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涅磐，人世轮回》清风不归

5、第二章 嫁入晋商琉家 在

　　在我从北京回山西的路上，我对我的未来，对我的丈夫有着种种猜测和期许，我不承望成就多大的丰功伟业，只苛求能相夫教子，平平静静过我的一生。回到府邸，早已布置一新，喜气洋洋，我也不免沾染了欢欣，心里也如同春天的萌发的小柳芽，轻轻且羞怯地探出了头。额娘藏不住的笑意，经常唤我去她房里叮嘱为妻之道，最后，甚至教授起夫妻行房事宜，我面红耳赤，额娘笑着戳我的头：“傻孩子，不孝有三无后最大，纵然你不是嫁入皇家，但到了别人家就是别人的人了，还是要听从夫家长辈和丈夫的话，努力为夫家繁衍后代才是首当其冲的任务啊。”我点点头，心里很清楚她说的是实话，又是害怕又是期待，日子一天天近了。

　　不知道是否长期沉默寡言，外界竟然流传着我有语言功能障碍的谣言。在大婚前期，我未来的公公琉玉传终究耐不住要来一求真伪。即便我是官宦家千金，倘若长相欠佳，才疏学浅也便罢了，但如果是哑巴，他们也不愿断送儿子一生的幸福，贸死也要回绝才是。琉玉传是我一生非常敬重的人物，在以后的日子，他的英名伟岸直接决定了我的命运，此是后话。论理，未出阁的女子是不得见未来夫家的任何人的，但当琉玉传向阿玛说出心中疑惑时，阿玛还是叫奶妈和丫鬟将我搀扶到大厅内。我的脸上遮着帕子，行礼：“女儿见过阿玛，见过琉大人。” 琉玉传一愣，豁然爽朗地大笑起来，连声回道“好，好，好”没有过多的语言，我被扶回房间，我知道，我的婚事已经铁板钉钉了。

　　很快就到了大婚之日，在迎娶前一天阿玛已将包括新房中所有花梨紫檀，红木螺钿制作的家具、古玩如如意、瓶坛、座钟、盆景等陈设、新娘珠宝服饰、夜净（尿盆）、子孙盆（洗澡盆、洗衣盆等）、长命灯等120抬嫁妆送入琉家①，这些丰厚的嫁妆不仅仅是父母对女儿的疼爱及女儿婚后生活的保障，更张显了娘家不可一世的权势地位。由于女方家山西巡抚是当朝官居正二品的满洲贵族，且又有乾隆爷亲笔赐婚，故婚礼当日以满洲人习俗进行，且盛大隆重。迎娶当天，琉家一面备办酒席大宴宾朋，一面设仪卫，以妇舆遣人至女家，迎娶新娘。我早起大妆，描眉画眼，扑粉红唇，双颊全涂红粉②，凤冠霞披，静静等候迎亲的车舆。当车舆至，压轿童男下轿，我脸由“红罗盖头”遮住，由兄嫂扶至车上，迎亲队伍始敲锣打鼓浩浩荡荡返回家门，由女侍引导我入室。根据满洲婚礼习俗新郎无须亲迎，所以琉家二少爷即我的丈夫琉义言已着吉服在家等候。在我入室之后，我与义言行礼如仪，正当婚礼进行时，琉家一位家仆慌忙跑来，口中直呼“有圣旨到”。在场所有人立即起身跪地。我听着一阵急匆匆脚步，不断有人喊到“圣旨到”，声音由远及近，终于停下站定，清嗓后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西巡抚富察氏·淳琪，满洲镶黄旗，挂兵部右侍郎衔，挂都察院右都副御史衔，其女富察氏·莞懿，往以才行，誉重椒闱，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今诰封为淑人③。暨此大婚之际，赏赐碎小正珠小朝珠一盘，计珠五十四颗。绣五彩缎金龙袍料二匹、绣五彩缎蟒袍料五匹、织五彩缎八团金龙褂八匹、片金十匹、蟒缎十匹。头灵芝形珐琅如意、云形木嵌镶如意、碧玉如意、沉香如意各一对。青汉玉笔筒一件，紫檀座、青玉杠头筒一件，紫檀座、青玉执壶一件，紫檀座、摆黑漆笔砚桌用、汉玉笔架一件，紫檀座、汉玉水盛一件，紫檀座、紫檀画玻璃五屏峰（风）简妆二座（每座随玻璃镜一面）。红雕漆长屉匣二对，雕紫檀长方匣二对、红填漆菊花式捧盒二对。布告天下，咸使闻知”众人早已喜得眉开眼笑，口中急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下，不仅我的阿玛有了极大的荣耀，连同琉家也有了无限光辉恩宠，这为我日后在琉家的地位奠定了最根本的基础。

　　礼毕，我被搀扶至洞房，吵杂中隐约觉着有几位妇女候在新房中，后来才知，有四位中年妇女在那儿，这四人统称“全靠人”（亦称“全福人”，即上有公婆、下有子女、丈夫在世者）。她们都是从至亲或族人中邀请来的，其任务首先是揭“盖头”。对我而言，最最关键的时候却刚刚到来，我终于要看到我的丈夫是一个如何长相的人物了，他多大了，长得怎样？高吗？胖吗？黑黑的还是白皙？斯文还是狂野？我无法抑制心里的波涛汹涌，两手交攥已握出许多汗来，心跳加速仿佛要冲破喉咙，牙龈酸软，浑身颤抖。终于琉义言在全福人的指引下揭下了我的红罗盖头。我害羞如是，实在无法抬眼端详他的相貌，只得含着头看着他那墨绿蟒褂和黑色新棉鞋。他看到我一定很失望吧？为何许久没有反映？我有些自卑，转念又自嘲自己的小心多疑，我既无法看到他，他又如何注视我？看来他不比我沉着冷静多少，也是相当紧张。接下来就是喝“合卺酒”，我与义言迎面对坐，两人各执一半匏瓜剖成的两个瓢，喝下瓢中酒，早有下人取来漱盆供我们吐出含在口中的合欢酒，饮过之后我们把杯子掷于床下④。在交杯酒过后，还要举行结发之礼，我与义言同坐于床，他左我右，全福人从我盘头中与义言发辫中各取一缕结在一起。紧跟着“全靠人”端来一盘微型饺子，让我与义言各咬一口，谓之“吃子孙饽饽”。边吃，“全靠人”边问义言：“生不生？” 义言回话：“生。”至此，“全靠人”一应人等，一一退出洞房，只留我一人暗坐帐内，直到天明。由于按照满洲人的习俗，成婚当天新媳妇是不见公婆的，且当夜夫妻不得同房，故义言不得与我同留新房，只得往其他房间休息。

　　终于众人退去一切恢复了安静，我也平稳下来仔细端详我的新房，多奇妙啊，这就是我的家了，是我与一个陌生男子的住所，是我终生的福祉与依靠，心里有说不出的怪异和陌生，还有些许害怕。我躺在床上，慢慢回味我的婚礼还有我的丈夫，只觉得他略瘦，不矮。他的手细长而白皙，肯定是个温柔的男人，我偷偷埋着头窃笑，我期待明天的到来，我期待见到他，我期待我的新生活。

　　[注] ①嫁妆的多少以抬论，王府嫁女，不少于120抬。贫者四抬、六抬，有时甚至有上不了抬的，就在喜轿铺雇几个“窝脖”扛过去。嫁妆因家庭经济状况而定，但都有固定的套路，过去有嫁妆铺精通此道，专为人备置嫁妆。旧北京满族比汉族的嫁妆要丰厚些，新房中所有家具陈设皆由女方陪送，而汉族往往只管桌面上的东西和手使的东西。一般夜净（尿盆）、子孙盆（洗澡盆、洗衣盆等）、长命灯是必须要有的，是女人出嫁的“三宗宝”。

　　②山西大同十里铺辽墓壁画所绘妇女，“双颊全涂红粉”，反映了当时女子喜涂胭脂的风尚。这种习俗一直沿续到清朝末年，由于女子教育的兴起，青年学生纷纷崇尚素服淡汝，才改变了这种妆饰现象。

　　③清朝皇帝授予五品以上官员及妻（还有父母）的荣誉称号，因用诰命颁发，故称诰封，也称诰授。
　　正一品授光禄大夫，妻封一品夫人。 从一品授荣禄大夫，妻封一品夫人。
　　正二品授资政大夫，妻封夫人。 从二品授通奉大夫，妻封夫人。
　　正三品授通议大夫，妻封淑人。 从三品授中议大夫，妻封淑人。
　　正四品授中宪大夫，妻封恭人。 从三品授朝议大夫，妻封恭人。
　　正五品授奉政大夫，妻封宜人。 从五品授奉直大夫，妻封宜人。
　　皇帝授予六品以下官员及妻（还有父母）的荣誉称号，因用敕命颁发，故称敕封，也叫敕授。
　　正六品授承德郎，妻封安人。 从六品授儒林郎、宣德郎，妻封安人。
　　正七品授文林郎、宣议郎，妻封孺人。从七品授徵士郎，妻封孺人。
　　正八品授修职郎。 从八品授修职佐郎。
　　正九品授登仕郎。 从九品授登仕佐郎。
　　父母以子贵、以孙贵可以授同等封号。妻授封，妾可以降一等授封。有时吏部直接按规格授予称号，不分诰授敕授，统称例授。
　　我不知道五品以上官员的女儿可否授予荣誉称号，姑且虚构为可以：）

　　④饮过“合卺酒”之后把杯子掷于床下，以卜合谐与否，如果酒杯恰好一仰一合，它象征男俯女仰，美满交欢，天覆地载，这阴阳合谐之事，显然是大吉大利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