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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色暗夜 ...


  •   “碧钗”一名红钗匆忙的寻至素银湖旁,见白玉珂正同三名银钗交代着什么。

      白玉珂见这小红钗匆匆跑过来,忙问“匆匆忙忙的做什么?”

      那红钗喘了口气说“罗家寨的寨主带着一干人闯进碧钗堂,说是要钗宫交人偿命。”

      红钗同那三名银钗焦虑的望着白玉珂渐紧的眉头,一同随她向碧钗堂方向走去。

      白玉珂边走边问“何人引进来的?”

      红钗答道“珠翠姐姐。”

      “珠翠是何人?”

      红钗脆声说“云嬷嬷新选了四位大红钗总领红钗,珠翠是其中一人。”

      白玉珂面色愈冷不再做声,心下盛怒,慕青云的人竟敢领着外人直接进入碧钗平日议事之所,简直是反了。

      还未入碧钗堂,白玉珂便嗅到肃然压抑的气息,遂放缓了脚步。

      听见堂内苍老的男声喝道“今日不把人交出来,金钗坊就等着夷为平地吧”

      赫然间堂内安静了下来,一身金色镂衣的女子缓缓走进来,堂中主座上多了一位文采辉煌的女子,面若银盘,雍容华贵。嘴角含笑的看着身前坐在金雕麒麟椅上发已花白满面盛怒的老者。

      白玉珂略扫了下四周,一色的青年男子,锦衣华袍,合计二十来人,心中嗤笑道“呵!好大的排场。”

      面上不动声色,开口道“罗寨主今日带着这样大的气性来,不知是何缘故?”声音温和又不失气度。说罢又斥道身边的银钗“罗寨主亲自前来怎么也不通传一声?”又是无尙的威严。

      那老者清了清浑浊的嗓子怒道“你跟我装什么糊涂?罗家寨与金钗坊向来互不相犯。我孙儿月余前惨死洛阳城中,有人亲眼为证是金钗坊的人所为。今日你若交出来人给我处置,其它我不追究,已经算是给你们脸了”

      白玉珂眼光微眯,轻笑道“老人家且消盛怒,如此说来,可有凭据?我金钗坊的女子做的是手艺上的生意,哪儿来的本事敢到外面杀人放火,莫要听人造言生事挑拨离间就得不偿失了罢。”

      老者勃然大怒,一巴掌震碎了座椅上雕着的麒麟头,在场除白玉珂外,所有人都打了个寒战“你是说老夫诬陷你们?”遂从怀里掏出一根同白玉珂头上一模一样的碧钗,仍在堂中,摔成两半。“你怎么解释?”

      白玉珂仍旧微带笑意,眼睛微眯“老寨主,一根大街上随处都买的着的碧钗,你若是要,我金钗坊虽然小家小户,可也能给你抬几箱子出来,都岂是可信的。令孙儿之死,玉珂也深表难过”

      忽眼神微闪过人群后的一名红钗,又接着说道“莫要有些人从中挑拨才好。此事虽非金钗坊所为,但老寨主今日既亲来了,我金钗坊各方人脉还是有的,一起打发人帮你去找个事主也不是难事。若老人家今日执意要问出个究竟,不但不能,也白白伤了两家和气。况且你没凭没据的闯进来向我们兴师问罪,若传了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这一群女子到底成不了气候,都让人冤枉到了家门口,连个说法都找不出来。”

      那罗家寨主半晌不做声,怒瞪了白玉珂半晌,心下思量此番话里情理、威逼都占全了,金钗坊的势力他是知道的,硬碰硬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莫不如今日暂罢,待三日后看她还又何托辞。

      “如此说来,老夫给你三日,三日要是找不出事主,休怪我不讲情面。”

      白玉珂起身一边相送一边说道“老寨主想必舟车劳顿,莫不如在此用膳稍事歇息再走不迟?”

      罗家寨主冷言道“不必!”由侍从抬着金雕麒麟椅走了。

      白玉珂立于身后“如此便不强留,来人送客。”一字比一字冷意渐浓。

      待人走后,刚刚从外赶回来的司武房三大碧钗之一贺兰听闻此事,怒不可谒,持着长剑怒气冲天的欲向前追去,被白玉珂伸手拦住“做什么?”

      贺兰出招挡开她的手道“人都欺负到头上来了,我去杀了那老匹夫一了百了,和他啰嗦什么。”

      白玉珂对贺兰的性情十分无奈,又出手相阻,简单的几招缠住贺兰,估摸着罗家寨主走远了方停了手。贺兰有些气力不支,知人已走远,收了剑,一气之下甩手从堂后走了。

      碧钗堂众钗忙上前来劝解,忽然间悄无声息。原来是施婵筝身后随着苏静一起立在碧钗堂口,两人同是一身素衣神情严肃冷淡。

      除白玉珂与潘晓晴外,皆心中纳罕这个默默无闻的红钗如今竟如此得宠。

      施婵筝瞟了潘晓晴一眼,冷声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扫视了一下众人继续训斥道“如此小事就乱作一团,成什么样子,各归各处散了吧。”

      众钗低头应是,刚刚还吵杂的碧钗堂,一时间静默无声。施尘婷看着白玉珂和潘晓晴道“随我来。”又看了眼苏静,她知其意走开了。

      回到碧水涧,施婵筝打发走碧玺,当着白玉珂、潘晓晴、苏静三人的面问道“那日,有没有人看见你们的模样?”

      潘晓晴的左臂还是不自然的下垂着,她的刀伤还未痊愈,能保住手臂已经是万幸。脸因失血过多而显的诡异的苍白。她回到“没有,我们那日易了男妆。”

      钗主眼中精光一闪,挥挥手“行,我知道了。你伤还没有,先回去歇着罢。苏静你去司药房里取药。”潘晓晴点头,转身缓缓走开,经过苏静身边时,明知苏静在看着她,却佯装未见。

      施婵筝进了里间,轻卧于舒适的软榻上“我进来极易困乏,容我侧卧着与你说吧。”

      白玉珂心生凄凉,想来她终是逃不过那毒发了。稳了稳心神道“既是容易乏的,就多歇着吧,凡事还有我呢。”

      施婵筝点点头“今日你做的很好,罗家寨那种小角色,用不上与他明着争执让人看笑话。”“姐姐作何打算?”施婵筝闭目歇了一下,睁眼道“这事交给我吧。”

      白玉珂欲解释,软榻上的人竟悄然入睡了,不忍心叫醒她,看着她惨白疲惫的脸,白玉珂眼角渐泛出泪来,想起施婵筝当年为了救傲青竹而受了这毒,如今十一年过去,可离那毒发的十五年又近了。

      司药房碧钗柯苗凤当初就断言,这毒若好生养着,可保十五年。

      傲青竹之死让施婵筝心灰意冷,放弃钗主之位的争夺,离了钗宫这纷扰之地。然钟离倩突然莫名的死去,她是为了苏静才重返钗宫。钗宫事事繁杂,她若不是凭着一直要强的意志外加日日一碗药的折磨,早就身心俱损了。如今渐露疲态,白玉珂担忧着这一冬将很难过。

      苏静轻推门进来,看着白玉珂面露哀凄,转眼望见施婵筝又睡了过去,心中积攒的怨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阵阵的心酸与心疼。

      她也察觉到施尘婷近来身子一日不似一日了。这每日的一碗药,姨娘每次喝过吃后,都会以手抚心,额头冒汗,从来也不肯将疼痛显露出来。

      静默无声的立在白玉珂身边,施婵筝微睁开眼睛瞧着苏静,用手撑起身子,白玉珂忙扶住她将软枕垫在她身后。一口饮了药,她的手又开始掩饰着不自觉的抚上心口。白玉珂见她二人关系如此冷淡,十分难过,又不便多说,欲留她二人好好说会儿话,便起身走开了。

      施婵筝低声交代道 “静儿今日子时来这儿,你伴我出宫一次。”苏静垂眸道“好。”不再说话。

      自从洛阳回来,隋香儿去往碧云楼后,她心中怨恨姨娘,然姨娘一反常态,不顾他人侧目,每日要她伴于身前,甚至代她览阅钗宫每日呈报。她不明白姨娘心中的主意,也不愿意知道。现在她对何事都无心,无情。姨娘若不问她便不答,如同此刻。

      子时,钗宫静谧一片,静的如此压抑,如同苏静此刻的心。轻推开房门,仍是使苏静心一惊,随即又反应过来榻上的那个面容普通的男子竟是施婵筝易了容的。

      姨娘伸手示意她上前,拿起榻上的一干物件,踌躇了一刻“你还怨我么?”

      苏静轻蹲下将脸伏在她腿上,她不过是无法面对这样的自己,想在姨娘面前用这样的冷掩饰自己的恐惧与悲伤。如今,她们仿若回到了山谷的小屋,安静祥和,姨娘温柔的抚着她的发。她不做声,抬起头望着姨娘愈来愈苍白的脸,一种恐慌正在她心里蔓延,这样的不真切,她感觉得到姨娘正渐渐离她远去。

      施婵筝随手端起一杯茶递与她一饮而尽。嘘声的走到卧房前面的小屋,碧玺就睡在间抱厦里。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便传来碧玺睡的正香的声音。原来,施婵筝每夜出宫都是要用特殊的迷香让她熟睡。

      施婵筝为苏静装扮了半晌,见又一个端庄的男子出现的眼前,满意的笑了“静儿,这手法可记住了?”

      苏静点点头,疑惑的问到“我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施婵筝不作答,从床榻下取出青狐剑,熟稔的抚摸着,如同多年的老友。她沉思一会儿,将青狐递到苏静身前,苏静望着施婵筝见定的目光,还是接了过来,在手里攥了攥紧。

      花景门外只有钗宫红彤彤的灯笼照亮这无月的黑暗。

      苏静随着施婵筝前去不远,见树下拴着两匹马,两人策马而驰了半个时辰,走的是颇为平坦的路,渐渐人烟稀少起来,这是苏静初次同施婵筝离开钗宫,更惊讶于施婵筝雷厉风行的骑术。她不再是方才那病态的她。

      行至一出地势略低的小谷,前方隐约有些不少人家,施婵筝下马,立在高出俯瞰着谷中的一切。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她侧目瞧了眼苏静不解的神情,不禁摇摇头。

      若非为了苏静,她又何必亲自冒这个险,犯这样滔天的罪孽。钗主的主座,以苏静剑术、才智是足够,可她独独心地善良,不够心狠,这便是施婵筝心中最大的隐忧。

      施婵筝从怀中取出一纸包粉末,火折子,苏静隐隐闻去竟是硝粉的味道,一丝惊恐划过面庞。

      姨娘看着她缓言安慰道“在这儿等我。”

      望着她策马冲进了寨子,身形隐于夜色之中。苏静感觉到不详,闻到了那曾经的死亡的气息。

      环顾四周,惊觉村落三面皆是石壁,此处是唯一的出路,此等地势用来防御为绝佳,若以火攻,堵住出口,仍是绝顶的高手也只能葬身火海。

      姨娘这么做莫非是要斩尽杀绝?片刻,寨子内渐起火光,苏静欲跑进去,却被策马而出的施婵筝一手拉出去“你进去要送死么?”

      火势渐渐大了,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漫着四周,似是索魂香,原来那碗茶是索魂香的解药。苏静不敢相信的看着施婵筝被火光映红的冷峻的脸。火势渐凶,寨子里开始骚动,漫天的火光将夜照亮了,映到苏静与施婵筝的脸上,立于此处能够看的清寨子里人涌动出来,耳边充斥着孩子的哭声,男人女人的哭叫求救声,巨大的热浪伴随着惊骇向苏静袭来。

      她知道那漫天的火光中,弥漫着漫天芳香的剧毒。男女老少试着扑灭那火,然而火势越来越大似是要烧尽一切,也烧尽了苏静心中对生的希望。

      她不能这样看着,睁着眼睛看着人死去她做不到,想要冲进去,施婵筝手上巨大的力气扭住她的手令她动弹不得。她极度愤恨的瞪着施婵筝“让我进去,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她似疯了一般,声嘶力竭的喊声淹没在滔天的火舌中。寨里的人渐渐气力不支,活着的人终是放下了寨子向她们的地方逃过来。施婵筝嘴角噙着邪魅的笑容,“来了。”数十人朝这边奔来,见到两名陌生的男子,眼中尽是火红的光。

      活着的妇幼跟在他们身后,男子们在前举刀向她们砍过来,施婵筝从腰中拔出一根长及一丈的银色细练,一手握住练梢,练梢的另一头是一块犀利的金刚石刃,缠缠绵绵挥出去,却能在一闪身间,划破十几人的咽喉,打散了十几柄锋利的刀,如同破铜烂铁挥洒着落下。

      更多的男子涌上前,施婵筝见苏静神情呆滞,一把刀正在苏静的左肩挥刀而下,一把推她到一边,咬牙用力以手推开那刀,可见其力道之大。

      一干男子皆是罗家寨保护众人的男子,其刀法不弱,但在施婵筝面前却如此无力与蠢笨,眼见着一个又一个男子死在施婵筝轻盈的身手下,凌厉如闪电的链光中,苏静瘫坐于地上,瞪大眼睛愣住神。

      就在此刻,施婵筝身上掉落一块玉牌,一个女人眼尖的将那玉牌抵死护与怀中,谁也没有看清施婵筝嘴角微微扬起。

      男人们在女人与孩子叫喊的哭声中死去,面色青黑,竟连血也是黑色的。施婵筝狠厉的盯着面前的一干弱女子惊恐打颤对着她喊“求求你,求求你,放过孩子”一个女子上前抱住施婵筝的腿,被她嫌恶的踢开,凌乱着头发倒在血泊中,她已经死了。

      施婵筝再向前,挥链间,女子们一个个死去,漫天漫地的血红。她丝毫没有眨眼,苏静看着施婵筝此刻如地狱里的罗刹,面目狰狞可怖。

      她不愿意再看到这样的惨烈场面,不愿意再听到这样的哭声,无力感几将她摧毁。

      她闭上眼,捂住双耳不住的摇头,一只小手扯住她,她睁开眼,见那四五岁的孩子拽着她的裙摆,眼中全是惊恐,她望向他身后,死了,她们都死了,施婵筝来到她们身前,探身对苏静温柔的说道“杀了他。”

      苏静转头看着那孩子面色发黑,浑身开始抽搐。施婵筝步步紧逼着说“杀了他,你不杀他,就让他慢慢折磨的死掉吧。”

      苏静缩紧身子不住的摇头“不,不”眼中看着那孩子似在乞求自己,仿佛在对她说“杀了我吧。”

      她颤抖着手,捡起青狐,拔了几次剑鞘,终于露出那闪电的青光,慢慢的将剑梢对准他的胸膛,施婵筝的声音不断的在耳边响起“杀了他”

      她咬紧牙刺出那一剑,插入他柔软的身体,孩子的眼神凝住了。泪再也抑制在不住的汹涌而出,握紧青狐剑,眼前一黑,她终于解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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