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梅逊雪白 ...
-
恰逢深夜,苏静立在兰府门外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去谈完那一笔买卖。
一路上她都在想如果不是为了施婵筝,如果不是为了不牵累钗宫,如果不是为了曾经的罪孽去偿债,她此刻还是会过着平静的生活,即便辛劳困苦,也强过事事身不由己的过活。
佟敬元要她取香魄。很简单的要求,他再没说任何多余的话,对做的人来说却难于上青天。香魄这个东西,苏静跟着施婵筝的时候已经有所耳闻。钗宫收藏的不少偏左典籍中也有所记载,是个天下至灵的圣物,也是个吸释魂魄的邪物。若要练就香魄,必要以女子的灵魂做引子,集世间百种奇葩花蕊,炼成之日,凝为龙眼状晶莹剔透的膏脂,香飘百里之外。
典籍上记载将香魄置于酒中,饮了那酒可治奇疾,愈百病。可那毕竟只是典籍上的传说,又要女子的魂魄做引子的大邪之法,那百种奇葩又无从记载,凡读过那一段,大抵当做一个唬人的玩笑,一笑了之。
如今佟敬元要她取香魄,她不关心他要香魄来做什么,佟敬元也不关心她如何去取。苏静单从他只言片语里抽离了她想要的一切。兰家大小姐出嫁之日,华贵妃欲钦赐香魄做嫁妆。
若是别人说出来这番小道的消息未必可靠,若是从佟敬元的口中得知,那必然属实。
苏静生生的打消了去皇宫里偷的念头,她既未见过香魄的样子,又太过小看皇宫的守备。正当兰家大小姐和新科进士薛青羽的婚期已定于下月十六,满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时候,云破月看似无心的一语点破了她的心事。他说“兰家大小姐好像很不乐意这桩亲事。”
她私下里见过隋香儿想求她打探,话刚出口,隋香儿不假思索的告诉她,兰府里已经被兰若仙的拒婚闹的鸡飞狗跳。原来隋香儿无时无刻不关心和兰若冲有关的任何事情,即便深锁钗宫,她对他的事依然了如指掌。
一念及此,苏静方才想出这样的一笔买卖,一笔必赚的买卖。
她黑纱遮面,轻灵身手,迅如鬼魅,入了兰府如入无人之境。当她看见兰若仙按着她的嘱咐在房门上挂起一盏小小的灯笼,便知那是她的闺房,也知她此次的生意必成。
跃入房门的一刻,室内只隐隐透着外面的灯光,看见室内兰若仙端坐在塌上仰望着她,眼里不但没有半分恐惧,反倒有些惊喜。她起身合上房门,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要什么做酬谢,我能做的必给你。”苏静心下叹道,兰若仙果真是从小跟着男子在外头混惯了的,一丝没有闺阁小姐的矫揉造作。
苏静压低了嗓音开口问道“我先得明白,这么好的一桩婚事,你为何就不愿意嫁?”
兰若仙静默了一会儿“你无须知道,开个价。”
苏静也不愿再问“我可以不问,你要知道,此番若是嫁不了,你以后恐怕要孤独终老。”
“呵呵,若能果真如此,我必加倍的谢你。”兰若仙更加的兴奋。苏静方才明白这个女子心里必是藏着一个人让她宁愿终身不嫁。
“也罢,我只要一样东西,香魄。”
兰若仙纳罕起来“香魄?就是传说中那个要魂魄做引子的劳什子?我并没有”兰家医药世家,兰若仙必也医术超群,行医的能者里,无人不晓那传说中的物拾。
黑纱遮面的女子说道“大婚当日,它会赐给你做嫁妆。”
“好,大婚当日我得了必给你,可我如何才能信你,你若是我府里派了佯骗我上了花轿,到时生米煮成熟饭,我不嫁也得嫁,即便我一头撞死了,也得入他薛家的坟。” 兰若仙说话干脆利落,令苏静对这个女子心生好感。她心里的罪孽又减了一分,也踏实了一些。怪道那日佟敬元颇有深意的说,取了香魄不但不伤天害理,反倒成人之美。
“你只能相信我。你就不想赌一把?若是不赌,那就是必输。”苏静同样斩钉截铁的回道。兰若仙默了半晌,最终爽快的答道“好,我信你。”
苏静点点头“大婚当日,我来取我的东西”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在眨眼的刹那滑过窗棂,兰若仙半个月来终于踏实的睡了香甜的一觉。
回到小舍里,漆黑一片,苏静心下思量云破月是不是还在睡着。轻声在门外侧耳靠着听了听动静,他果真走了。
云破月前脚踏进舞乐坊,远远看着一群花团锦簇拥了上来,叽叽喳喳好似清晨林子里的聒雀。那个说“云爷,今儿好不容易有个赏花会,你怎么才来,也不陪我们呐。”
这个推攮着抢到“爷陪家里的母老虎去吧,咯咯。”云破月顺势搂过她“你吃哪门子醋。”满眼里尽是贪欲。
待看到正前方吃吃咬着手帕的一袭红妆的夏荷,云破月讨好着满脸谄笑上前一步,亲昵的环住她的纤腰“我今儿没陪你,可是生气了?”夏荷仍是咬着手帕笑着“哪儿敢啊,刚陪王大人的公子赏花回来。”话落,欲擒故纵的向前走去。云破月撇下一干碎了心的红颜,将欲上前追去,眼睛却被舞乐坊中间立着水袖长舞的曼妙身姿吸引了过去。令他驻足,直到那女子一舞完毕,他方才回过神来,脑海中全是当日将军寿宴上足以倾城的一舞,她们的舞姿如此相像,倒像一个师傅调教出来的。
他立在远处盯着那女子的脸,弯弯的细眉,灵动似水的杏目,高挺精致的鼻梁,丹滴朱红的唇透着盈滑如脂的肌肤,恰似月宫里走出来的精灵不染风尘,透着灵性。她仿佛也看见了不远处那众人传言中绝美的男子,传闻中的他是个俊美无涛,天生多情的情种。可在钗宫线报里,他冷酷狡诈,手段阴毒,最是无情。钗宫线人落在他手里的不计其数,能活着逃离的不是疯了也是生不如死。
“那就是爷惦记了许久的正主。”一旁夏荷拈酸的耸肩撞着云破月的后背,云破月才回过神来,侧头对着夏荷耳语了一番,视线还盯在蓝萍的身上。夏荷一脸不情愿的回道“好,果真俏哥儿都是喜新厌旧靠不住的主儿。”
“事成了,我必厚待你。”云破月承诺着,夏荷轻哧道“爷的话都能填满碧湖了,如今一件也没成过。”夏荷刚说完话,怀里就多了一串南海的大珍珠,不禁抿嘴乐了。
蓝萍又舞过一曲,回了房中欲换衣物,被床榻上半倚着歇息的人吓了一跳,随即收了眼中的惊恐咯咯脆声笑起来“原来是云爷,真是令奴家惊喜万分。”她声音细软柔和,将硬铁化作绕指柔。
云破月故作惊奇道“你知道我?”
蓝萍忙上前近靠着云破月,倒吸了一口冷气,面前的男子简直不似凡人的相貌,饶是经过大场面,也止不住心猿意马的回道“京城里哪个不知爷的呢?”
云破月哼笑了一下,替她将脸颊边的碎发收拢着细细挨到耳后“你的浴汤备好了。”蓝萍白皙的脸颊一红“这就去。”忙躲到了屏风后更衣沐浴,见她躲了进去,云破月的笑脸渐渐收了起来,泛出冷意,眼中寒光闪过,犹如生生的撕下一层面具。
不一会儿,屏风后面升腾起一阵雾气,也传来浓烈的玫瑰花香。云破月面目冷然,口中轻松自在道“萍儿喜欢玫瑰花香?”他驾轻就熟亲昵的称呼她为萍儿,见云雾渺渺中一人披着滚金素蝉纱湿漉漉着长发,脸上被热气熏的粉红,显得更加的白皙,她款款而来,暖玉温香。云破月噙着笑细细靠近她的面庞,无懈可击的美,就是完美中缺了一些什么,连云破月也说不上来。
蓝萍狡黠的眨着双眸“我叫蓝萍,罂粟的蓝色,浮萍的命。”云破月突然搂住蓝萍在怀中,感觉到她胸膛的起伏和心中的悸动,在她耳边痒痒的半吐着幽魅的气息“让人中毒的蓝色浮萍。”他捏了捏玉瓷一般的脸蛋,一手扯落青纱入了鸳帐。
清晨一早,蓝萍对镜梳妆,满目娇羞的看着云破月“云爷今晚还来么?”云破月起身饮了一口茶,上前从后搂住蓝萍,将头搭在她的肩上说道“我宁愿日日不走”
忽的,对门里一抹凌厉的琵琶音扰乱了满室馨香,蓝萍捂嘴笑道“夏荷姐姐这回肯定要生我的气了。爷快去哄哄她吧,要不萍儿难做啊”
云破月无奈的摇摇头,临走前转身说道“找个好日子我收了你就清净了。”蓝萍淡笑不语,上前突然踮脚轻啄了他的额头,一手推他出了门外。
山清水秀的山谷里,白玉珂头戴白色纱笠爱怜的看着蓝萍“有什么动静吗?”
蓝萍摇摇头“他绝顶聪明,一定是怀疑我的。”
白玉珂笑笑“不要紧,你照常做你该做的就是了。”蓝萍点头应是。欲走时,白玉珂在身后嘱咐道“一切小心。”蓝萍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姑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