇恨。可荆邪听不出来的,女子声音发颤,如同竭力隐藏无限的痛苦。
好吧,我且听信你一次。
即便做了苏婉筠的替代品,只要能与辛追厮守,她的人生便是完满。
荆邪不似方才沉重地拿起巫药,尔今倒如释重负地把药重新放好,原路退出了房。
【柒】
自从那日与婉筠在醉仙楼小聚之后,已有许多时日自己不曾去看她了。
当辛追听到随风宛转在岷绮夜空寂寞的箫声,他的心竟被搅动起来,披着大氅,径自走出了营房,循觅着箫声,行走在挂着朱红灯笼摇曳不休的巷陌间。
及至巷末,他才看见同样披大氅的婉筠,吹着一支紫玉箫,如丝的鬓发与玉箫缀的流苏纠缠在风中,美不可言。
他想走过去,鼻翼下却浮动着一股桂花汤圆的香味,撩动着早已饥肠辘辘的他。
一座支着柴火的大锅,在火舌的舔舐下,里面的清香顷刻间就充盈在周围。
你来了。婉筠见了他,并不吃惊,淡淡地冲他微笑。然后走过来拉他,把他引到沿街的屋檐下坐着,端给他一碗汤圆。
她总是这么淡淡然。辛追虽觉得奇怪,但他知道,若是婉筠不想说的,自己如何也不会知道一言半语。
白衣公子重新审视着碗里的汤圆,里面倒映着婉筠的脸,显得分外绝美。
辛追,若是天下太平了,我们寻一处僻静的山林,开垦几亩田地,种十里桃花。若是累了,便一同出游,一起终老可好?
美丽的女子在身边天真地憧憬着他们的未来,声音却奇怪地带着淡淡的失望和迷惘。
辛追喃喃道,好,便笑着抬手颤抖地摸索着她的脸颊,一寸一寸地探过——汤圆蒸腾起来的热气模糊了那张钟爱的面容,濡湿了他的手。
他忽然察觉,意识渐渐地模糊。又一阵风吹得灯笼乱颤,他的手忽然无力地垂下。
辛追,抱歉。最后一眼,是婉筠满脸泪痕地吻了自己。
带着不可抑制的悲伤和绝望。
【捌】
辛追在床上昏昏沉沉的,虽说已经恢复了意识,但是浑身却松软得没有力气。他忽然惶恐地意识到,婉筠给自己的汤圆里下迷魂药,这再清楚不过她究竟想做什么了。
她怎么可以这般自私?就为一座城池和素来瞧不起她的百姓丢下他去死?
婉筠,婉筠!不顾虚弱的身体,辛追强挣着起了床,一个踉跄却跌倒在地上,门突然应声而开。
是婉筠,仍旧是娴静美好的样子,乌发挽成一个牡丹髻,裙带上的荼縻馥郁,宛若摇摇欲坠。
苏婉筠端着一碗汤药,错愕地看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她轻轻责备道,辛追,你怎能这么不爱惜自己,军医说你连夜不宿,多日操劳气血虚弱才会突然昏厥。
少女一边嗔怪着他对自己的不上心,一边吃力地搀着辛追回到床上去。
原来是自己多疑了,不过婉筠还在这就好。辛追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去,眼神渐渐变得异常柔和,婉筠,你莫走,留在这里陪我,像是一个缠着要糖吃的孩子般不依不饶。
看着少女娇羞的神情,他笑了笑,仿佛漂泊的心终于飘到了安定的某处,握住婉筠的红酥手细细亲吻,我们今日便成婚。
一城的百姓目睹着他们所崇敬的前任守军之女缓缓地走出城门,悲壮异常。众人静静地伫立,沉默地看着那抹淡红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今日是辛追与醉仙楼的清倌苏婉筠的成婚之日。
亦是前任守将之女,辛追的小师妹荆邪选择舍生之日。
看着那朱红的大门在自己身后渐渐被关上,少女心中攒动着无可言喻的悲凄,他连来看她最后一面的勇气也无。也罢,对于自己深爱的男子,无论如何也不想让自己凄惨的死相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最终还是自私地弃他而去了,只是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花叶仍是葳蕤好,只是良人无所期。
一滴眼泪重重地打在了手心那颗褚色的药丸之上,也浸没了她的心。
【玖】
一日之后,辛追终于从不情不愿的部将口中得知,在他成婚之日便不见踪影的荆邪,已然得了那巫药。
对于荆邪,始终也只是兄妹之情,可是她的死,仍让他震惊得难以接受。
心不由得也绞痛起来。
他真该死,没有实现在师傅临终的病榻前许下的诺言,要么迎娶荆邪,要么就要为荆邪觅得一佳偶。
只是人已死,能做的,便是不教她的尸首曝尸荒野,待他百年之后,再亲自到黄泉之下领受师傅的责难。
他也知晓荆邪的苦心,想必她的退让牺牲,是要他与婉筠更无所顾忌地白头偕老,举案齐眉罢。
只是这么多年,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没察觉她的乖巧,反而一再责骂她的蛮横娇纵?
想起那张老被他嫌烦,太过活泼的少女清丽的面孔,他不知不觉也流泪了。
岷绮城郊,有叛军死状凄惨,脸全都因惊恐而变得狰狞的尸骸,亦有遍野似浸透了鲜血开出的赤色龙胆花在风中摇曳。
辛追率部出城清点叛军尸骸之时,仍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最终,还是在护城河畔找到了师妹的残缺不全的遗骸。
所有金戈铁甲的士卒全都默然地伫立在城外肃杀的风中。对着辛追用流血的手为荆邪刨坑出的新坟,悲怆地行着军营中最高的礼节。
史载,岷绮前守将之女荆邪,忠义可表。于元昭年正月初九,舍身护城,大败叛军于岷绮城郊。叛军无一人生还,然此女亦腹裂而死。特此嘉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号为维华夫人。
【拾】
辛追将头枕在婉筠的手背上,似乎是终于卸下来多日的铠甲,在她的臂弯里安然昏睡,宛如一只睡去的猫。
婉筠却泪流满面,为的是那刚刚得知死讯的女子。
是,她并不是真正的婉筠,她是借了苏婉筠家传易容术换了容颜的荆邪,婉筠亦借易容术换了她的样子去赴死。
荆邪,也是苏婉筠的盟友,发誓永远替苏婉筠守护一个秘密。
苏婉筠既是醉仙楼的清倌,亦是那易容献巫药的女子,还有一个身份,即是岷绮多年前易容高手苏纪昌的女儿。在苏家遭灭门之后,她便隐去身份,藏在醉仙楼里查访凶手伺机复仇。所有的事情,婉筠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荆邪。三年前,她出城礼佛遇上的强人,便是灭尽她苏家的凶手,无奈她一个弱女子身单力薄,为辛追所救之时,仇家虽叫辛追手刃,但她也成了残花败柳。
醉仙楼的妈妈亦知此事,出于不自砸招牌的考虑,仍对外宣称她苏婉筠还是一介清倌。
论匹配,她怎样也无法与荆邪相比。荆邪能给他带来的,是荣耀,是晋升。
她能带给辛追的,只能是所有人在背后的指指点点,戳他们的脊梁骨,一个永远让他们抬不起头来。
她不要,也不忍心让自己爱的男子娶了已不复纯洁的自己。
适逢叛军攻城,她便借此机会献了苏家秘藏的巫药,讨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死。
不是不爱,而是只有离开,才能更好地让所爱的人活得更好。
那夜荆邪盗药,是苏婉筠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荆邪帮她的。
就像婉筠自己说的,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如此,便会存在私欲。荆邪与婉筠一同谋划了整件事,包括夜里吹箫引辛追出来,让他吃下混有迷魂药的汤圆。因为她也爱辛追,爱的一点也不比婉筠少。
婉筠希望,能最后与辛追厮守一夜。第二天起,真正的苏婉筠便会死去,活下来与辛追厮守一辈子的,只是做了苏婉筠替代品的荆邪。
婉筠只要她答应一件事,若是天下太平了,荆邪要与辛追寻一处僻静的山林,开垦几亩田地,种十里桃花。若是累了,便一同出游,一起终老。
这是那夜她苏婉筠许给辛追的诺言,她自己却已无力完成。
【拾】
苏婉筠与辞官的辛追在一个烟雨蒙蒙的清晨便收拾了行囊离开了岷绮。
辛追说,婉筠,我们去天目山,那里人烟稀少,却有着成群的千羽鹤,有清澈的溪水,我们可以在那里一直到老。
而且,你不是一直很希望到那里么?我记得的。拉着婉筠手的白衣公子如孩童般兴高采烈,黑色的长发用玉冠束起,在风里微微飞扬。他不经庆幸,还好,婉筠是他的归人,不是他命中稍纵即逝的过客。
婉筠微怔,你还记得。
是啊,我当然还记得。而且我们将会儿女成双,你说过的。辛追修长的手指刮了下婉筠的鼻子,可不许耍无赖啊。
泪水忽然就充满了她的双眸。我当然不会耍无赖,此刻她是苏婉筠,亦是荆邪,她用苏婉筠的灵魂,替婉筠作答,她会好好爱辛追,不仅是荆邪的分,也包括苏婉筠。
辛追忽然听见婉筠又吹起了那支紫玉箫。
箫声低吟,似游离在他们哒哒的马蹄声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