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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三章 初识琉家诸人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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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新婚之夜梦得太过香甜,第二天起来已是日上三竿。我直叫糟糕,迅速穿戴洗漱,在丫鬟的带领下赶去前厅。心里责备自己无数次 “怎能在到夫家的头一天就做出如此失礼之事?想来他们必定是忌惮我的身份才吩咐丫鬟不要吵醒我,如是这样,我更是万万不该的”,懊恼之间已达正厅。我深呼吸,整理一下头发,正式进去拜见我的公婆及我的丈夫。
大厅顶高约四米,呈四方形,宏伟正气。在大厅前中部设有紫檀木桌椅,桌左边坐着一位面色黑红,不怒自威的半百老人,精神矍铄,眼睛明亮,国字脸,山羊胡,身穿枣红长衫与黑色短褂,手里端着茶杯,这就是我的公公——著名晋商琉玉传。桌右边是一位夫人,中年岁数,皮肤白皙,眼睛细长,圆脸,端庄,手中拿着一串佛珠,正是我的婆婆李氏。大厅中部左侧有三张椅子,为首的是一位约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男子,像极琉玉传,面方脸黑,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自有一股山西人踏实朴素的作风。中间男子看不出具体年龄,深得李夫人遗传,皮肤白皙,鼻梁高,嘴唇薄,略有些孱弱。最下方男子与中间男子岁数相当,结合琉老爷与李夫人的优点,相貌堂堂,风流却不施文雅,双眼含笑看着我。我心中一凛,连忙别过头去看中堂右侧。右侧只坐着一位青年少妇,盘头的装束显示其已嫁作人妇,瓜子脸肤色微黄,谈不上妩媚美丽,却自有一股清丽气质,正上下打量着我。我立刻从丫鬟手中端起早已准备的早茶,上前跪下“儿媳莞懿给爹娘请安,请爹娘喝茶。恕儿媳晚起之过,实在抱歉”,李夫人早已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说“不敢不敢,你…”想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我,竟生生顿在那里。我心里明白,虽然我已是琉家媳妇,琉家纵是山西首屈一指的大商,但自古官商官商,官始终在商之上。我阿玛是满洲镶黄旗贵族,现官居正二品,我又是乾隆钦诰授为淑人的三品满族官妇,他们自然不知如何摆正与我的关系,既不好拿夫家来压我,更不好卑躬屈膝。于是我马上接道“娘,您们可以直接唤我莞懿。现在我已经是琉家人,是爹和您的儿媳妇,自然从此遵从琉家规矩,孝顺爹娘”。李夫人早已笑得合不拢嘴拿起茶,琉老爷也点头喝下丫鬟递去的茶水。我心内暗忖“缘何不见琉老爷其他的夫人?琉家虽不比官宦人家,有个三妻四妾的倒也不奇怪。莫非琉老爷感念夫人育有三儿竟没再娶?”我站起来正要给三位男子奉茶时,琉老爷说道:“这三位与你是平辈,敬茶之礼就免了吧。”我明白大家终究还是顾及我的身份,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站到一边。“左边首位是你大伯,叫琉义厚;中间是我的二儿子,琉义言;下面是他们弟弟,琉义淳。那边是你的大嫂” 李夫人介绍道。李夫人害怕我难为情,故意隐去丈夫之词,饶是这样,我仍旧羞得满脸通红。我抬头去瞄琉义言,发现他若无其事,仿佛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倒是他身边的义淳很善意的看着我。我心里一阵阴云,我太过平凡,丈夫看到我必定很失望,谁都想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当妻。有此想法,原先的新奇全都荡然无存,面色暗了下去。坐了一会儿,李夫人东拉西扯问了些我在娘家的事宜,看我有倦色,便吩咐义言“言儿,莞懿初到我们家,想来很是陌生,你带她到处逛逛,中午仍旧过来吃饭。” 义言仍旧淡淡的“嗯”,起身走到我面前,“小姐,请”。我听到这称呼,尴尬得无所适从,慌乱地小声说“你叫我莞懿吧”。琉义淳听见了大声笑起来,冲着李夫人道“娘,你看他们的样子活像一对小冤家”,琉老爷闷哼了一声,义淳忙止住笑声,却藏不住眼中的嘲弄。义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抬腿跨过门槛,我马上逃跑般跟了出去。
我默默走在义言身后,他很瘦很高,弱不禁风,一看便知身体略有小恙。“琉家院共有六个大院,这条甬道把六个大院分割成左右两列,左边的院落住着琉家的长辈,右边的院落则是晚辈。左侧的院落明显高于右侧的院落。”他的声音温柔醇厚,似陈酒般熏得我微醉。他突然停下来,指着前方,我马上整理思绪眼睛随着他指得地方看去“那是琉家祠堂、书院和戏台。”早上时间紧迫,我只想尽快赶去请安,无暇留意琉家大院,此时细细浏览,大为感叹:好一座庞大气派的豪门宅院,竟大大超越了山西巡抚的府邸!只见琉家大院逢门必有匾额,逢院必有楹联,整个建筑雕梁画栋,龙楼凤阁鳞次林比,信步廊庑迂回,举目檐牙高喙,雕塑、木刻、彩绘到处可见。各式各样的房檐窗户,变化无穷。让人赏心悦目,品味无穷。更令人惊讶的是,整座大院竟然1/3是园林,1/3是水面,1/3是建筑,迎合了水边有林,依水建房的风水格局。高雅的文化品位,凝重的历史底蕴,以及集南北风格之大成,融院落园林与一体的特色。我原以为只有江南有这般水亭辉映的宅第,没想到在山西这个黄土高原也有这等粗狂中透着秀气的院子①。我着实喜爱如此的居所,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两个时辰却不知不觉溜过,已然到了晌午,我们匆匆赶回大厅。
再去大厅时只有嫂子在那里等候,看到我们回来连忙拉着我们赶赴饭厅用餐。饭间种种珍馐美馔,多少热情款待都不赘言。饭后,李夫人告知我下午仍有众多商友前来拜贺琉家大婚之喜,老爷夫人及少爷们都要去招呼,我一个人先回新房歇息,又千万叮嘱丫鬟要好好服侍,方让大家好生扶了我去。我与丫鬟走在刚才参观的甬道,好奇地再次端详青砖灰瓦,大红灯笼。仔细记了道路,在如此大的院落里,不迷失也许要一定的时间和功夫的。“对了,三位少爷都是夫人嫡子吗?” 我问丫鬟“是的,老爷只娶了一妻”我肯定了我的猜测。“你们三位少爷都多大了?”“大少爷刚及弱冠,二少爷今年十七,小少爷生于乾隆五十年。”“是吗,义淳今年十四岁吗?”“是的”,竟然与我同龄!古人真是看着成熟许多,在现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多少还有些孩气,琉家三位少爷却个个气势逼人,沉着稳重。不多时,我回到了新房,起先还看看这儿摸摸那儿的,后来因为走了一上午的确有些乏了,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昏昏沉沉醒来时天色已暗,我爬起来伸了大大的懒腰,正要穿鞋拿水喝,却发现琉义言一声不响坐在桌边。我吓得退了一步,虽然他是我丈夫,可毕竟是陌生人,谁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你,你怎么来了?” 义言道“喝了些酒脚下有些浮,娘嘱咐我先回来休息,也才进来的,看你睡得正香不忍吵醒,就坐着了。”他如此一说反令我不好意思了,我一个人霸占整张床让他去哪里休息?我正要道歉,忽一想到“只有一张床??按照规矩,今晚新婚夫妇须同房才是”刚放松的心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义言叫丫鬟点了灯,倒了茶,指着桌上的菜说“娘让厨子专门煮了些你爱吃的菜,担心你在饭厅一时拘束吃不下,便将饭菜端至此处,有些凉了,要不要热一热?”我忙说不用,披了衣服走了过去。“李夫人真是善攻人心,不着痕迹得知他人喜好,投人所爱,真乃头等聪明人物也!”我想着。面对他比面对一大家子人更让我无措,厨房精心烹制的菜肴在我口中几乎没能辨别出味道就急急下咽,吃了半饱就放下筷子了,他也草草吃过就结束了。丫鬟收拾碗筷出去,房里只剩我俩。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呆呆坐在床边,摆弄着床帏,他则定坐在桌边。没有人开口说话,空空的房子在晚上更加静谧,我一直沟着头,奇怪半天没有声响,偷瞟一下,他竟然撑在桌上睡着了。我犹豫着该过去给他盖件衣服还是矜持地坐着不动,思想斗争无果,只能傻傻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有人敲门,我马上起来去开门,他也醒了过来。打开一看是李夫人和一位年长妇人,我连忙往里让。李夫人边走边含笑问我“晚饭吃得可好?丫鬟伺候得可周到?”我连忙回是并感谢她的关心。李夫人对老妇人使了颜色,老妇立即走到床边,铺了一条白色帕子在床的中间,口中念到“永结同心,早生贵子,开枝散叶,家族兴旺。时辰不早了,两位新人早点上床歇息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呐” 我脑袋已经痛涨开来,连手都不知道放在什么位置合适,义言即便那样冷静淡然,此刻也不禁慌乱局促。李夫人笑着说“你们早点睡吧,明天我们来听你们的好消息啊”,说着就与老妇走了出去。屋里又剩两个人,比刚才更难堪寂静。最后义言唤了丫鬟打水供我们梳洗,一切完毕后,义言走到床边“嗯,那就睡吧”,我硬着头皮,只得一步一挪走了过去,天哪,该来的还是避不了啊……
[注] ①描写琉家大院的文字多是从介绍“乔家大院”“常家大院”等大晋商著名院落的文章中摘取出来,特此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