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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有心无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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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后很久,苏静依旧坐在那里仰头望着天空中泼散了火红的云,落日强烈的光辉也将她的身上镀满了火红。这本不是她的要的过程,也不是她设想好的过程,所有都已经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却又朝向本应的结果走去。
不知不觉的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走回了舞乐坊,她们此刻一定为她想好了和薛探花种种结局。她们隐约期待着薛青羽也许是个多情种,无论变成何等模样,依旧对她矢志不渝,不离不弃,当然这是最好的结局。也曾料想她终究会被抛弃,却不该是这样默不作声,毫无反应的归来。迎面遇上老鸨,她淡淡说“他以后不会再来闹了。”舞乐坊妈妈的脸色也终于雾散云开。
她的屋子熄了灯火,只有在黑暗中,才能感觉有些许的平静,能够隔离开一扇门之外的歌舞升平的世界。
“哗啦”屋子靠近后花园的窗子一下被打开,透进一缕月光,瞪大眼睛看着来人的身形轮廓,早在海岛的那一夜,她就对他的身形再也难忘。深吸了一口气,没由来的慌乱起来,竟觉得窗外吹进的风也是凉的。
满屋一下充斥着浓郁的酒味,借着月光她看着他目光依旧精光闪烁,脸却瘦削,轮廓更硬挺起来。
突然间伸过开的手坚定而有力的捉住苏静单薄的肩膀,将她猝不及防的扯进怀里,紧紧的用双臂箍住,放佛要嵌进身体里一样,反复的一次又一次更紧。他的唇靠在耳边,吐着潮湿的热气,醉意里有几分慵懒,几分妒意,腔调也怪异起来“我不在的这几日,你过的原来如此逍遥惬意。”
苏静下颔被迫抵在他的胸口,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样的温暖环绕在周围,耳边的气息惹的她慌乱不已。
他猛然间推开她,眼见着她就那样腿脚一软狼狈的摔倒在地而恍然不觉,黑暗中嘴角冷冷的翘起一丝笑容,继而笑出声来,一跃窗棂而去。
从来不知晓什么叫失魂落魄,她只当自己受了惊吓,一夜,辗转反侧的不能入睡。恍惚间觉得周身还是那样的温暖。
次日清晨,她被老鸨热情翻天的声音吵醒,这繁花之地只盛开在午夜,却一大早迎来了一位贵客,老鸨那无比热情里也尽力压制莫大的好奇。
“云小爷,您这是出京游山玩水回来了,瞧瞧这气色这是越发的瞧的人喜欢。”
“这话说得我舒坦,呵呵。”声音朗朗,只听着就觉得是神清气爽的心情。苏静抓紧被角,蹭的起身又慌乱的重新躺下,将被子捂住耳朵,她甚至想到也许是她近日神思恍惚竟幻想出昨夜的情境,眼下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渐渐地,脚步声渐止,声音也消失不见,瞪大眼睛望着床棂,终算呼出一口气。
他在做什么?他来找谁?他此刻一定风流快活着吧?他对别人也是那副凡事不挂心,可恶,可憎的嘴脸么?昨夜那一幕真的是他么?
如果脑子不受控制起来,饶是极力的克制,她也无法不让自己不停的去想这些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终于,当她鬼使神差的易容成男子的面貌身形站在舞乐坊门前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少女心中被隐藏极深的顽皮也终于允许她放纵出来一次。
老鸨远远望着一身锦月长袍的俊俏公子,手中不停把玩着一把骨扇翩翩而来,忙着眉开眼笑的上前招呼。那公子不叫姑娘,随手扔了一颗银镙准确无误的落入老鸨怀里,闲时叫上一壶好酒,便打发了老鸨,坐在舞榻下方小桌上混入人群独自啜饮。
眼角里瞟见云破月搂着蓝萍、夏荷坐在右方不远处,左右附在耳边有说有笑的耳语,他那手也一刻不老实的在二人的肌肤上游走。狠狠的咬了嘴唇,低下头猛灌了一口酒,她狼狈呛酒的样子却引来了他的侧目。
稍刻,他身形有些晃荡的提着酒壶走到她面前,朗声笑起来“小兄弟看着脸生啊,外地来的?”
定了定神,苏静顶着那俊俏小生的面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坐。”
云破月嘴角咧开了花,笑的活色生香,眼眸里乍现出光彩,让人有些目眩。倒也不客气的依席而坐,随意说起“兄弟来这儿是就看歌舞啊,还是…..”
“老鸨,叫你们这儿最好的丫头来侍候着。”她急不可待的打断他的问话,刻意不去看他的脸,又随手扔了一袋钱给老鸨。
云破月摇了摇头,伸手拦住老鸨,挑着极英气的眉梢凑到她耳边“你一定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这儿的姐儿不爱钱。”随即拍了拍手,不远处的夏荷及蓝萍袅袅婷婷的走过来,蓝萍一头扎进云破月的臂弯里,看着夏荷讪讪虽不情不愿,但依旧笑脸盈盈的往俊俏公子身上蹭过来。
云破月一把拽回夏荷,开头问道“不知小兄弟叫什么?”
俊俏公子狠狠盯了他一眼,微微笑着“我倒想试试这儿的姐儿到底爱不爱钱。”说罢起身,猛拍拍手,叫来老鸨,从下摆钱袋里依次排开三大锭的金元宝,又排开两颗罕见的祖母绿,在座宾客皆惊,舞榻上歌舞继续,场下却静悄悄的。她悠然指着夏荷,蓝萍道“我今夜就要她们两个作陪,只是不想见到这个人”手指一转又点到云破月身上。
老鸨倒吸了一口凉气,她见过场面无数,今儿个倒一时有些没了主意。
云破月面无表情岿然不动,偏头想了片刻,眉目间颇玩味的起身推了夏荷、蓝萍送到俊俏公子怀里“也好,美人陪少年,兄弟你当的起。”
转身要走,谁料蓝萍一把上前期期艾艾的拉住他的衣袖“谁要他的臭铜烂石头。”
云破月回眸,展颜一笑,目光深邃起来“还是你最有情谊。今儿晚上,我好好疼你。”说罢递给夏荷一个颜色,大摇大摆的上了楼。
身边的红衣美人软言软语道“小哥儿莫怪,那丫头不识抬举,今夜奴家好好伺候爷。”
俊俏公子默默不语目送着云破月的身影消失不见,方才转身望了夏荷一眼,勉力笑的都是苦涩“桌上的都给你。”转身风一样的走掉了,留下了愣神的老鸨和夏荷,还有那一屋子等着看热闹的看客。
街上的凉意洗清了苏静一整天的混沌,她滚烫的双颊和莫名的忧伤一下子就变成了无尽的懊悔,懊悔自己竟然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
这样冷清的夜,怅然的走远,前方街口的小巷里闪出一个人影。“出来吧。”苏静叹了一口。
京城最西边一家略显破旧的小酒铺里,风吹过屋顶的木板缝隙吱吱作响,一场暴风雨似要来了。酒铺里只有两个人,其中的一个女子却穿着男人的衣服,他们的桌前摆着几坛酒,两只有些裂纹的土色陶碗,那酒一闻就知道是有年头的好货色。
云破月将苏静的酒碗倒满“这儿虽然破旧,酒酿的却是真好。现在这个时候,才能清静一些。”
苏静默不作声的瞧着自己的酒碗,看着他径直提了一坛自己先对着狂饮了一气。苏静推开了碗,也径直提了一坛学他的样子不服输的倒了一口,那强烈刺激的酒气冲的她一口气呛住,眼泪直流。
云破月放下手中的酒坛看着苏静的模样无奈的淡淡笑了一下。手臂撑在桌上支着下颔细细的看着苏静,眼光里流露出捉摸不透的神色“为什么就不见你对他那么倔强呢?”
苏静一愣,心想原来他什么都知道。“这酒叫什么名字?”
“花开并蒂”
心里突然松动,手中的酒坛也险些不稳,苏静眉头紧缩了起来,她不喜欢这个名字。
不再追问刚才的问题,云破月好笑又可气的眯着眼睛指着陶碗里借着昏黄的灯光指给她“只有上了年的醇酒才有这样厚的酒花。”
酒劲儿开始上头,苏静觉得身子腾的热起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伸出手去捏住那碗,边缘一处锋利断齿割破她的手指,一滴殷红的血流里进去,此刻看来,十分漂亮。举着碗一饮而尽,长发随着仰头一时松动倾泻下肩头,她此刻多么想醉过去,忘掉所有。
“你搅了我今晚的兴致,现在我还得陪你一醉方休,好像我欠你债一样”云破月小声不甘的抗议起来。
苏静晕晕乎乎看着他好像蹙起了眉头,其实就连他蹙眉的样子也非常的好看。她伸手想去抚平他的眉,“嗖”的一声,一道银光穿透酒坛,刺透桌面。她的手被他极快的按在桌面,恍惚间见到门外进来一个女子,一身好像麻黄色的长裙,手里持着闪闪烁烁的短刀鞘。
那女子放佛非常的恼怒,吵吵嚷嚷的好像说道“我当是个什么货色,你就为了这个贱蹄子冷落我姐姐日日在家忧愁不堪么?我今日倒要好好给她些颜色看看。看她还敢不敢再霸着人家相公,还厚着脸皮让我姐姐亲自照顾她”
朦朦胧胧间听见好像有几个人在不停的说 “贱蹄子,不要脸。”又好像听见女子悲悲戚戚的哭声,头重的只好靠在桌子上。就是觉得突然的暖和了许多,耳边湿热湿热的,好像有谁在不停的对她说话,不停的在说“不要去,不要去”。她不愿意再听下去,最后这个世界便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