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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狐之刃 ...

  •   一路奔赴洛阳,马背上的苏静眼睛里洋溢着陌生又新鲜的光彩,既胆怯又兴奋。那是一种十分复杂的情感,她嘴角总是有着最微妙的弧度。不停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山野间那新鲜的空气,甚至在仰望湛蓝的天空时,也敢于直视那鲜活的日头。

      一路跟随在那近乎癫狂的马后,司武房三大掌事碧钗之一潘晓晴疑惑冰冷的盯着那抹水蓝色的背影,她无心于路边的风景,脑海中都是苏静离开花景门那一刻如飞鸟出笼的时的快乐神情,想着她毫无城府指着花景门的问她“你看它像不像一座华美的笼?”

      潘晓晴一向少言寡语,心底如古井深邃无波,旁人的话和事从来进不了她的耳和心。从来没有人会认为钗宫是一座关鸟的笼,即便有,也没人会说出来。

      听着那样的一句话,她面上丝毫未动容,心里竟不知不觉的答道“也许,它确实像一座笼,关着最华丽的鸟儿,也许,将来还会关进一只凤凰。”这样的念头一出来,潘晓晴的心里一惊,她何时也会生出这样的想法来,连她也觉得不可思议。

      司武房的碧钗此刻正思虑着两件事,一件她已经习以为常,可另一件,却令她极为头疼。就是前面那个默默无闻的红钗,那日钗主当着十二碧钗的面说碧水涧里碧玺太辛苦,要多个粗使杂役,向暮青云亲要了苏静去。

      没过了几日,便在吩咐她去洛阳办事时,一起带着苏静。钗主的做法,潘晓晴猜不透,可她了解一件事情,那就是钗主的意图。

      施婵筝那句话说的非常妥贴“我知你素来办事沉稳。”潘晓晴心里明白的很。

      司武房里的事情,从来都只有钗主亲自过问,司武房要做的事,也只有钗主一人知道。

      钗主要一个红钗跟进来,她们之间的关系更是要沉稳。

      潘晓晴不自觉的冷哼了一声,对那个小红钗竟没由来生出反感的情绪,尽管她不愿意承认苏静的身上散发着青涩清新的气息,更令她早已沉入死水的身心生出嫉妒。

      洛阳为国中第二大城,少了京中的气魄,肃穆,不食人间烟火,这里才是真正的热闹人间。多了分柔和。

      恰逢集市,街上熙熙攘攘,酒肆如麻。多日策马奔驰着赶路,虽潘晓晴很少同她说话,沿路的风情物茂足以令苏静感觉从未有过的爽快豁达。

      从小身处钗宫,离开那里便是去山谷,难得这样见到外面的浮华尘世。这算不算得外面的自由自在?

      行至一处颇大且热闹的酒肆,潘晓晴熟稔的干脆利落下马,向后瞥了一眼仍在马上的苏静。苏静望着那里面的热闹喧嚣,眼光里闪着兴奋又陌生的光芒。

      潘晓晴领着她径直向楼上走去,酒肆里的客人突然见多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而唏嘘不已。在他们的眼中,那是两个冷艳的女子,面上皆是一样的冷淡疏离,连话也没说上一句。他们不知道她们一个没心,一个却是用冷淡来掩饰心中的忐忑。

      店里的小二谄笑着上来,眼神一瞟便知道这两个女人惹不起。殷勤端着茶壶弯腰斟茶招呼着“二位小姐是要打尖儿?”潘晓晴不瞧他,只管望着窗外,说“留一间临街上房,招牌菜、饭两样一并送到房间里。”“好嘞,小的这就去收拾,小姐这边请。”

      潘晓晴进了客房,随手将门关的严严实实,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向街上望去,似乎在查视什么。苏静在她身后看着那热闹的街市,心中细细描摹这番热闹峥嵘之景。

      忽见街道之中一个男子趁人不备之际,将手插入一个老妪的腰间,偷得了一串东西放入怀中,神不知鬼不觉。

      苏静见那老妪似极为贫穷的,那男子竟然下手偷那几文钱,不禁按捺不住要起身,被一只手拉住,回身一看,是潘晓晴冷冷的瞧着她,压低了声音“那不干你的事,不要找麻烦。”

      苏静见她脸色不善,再望下去,那男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老婆婆许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回眸瞪着晓晴,她显然是也看到刚刚的情景的。

      挣开她的手,拉门出去,潘晓晴知那男子已不见了,苏静也折腾不出什么,懒得理她便由她去了。从楼上向下望去,苏静一袭水蓝色锦绣衣,飘飘渺渺之气,似是修为极好才能有这般轻盈的脚步。

      脑中又浮现出那个念头“这个女子的身形步伐令人觉得深不可测,不是红钗该有的修为,甚至都可能在自己之上。她同施婵筝的关系一定不同寻常。”

      她本是生性寡淡的人,竟对这丫头慢慢上了心。时时刻刻的观察她,苏静身上竟寻不出一丝钗宫女子的腐朽之气,她身上尽是鲜活的气息,纵然她外表冷淡,却透着举手投足道不出的高贵之感,天生使然。她

      立在窗边看她在人群中挤到那老妪身边,以神鬼不觉的刹那,将自己的一袋钱挂在那老妪身上,此情此景撼动了潘晓晴,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呢?

      她既冷淡,又侠骨热肠,聪颖如此不动声色的施助与人,又不经世事的单纯。潘晓晴越来越迷惑了。心下暗自想要将她看个明白,究竟是什么令钗宫能育出这样的女子。
      回到客房,苏静见房中一东一西两张卧榻,潘晓晴被对着她和衣休息。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们为何来此?”潘晓晴未睁开眼淡淡说道“做什么?巴巴的跑这么远竟不知为何?”潘晓晴于心中嗤笑“做什么?一路跑了这么远,到如今才想起来问,这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傻呢?”嘴边浮现一抹笑意,随即收了。苏静等了半晌,潘晓晴却呼吸均匀的睡着了。

      暮色四合的时候,苏静一动不动的立于窗边看着目所能及的这座城即将于这灿烂的金色中沉睡,几缕袅袅的青烟升起,人间的烟火哦。

      直到夜深了,潘晓晴才懒懒的起身,苏静知她醒了并未回头,听见她仿若在翻行装,转身才看出,她已换成了一派潇洒英俊的男子装束。苏静怔在原地不明所以,见潘晓晴扔给她一团衣物,同样是男装,她稍有疑惑便明白过来这是要她也装束如此,待收整好了,潘晓晴倒吸了冷气,如此英姿飒爽,身上尽是巾帛不让须眉之气,不禁多看了两眼,悄声说“跟我走,莫惊动他人。”

      苏静点点头,看着潘晓晴细开了窗探了探街道,翻身跃出了窗,刹那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苏静紧忙一路疑惑的跟在她身后在这冷清的街上朝向前方不远的一处灯火通明处走去。

      那座灯火通明的楼里面,溢满了纸醉金迷□□。里面点灯如白昼,熏人的暖香扑鼻而来。

      苏静微皱眉头,心里生出一股厌恶之情。

      “这是何处?我们为何扮作男人?”

      潘晓晴扔下她边走边说“进来就知道了。”

      “哎呦,两位爷头次来吧?”一名浓妆艳抹的中年女子花枝招展的扭过来,手持团扇轻拍着苏静的肩,嫌恶的用手打开她的扇子,那老鸨也不在意,仍是巧笑着。

      心中恍然大悟,这便是平日她们口中说的坊子了。不禁怒火中烧的瞥向潘晓晴,而潘晓晴视而未见,那老鸨绽着笑脸又去拍她的肩说道“爷是听曲儿看舞啊,还是找姑娘乐和啊,我们这都有,牡丹啊,春杏儿,快来扶爷们儿进去啊。”

      潘晓晴一只手拽住抬脚欲走的苏静,前往堂子里的一间小包厢中坐下,透过这里看见一派灯红翠绿,男男女女们扭扭捏捏,一派春光无限。苏静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咬牙低声啐道“肮脏,下流,男人不顾体面,女子不知廉耻。”

      潘晓晴心下觉得好笑,拿眼一横身旁正斟酒在她身上不停抚摸的牡丹,春杏。春杏儿听到苏静的话,嘻嘻笑着“爷不也是来了么,到了这里就是找乐子的。爷要真清高,就不来这儿了。”
      潘晓晴摇摇头,转头对牡丹挥手说“去拿些烟儿来。”牡丹眼中笑意更浓,会意慢慢退了出去。

      待牡丹刚出去,春杏儿忙收了笑,对着潘晓晴拜了拜,又看了苏静一眼,方才正色附在潘晓晴耳边说了几句话,直见潘晓晴点头,眼里会意。

      待牡丹回来,春杏儿正开了窗,看着楼下大堂里起了歌舞,舞池中的女子半裸香肩,身子柔弱无骨的轻盈舞起来。苏静眼睛瞥向一边,可眼角里不时的偷瞄着。她所有的举动都落在潘晓晴眼里。

      不一会儿,打外面进来了一干气度不凡的男子。领头的是个发束金丝带,身着杏色金线刺虎的公子,相貌清秀,右边跟着一个玄色长袍男子。正欲看,发下潘晓晴眼也不眨的盯着那一群男子,眼中露出杀气。

      苏静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事情不妙,也意识到潘晓晴这一趟要来做什么,不禁觉得身上发冷,全身僵住了。

      顾也不顾的正过脸仔细的瞧着那一群人,身后跟着五名玄衣男子,各个脚步踏实,内力不凡。

      老鸨热情的上前伏在杏色长袍的男子耳边说着什么,那男子露出清雅的笑容。由老鸨亲自引着上了包厢。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人留意那歌舞。

      潘晓晴忽然转身对着牡丹和春杏儿变了声喝道“去叫你们妈妈来,什么庸脂俗粉的来糊弄我。说罢,甩了一包银子在地上,牡丹吓的失色,面上讪讪,拉扯了春杏儿“谢谢小爷儿,奴婢们这就出去。”

      二人忙退出了包厢。隔壁的呼啦啦的似进了一群人,潘晓晴起身合了前窗,忽的从腰间抽出一把一尺长的黑色短刀,神色肃杀的一步靠到后窗边,听了听隔壁的动静,转身用唇语对苏静说“后院有马,不叫你不许出来,一会儿我说走,跳下窗骑马一直前走,别回头。”

      苏静一阵恍惚,点头应是,转瞬又反应过来什么,不可置信的微张口瞪着她,仿若潘晓晴在玩笑。

      未待她上前一步,隔壁传来男人的怒喝和刀剑、器皿碎裂的声响。苏静眼里骇然一片,她心中涌起恐惧,手也开始颤抖,捂住耳朵逃避那声响。还是透来女人一身尖锐的痛苦呻吟。“潘晓晴出事了。”

      冲到隔壁的景象,将苏静的一生拉进那个深渊,用了十几年才逃的出来。地上横竖躺着眼睛暴突,颈部鲜血纵横的死人,正是刚刚老鸨引得那一群,唯剩下那个玄衣男子挥舞着长刀和潘晓晴缠斗。苏静震惊的看见潘晓晴右手揪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握着短刀的左肩汩汩流着鲜血染红整个左臂,渐渐不支。血腥和骇人的场面来的太突然,苏静胃里不住的翻滚,手心里不住的出冷汗。

      潘晓晴咬牙瞟见苏静,将那个人头扔中怀中“快走。”苏静正骇在那景象中,看到那人头滚到她脚下,是那个面貌清秀的男子,他的头发散乱,面目狰狞异常。苏静捂住耳朵大声的尖叫,退后了几步绊倒在地上。

      潘晓晴正缠斗的紧,暴戾怒喝道“快走,听见没有!”苏静方回过神来,眼看着一刀正中潘晓晴的心脏刺过去,一时间忘了所有,从背后抽出青狐剑,一道青光闪过,正挡在那刀刃下,只差一点,那刀已经挑破了潘晓晴的前襟。苏静的剑如绞蛇,快的令人看不清,嗖嗖的凌锋生出一阵寒意,一时间压住玄衣男子。

      回身的一瞬间,眼里瞥见潘晓晴人已经没了,地上的人头也不见了。她趁机跑了,苏静心里反而更加镇静,并未使出全力的拖住那玄衣男子,眼中全是她的剑,估量潘晓晴走远了,苏静收了剑纵身一跃策马绝尘而去。

      一路上,她拼了命的打马向前,心中的惊恐渐渐全身打起寒战,直到她在也跌落下马,丝毫未觉得疼痛,嘴角仍是不停的打颤。身后踉跄的步子也未听见,一双上搭上她的肩,唬了她一跳,转身一剑刺过去,那人却还躲得开。待看清了是潘晓晴的身影,苏静才瘫坐在地上,缓了半日,才止住颤抖。

      她猛的立起,离了潘晓晴老远,盯着坐在地上的人,听到她的气息混乱孱弱,才意识到她受的伤不轻。“为什么要这么做?”潘晓晴没有答话,“你受伤了,我带你走。”苏静知道她问不出话来,放弃念头,上前欲扶起她,却被潘晓晴用了大力挥手打开,苏静怒意陡升“你在流血,不要命就自己走。”

      说罢,又上前挽住潘晓晴的腰身,扶她上马,撕掉裙摆,也跃身上马将潘晓晴与自己使劲的绑住,她感觉到潘晓晴全身冰冷,右手仍在握着那人头,触碰到她的腿,令她忍不住战栗,强迫自己不去想,一咬牙驾马在夜色中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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