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情淡如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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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何时起爱做梁上君子了？”夜很深了，薛青羽在房中困倦的打了个哈欠，扔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对着屋顶说道。外面的门被缓缓的推开，那皎洁似月的素衣女子步步生莲而来，薛青羽微微的楞了一下神“无事不登三宝殿。”
轻巧的侧移到书案前，随手挑出一支骨玉制的狼毫笔，迎面碰上薛青羽在灯火下清澈如水的双眸，“如果我说我来找你续酒贪杯，你信么？”她将头靠的很近，冰凉如水的发丝随风拂在薛青羽的脸上，沁凉的直达心底。
薛青羽一径坦然的回视着她“你不像贪杯的人，你在刻意的接近我。”
素衣女子轻轻笑了一下，那双茶色的双眸，柔情荡漾的看着薛青羽“你说的不错。”
薛青羽凝着她的双眸，眼中更添了深意，半晌才缓缓开口“你这样笑很美。可惜不是发自心底，太过造作”
“好吧。”苏静终于冷淡了起来，这才像真正的她。“我来和你做笔买卖。”
薛青羽饶有兴致的看着她“什么买卖？”
他如此的坦然令苏静顿了顿“我知道你不想要什么。”
对面踏实坐着的男子挑眉桀骜不屑的“哦？”了一声，反倒激起了苏静的信心。
“你不想娶兰若仙，不想搏功名利禄。想隐居山林，过闲云野鹤的日子。我说的对不对？”
这回轮到那男子半晌不出声，“我要是真的想，也不需要和你做买卖。”
苏静神色清淡，点点头“我懂，我只是想确信你真的想，我也只是想知道你是否果真如传言所说的那样不媚世俗，不入俗流，是个真正的名士，而不是个虚名。毕竟传言皆不可信”
薛青羽忽然起身，望着外面的夜色正好，负手衣袂飘飘道“不如去把那坛酒取了送你。”
夜里最黑暗的时候，街上都熄了灯火，虽是夏日，却有凉风习习，吹到脸上拂动轻纱，十分惬意。苏静仰头看着那已经开始残缺的月，晶莹剔透。
薛青羽也望着那月，轻轻的问道“你喜欢月光么？”
望着那月浮动在云纱之间，云散之间遥挂中天，皎皎弯月逐人而来，那月上晃动着已逝之人的脸，总易让人感性起来，留下的不是伤心，而是不尽眷恋。
呼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苏静盈盈笑起来“世间万物里，只爱它一个。”
远处飘来空灵萧索的歌声，“不见君，心相忆，此心向君君应识。为君颜色高且闲，亭亭迥出浮云间。”
苏静忍不住自顾的神伤道“小的时候常会听见女子在月夜里寂寞的对花弹琴，浅吟深唱，觉得很悲凉。后来渐渐长大，外界太多的纷扰没了这样的心思。我生命中像现在这样平静而宁和的时候不多，多半是萧索和喧嚣并存。”
她抬起手伸的高高的，仰手凭风而过，看着薛青羽“风是抓不住的，就像很多东西都抓不住。”
薛青羽低头沉吟了半刻，从袖中取出一支翠色的长萧，犹豫了一刻，突然拉起苏静的手臂大步流星的向那细涧的方向走去。他的力道很大，苏静也任由着他这样的抓着，他们的脚步声在这月满生辉的空荡荡街道回响着。
他们一路小跑着到了细涧旁，苏静忽然甩开他的手，欢快的笑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很久没有这么放纵了。”
薛青羽目光炯炯的望着她“你那一夜舞的很美，愿意随着箫声再舞一曲么？”苏静丝毫没犹豫的点点头，一袭白纱随着那穿越岁月，汩汩流淌的箫声尽情的舞蹈起来，踏遍红尘，越过山河，奔月而去。她飘然的身影，洗去了身上的尘埃，箫声停止，舞步摇曳的时候，她带走了他的眷恋。
薛青羽定定的看着她，无以言语，盯着天幕，一簇天火急促的滑过天际，唤醒了沉醉的他，带来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目光惊觉的看着身边的女子也盯着那天火落下的方向，她轻轻开口道“人都道天火是不详的征兆，其实不然。”
她嘴角带着弧度，清辉揉碎在双眸中望着那边“那是天上的精魂流落人间，幻化做每一丝月光洒落，进入人的梦里，让梦变的像深夜里静静悬在夜幕中的月一样神秘，洁净。”
说着，说着，她的眼角突然流出晶莹的泪来，一滴、两滴、应和着光辉，波光鳞鳞。
天渐渐亮了一点，附近隐约似有炊烟袅袅升起，一缕缕的依稀可见，朦朦胧胧，少了白日的喧哗，也少了夜的孤寂。清清冷冷的，月隐隐的变淡，变浅，光辉收了起来，天空中一抹白渐渐的清晰。渐渐觉得身上暖和了起来，终于看着薛青羽，“你现在还想说不要这样与天地同在的快意？”
薛青羽伸手递给她不知何时取出来的酒，叮嘱道“这酒要藏在地下。你笑的时候很美。你说的话我会仔细的想”
他转身离去，苏静立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从第一次见他起，他就像一座隐匿于尘世之外的青山，踏实、沉静，全不似别人眼中的轻狂不羁。
抬头看了初升的日光，阳光洒满了尘世，慢慢走近街巷，重新开始了热闹，那新生的日头光线柔和，让人敢于直视，苏静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微笑了一下。
也许连她也不知道，这一夜里到底是精心安排带着面具的逢场作戏还是情不自禁的真情流露。但她感到深深的不安，她曾经最为唾弃和不屑伪饰的感情，如今她却不得不这么做。为了赎心里的罪孽，再去欺骗自己也欺骗别人的感情，她从来不擅长于此。她在为自己的决定动摇。
薛青羽回到书斋，望着书案上她把玩过的骨玉笔出神。忽然又寻出来一个墨色的盒子，将那笔收了进去，随手压在了书案最底处。
一夜不眠，苏静的步子有些沉沉的，手里捧着薛青羽留给她的那坛酒。自小在钗宫里长大，各样的酒她也都尝过，却还是不知道这酒的名字。
眉心因为焦虑和不安有些发紧，推开门的刹那，她还以为是眼花看错了人。他果真又歇息在她的床榻上，和衣而眠，呼吸均匀，睡的很熟的样子。苏静皱皱眉头，想去推醒他，手靠近了他的身子，悬在了半空中，终究还是收了起来。嗅到满室的玫瑰花香气，她滞了一下，抿紧双唇狠盯了云破月那安静睡着的脸，蓦然发觉他那睫毛浓密又舒展，微微颤动着，看的她一时愣住了。
忽的，他睁开那双永远漾着波纹的眼睛与她对视着，也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他嘴角咧开一个好看的弧度，并不起身，反倒向床榻里面挪了挪“你也来睡一会儿？”
苏静大窘，手足无措的向后厨跑去，谁料叮叮当当的带倒了一大瓷盆的物拾，待看清了，原来是开一盆开的正好的茉莉花。零星的细小花瓣碎了一地，慌张的蹲下去心疼的扶正那一株散了土的花茎。云破月闻声过来，看着那一地的支离破碎，神色慌张的女子一袭素衣的半跪在地上满手泥土，
十分狼狈。
他习惯性的挑着眼梢嘴角微斜的看着她“啧啧，真是糟蹋了。笨丫头就是笨丫头。”苏静皱着眉头只顾低头收拾好，再抬头正碰上云破月那意味不明的目光。
不知为何，苏静今日总是下意识的回避他的目光，不敢去直视，仿佛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撇头向一边，室内闷闷的有些令人不安。
半晌，云破月才缓缓开口“如倩的爹病了，我们明日启程去凉州。”
苏静一听，拧着眉心道“你去你的，何必来告诉我。与我有什么相干？”
云破月抿着嘴乐了“我听着这话怎么酸溜溜的？”
苏静也不知怎么了，心底里很不痛快起来，忙着扯那泼皮的袖子推出门外。云破月嬉笑着躲闪愣是不出去，以手肘撑住门沿涎皮赖脸着“你到底为啥老生我的气？”
实在忍不住，索性红着脸耐不住性子脱口而出“你有妇之人，不当在我这屋里。”
她说这话时动真格的了，颇有些怒气的瞪着云破月渐渐僵硬的笑，他干咳了咳，眼光转向别处，似笑非笑的说道“呵，是，我不该在这儿玷污了你纯净女儿的屋子。“说罢，一甩袖子，弹了弹袖子上的泥土“我也不自讨没趣。”
走了半步，又转过头来满眼倨傲挑衅的看着苏静“只是，却不像你彻夜不归去给故作清高的大才子献媚跳舞。”
“你。”苏静此刻如鲠在喉，脸羞恼的通红，转身摔门欲坐在塌上，闻见那玫瑰香气，怒上心头，一把扫起床榻上被褥横抱着撇出了门去。云破月早已不见了踪影，怒气未消之余，她抬眼一径瞧见不远处处整齐码着的干柴，足有一道墙那么高。苏静愣了愣，直到那一道鲜红的身影挡在身前才回过神来。
“是你？”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情淡如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