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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牡丹花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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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婵筝孤单坐在碧水涧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轻抚琵琶叙叙弹了一曲《雁南飞》,竹林外,泛黄的秋叶纷纷而落,见这一派萧瑟之景,不禁顿生伤秋之情。
她心里明镜似地,即使靠着那日日一碗汤药维持着,自己身子仍是的一日不似一日,气息渐渐不足,心也渐渐空了。偶抬头见雁阵南飞,沉沉叹息,自言自语“青竹,第十一个秋天了!”
碧玺从里间轻声端着紫金茶盘上来, “钗主,这是新用降霜水泡的普洱茶,凝神静气”。
施婵筝不以为然,“你觉得我近来需凝神静气?”一句话问的碧玺面色讪讪,不敢答言
“齐嬷嬷病情如何了?”施婵筝还是放了琵琶在一旁,接了茶盅,问着碧玺。
碧玺轻轻回道“似是愈发沉了,司药房那位碧钗说是恐熬不过这冬。”
施婵筝不再做声,远远一个小红钗在竹林外徘徊着不敢靠前,碧玺走过去喝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小红钗一经吓,战战兢兢的施礼道“法礼碧钗在外面候着有时候了,让我来通传。”
竹林内,钗主听见了,远远喊着“碧玺,叫白玉珂进来吧。”
话音刚落,竹林外一身绣金线紫锦袍的华丽女子笑声朗朗而入“钗主让我好等啊?这伤秋之曲弹的人心都碎了,正思量着要不要进来叨扰呢,让这丫头来看看情形,谁知道她缩手缩脚的,倒让人误会。”
施婵筝莞尔一笑“你出外这一月余,静的很,乍一听你的声音反倒聒噪!”
碧玺见状,忙遣散红钗,替进了室内的二人掩好帘,说要到绣房描个花样也退了出去。
白玉珂径直进了碧水涧坐下开口问道“姐姐有意新择四紫钗?”
“是”施婵筝轻点头,慢摇檀香扇,伸手挡了挡探进来的日头“近来入秋,午间仍热得多。”缓了缓又说道“两位紫钗年岁大了,力不从心的,一位又没了,剩下那一个整日让人不得安生,莫不如新选四位。她们十个也都到了戴钗的年纪”
“怎么选,其它的红钗就一点儿机会也没了?”白玉珂试探的问道。
施婵筝默了一会儿“就从这十人里选。其它的不提也罢。至于碧钗堂那里,一切有你。”
白玉珂连忙摆手,苦笑着“又给我个苦差事,你不知道,现在这些碧钗们可真难缠的紧。”
施婵筝将手中的茶盅一饮而尽,白了白玉珂一眼“我不信你没这个本事。”
白玉珂收了戏言,敛神说道“可有十分中意的人?我倒是看隋香儿不错,模样难得的好,若出去了,必是名动京城的人物,人也机灵,品格更没的说”
那一身的病躯起身挪到藤床前,就已经气喘吁吁“待我思量几日,再定吧。”
碧水涧外,一阵清风徐徐而过,竹影斑驳。白玉珂眼神里一抹警觉的神色消失了,半晌才松了口气,指了窗外,见着施婵筝会意的点了点头。白玉珂无奈的摇摇头“你竟也能容她再你身边待了十一年。”
藤床上的人,惬意的轻摇拂扇,“留着她还有用。”看着她又有些倦乏了,白玉珂起身“你歇着吧,只是别睡着,小心夜里走了困。”施婵筝轻轻点头,脸色更苍白了一些“你去吧。”白玉珂眼瞧着,嘴角牵扯了一下,扭头快步走了。
“静儿”隋香儿无声靠近孤独坐在素银湖畔发呆的女子身旁,伸手晃了晃她眼前,见半天没反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正是一群枯黄的荷叶,没趣的一同挽了裙角坐在那女子旁边,见苏静不出声,好像出神的想着什么。隋香儿想了想又歪头说“我告诉你个秘密,千万别告诉别人?”
苏静仍是望着静静无波的湖面发呆,隋香儿自顾的说道“昨夜,钗主姑姑单叫我去告诉我宫里意欲我做紫钗,我问她紫钗是做什么的,她也没说,我又不敢问。想了一宿,好烦呐。”苏静拧紧眉头从手边捡起一块的石子终于开口道“你自己的事情,莫要问我。”
双手撑着身子要起来,苏静忽然看见手旁跳过来一只土黄的蚂蚱,又盯着它出神,眼里流露出温柔的光彩。隋香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唬的吓了一跳,起身跃的老远。“快,快,快扔了它”苏静冷静异常的看了隋香儿一眼“为什么?它也是一条性命,你害怕它,怎么不知道它此刻正怕你怕的紧?
隋香儿看到她那十分认真的样子,“扑哧“一下掩口笑了。正巧一旁走过来几个放纸鸢的红钗,见到隋香儿,都十分愿意亲近她。在她们心里,隋香儿天生貌美,人却善良,亲切,钗宫好多的红钗都愿意同她交往。
相反,湖边蹲着的那位,就令人望而却步,性格大小古怪的很。初入钗宫那日,她当殿嚎啕大哭的模样,直到今日还是她们闲暇时的笑柄。之后,她被送去钗宫里最不能出头的地方,每日在后厨里洗碗刷碟。一同进宫的红钗,多数都绾了红钗做了绣女,唯独她还是梳着一条粗粗的长辫子搭在脑后。
那些红钗招呼隋香儿一同过去,还边嘲笑着互相递眼色“瞧,她又在那儿对着花啊,草啊,鱼啊、虫啊的自言自语呢。”
隋香儿听着她们的话,也不反驳,婉拒道“我还和静儿有些话说,你们先去,我待会儿就到。”
那些红钗咯咯笑着“她傻,你也总陪她一起傻。我们不管你了。”说罢,她们奔跑着接着放风筝去了。
苏静伸手一拂,那蚂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她仍蹲在地上仰头望着隋香儿“你怎么不走?”隋香儿明媚笑着也蹲下来,与她对视着“我就在这儿陪你。”苏静扭过头,嘟哝着“谁要你陪来着”嘴角却偷偷溢出一抹笑意。
隋香儿在身后咯咯笑着“瞧瞧,高兴也不让我知道,水上都映出你的脸啦。”苏静顿时大窘,也不做声。
却听隋香儿在身后说道“不与你说笑了。我今日同你说的事可千万要替我保密呀。”苏静捂住耳朵“烦死了,就你最唠叨。”
“好好好,我不烦你了,前儿个司绣房碧钗交的双面绣还没学会呢,我还得回去加紧。”
扔下静儿走开时。隋香儿嘴边露出浅笑,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静儿这外冷内热的性格。也只有她才知道静儿心底里对世间一切事物的珍爱,怜惜之情。
苏静是她一生的挚友,更是她无时不能忘记的恩人。渝州城的灾荒,她们一同被一个拐子用一口袋粮食换来了钗宫。隋香儿一路上心惊胆战。虽然她是女童,却因生的漂亮,那拐子丧尽天良的心生歹意,竟欲趁机轻薄她。
在别的女童都躲在角落里害怕的看着,唯独那个眼神坚毅,身躯瘦小的女孩子冲上来,狠咬拐子的耳朵,无论拐子怎么用力的厮打都甩不掉,直到拐子满面流血,用尽了力气,甩掉女孩子时,拐子自己也急忙锁了暗夜的房门,狂冲出去寻医了。黑暗中看不清那女孩子身上到底受了多少伤,留了多少血。隋香儿吓的傻傻的时候,那女孩子还是坚定的拍拍她的肩说“不用怕了,他走了。”
待隋香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吓的哇哇直哭,她倚在那个瘦小的身子旁,能感觉到那女孩子身上一波一波的战栗,后来她才知道苏静那一夜疼的多厉害。
直至今日,隋香儿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那样坚强的女孩子会在大殿上止不住的哭泣,令人觉得她难成器材,派去后厨里做最苦最脏的杂役。一同进来的女孩子都瞧不起静儿。
相反,隋香儿的命运却有幸运百般垂青,她被选为钗主钦点的十个亲自教养的女孩子,自小锦衣玉食,除了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各样剑术暗器也使得出神入化。每日的活计不过是做做绣功,其余时间便都是逍遥自在。
貌美如隋香儿渐渐成了众人眼中的最艳丽的牡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