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地》万小穗

29、赏花盛会

　　六月时节里，百花齐开放，牡丹当之无愧为花王开的最为绚烂，最为艳丽。京中一年一度里，或在湖畔、或在府第的花园总会举行热闹的赏花盛会。

　　苏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俨然一副寒酸相士的打扮，再也看不出一丝端倪，心里还是上下忐忑不安。门外的脚步声更令她警觉万分，倒是那人的声音传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还有一股莫名的惊喜。自从那日醉酒后，半个月的光景，他再也没有来过，小舍里的日子显得更加清冷了不少。

　　“还是对我不放心么？”苏静冷冰冰的直视着他，云破月笑了笑，点点头。也许连苏静自己都要奇怪，为何每次和他一开口，必要冷淡的出言伤人，云破月也总是涎皮赖脸的一笑而过，并不同她计较，这样对话的开始，已经成了他们彼此间的一种习惯。

　　“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云破月打了个哈欠，熟稔的进了小舍，慵懒的一下扑倒在床榻上，大大的伸了个懒腰，弧度优美如同一只即将入睡的大黑猫。

　　对着他的举动，苏静已经习以为常，反倒平心静气的问道“你是来帮忙的么？”云破月侧首支额，睡眼惺忪讨好的看着她“我对你千万个放心，不过来应个差。这里倒也安静，赌了一夜的局，现在困的要死，你做你的事，我借你宝地眯一会儿，保证你回来必瞧不见我人。”苏静瞥见云破月嘴角噙着诡异的笑，不禁皱眉问道“你偷笑什么？”

　　云破月嘴角终于挺不住的咧开“我看你这装扮真滑稽。”苏静不怒，随意说道“比起你的乞丐相，好的多。”说罢，白了一眼转身拎着相士的招牌匆匆的逃离了小舍，她的心不知道是因即将而来的那场戏还是看着他才会紧张的砰砰乱跳。

　　京城里，连素日冷清的郊外也涌满了人群。一路上往来的车马川流不息，来往的行人欢声笑语，各色的才子佳人云裳袅娜更胜人间的花红柳绿。一派峥嵘的胜景，苏静朝向靠近兰府附近最热闹的街市走过去，支起了相士的摊位，待到那人携着贴身的侍女快要经过身边，苏静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叹道“果然还是来了。”

　　她伸手招呼道“这位小姐正当红鸾，不日喜事临门，可喜可贺。”

　　那位心事重重，面上全无喜色的小姐突然停下脚步，望着街边的相士，疑惑又吃惊“你在说我？”小姐身后的侍女忙提醒道“街边的相士胡诌的，小姐别信。”

　　相士目光深邃的看着小姐“若是我说的不对，分文不取。我刚还没说完，小姐红鸾星动，却不见得心甘情愿。这段姻缘可不可成，全凭小姐心愿。”

　　兰家的大小姐犹豫了一下，来到相士摊跟前“如何凭心愿？”相士趁人不备偷塞了一道布条到兰若仙手中，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道了一声“天机不可泄露。”

　　兰若仙身后的侍女轻哧了一声“小姐要大婚，谁不知道，你这相士休要鬼话蒙人。小姐，我们走吧。”兰若仙轻点点头，望了相士一眼“险些要被你骗了。”说罢转身两人施施远去。

　　“钗主，今天的赏花会比往年的热闹多了。”璇儿回来时带着一身的余热及花香，并着黄昏伴着远远传来的丝竹笙歌而来，见隋香儿恹恹的一人立在窗前伺候那几盆兰花，熏暖阁里静的可怕。璇儿侧脸试着酸涩的眼角，不让隋香儿留意，缓言安慰着“钗主，你也出去看看那花开的正好，说不定，还能有缘一见。”那双摆弄兰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随口问道“今日人都去了?”璇儿眉角生辉的，口中悄声道“可不是，难得一年里许出去一次，还不都跑出去疯玩儿了，就剩下几个老红钗并着银钗分几班在宫里守门，连云嬷嬷也出去了”

　　隋香儿想了想，对璇儿说“去寻了我那套鹅黄宫纱的衣服。”璇儿甜甜应道“连琴都一并早备好了，且往湖边老地方寻去”看着璇儿鬼灵精的眨眼睛，隋香儿心里的喜悦克制不住的全流露在了脸上，笑容收也收不住。由着璇儿装扮后，一径从钗宫的后门出去上了一乘暗色的小轿，身后的璇儿才算松了一口气。伴着日暮金黄色的余晖，璇儿转身向身后的人感激的拜了一拜“多谢静姐姐了。”苏静一袭素纱遥望着渐渐走远的小轿有些出神，冲璇儿点点头，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舞乐坊的雅间里，兰若冲大开着房门独自饮酒，并未叫谁作陪。他神色郁郁，心事重重一改往日的清风溪涧的清澈儒雅，几杯酒灌入愁肠，不觉醉意上涌。他约的人还未到，便已先醉。舞乐坊里的老鸨对此见怪不怪，兰府的三爷每年的赏花会都会来此一个人独醉，谁也不敢去应呼。

　　片刻钟，三爷身边的小厮匆匆拿着一封信跑上来，递给已经快不醒人事的他，他恍惚的大开那信笺，有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当看清了那笔迹，他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明若烟花般女子的身影。踉跄的起身，连带着摔了一地的酒杯瓷器，闹了这么大响动，全都隐在了舞乐坊里的百乐奏鸣。

　　他一袭翠色的衣衫从门外走出，忘了已邀的友人未至，留给了远远挤在熙攘人群中的薛青羽一抹背影，待薛青羽一路追寻到湖边的树林，一道素色的身影应和着月光挡在了身前。他略远眺着兰若冲在树林里消失不见，收回目光，上下的打量面前的女子。即便入夜，他依旧可借着满月的光辉看到她纯净的茶色眼眸里泛着清淡的神色。

　　薛青羽了然掉头邀约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去喝一杯。”苏静不假思索的道“也好。”薛青羽戏言“倒是爽快，你跟我来。”他今夜依旧是一袭广袖宽袍，从来不拘于形式，颇有真名士自风流的形貌。兜兜转转了许久，至一处宽阔的地段，芳草四围，倒和钗宫后的山谷有些相像。偶有鸟儿惊起扑啦着翅膀飞过和着细细的蝉鸣，倒也是一副诗情画意。再走几步，一股细涧汩汩流淌，陡立着两块可卧的大石。

　　薛青羽借着月光走到大石中间的地段，挽起衣袖，双手挖土，片刻的功夫便挖出两大坛封存的酒，打开罐子的刹那，十里飘香。

　　随手递给苏静一坛“我十岁离京的时候藏在这儿，果真还在。”他说这话时，有些兴奋，也该是应有的年少气息。

　　借着流水折射的月光，苏静没有接过，愣在原地看着他那线条俊朗的脸，少了曾经见过的绢狂和不安分的气息，眼神里认真的望着她，好像又是那个布衣书生一样执着。他轻咳了一声，缓解了那时的尴尬，苏静淡然一笑，接过酒坛，坐在一块大石上，仰头轻抿了一口，那酒辛辣又不失清透的流入全身，令人精神一振，觉得舒畅极了。

　　薛青羽也起身去细涧边洗净了满是泥污的手，对坛大饮了一口，爽快的舒了一口气环视一番满意的说道“还是这里清静。”

　　一阵清风吹过，散去了初夏的燥热，苏静迎风阖目感受那清风的抚摸，几缕发丝拂面飞扬，人也觉得不真实起来。她似漫不经心的轻轻问道“竹林是你的家？”

　　耳边传来他一向动听的声音“是。你带他去见谁？”苏静闻言一惊，睁开双眼望着对面行止自然卧在大石上的男子，他正用那一双精明却看不到底的双目盯着她“还要煞费苦心的来对我施美人计？”

　　他分明对一切了如指掌，苏静也不想再瞒他“一个将心交付给他的人。”薛青羽突然叹了一口气“果真巧的很，今天是他丢了心的日子。”他的话音有些沉重，苏静不禁问道“为何？”

　　薛青羽忽然仔细的打量起苏静“因为他心里的人就在几年前的这一天离开他。”他凝眸仰天又灌了一口酒，“他一直和我说你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人，所以我设计引你到竹林，就是为了让他相信你不是。本来我以为他已经渐渐淡忘了，谁料那日你的一舞又唤醒他的回忆，要不是我突然间起身向你敬酒，他恐怕又要当众失态起来。”

　　“原来如此。”苏静想起那日席间，薛青羽起身向他敬酒的场景，不禁嘴角勾起自嘲起来“我还当果真遇见了知音。”

　　薛青羽倒也大方的承认“不错。不过你当真和一般的女子不同，你身上有一些谜，我倒是很感兴趣。”

　　听了兰若冲心里的典故，苏静隐隐的为隋香儿感到担忧，若是他心中果真有一个人记得那样深，错付痴心的人定要受到伤害难以自拔。

　　封了酒坛的口，远远仍给薛青羽手里接的正好“谢谢你的酒。改日还要再来讨酒喝。”薛青羽静静躺在长石上摆了摆手示意她离去。

　　焦急的到了湖边，遍寻不着一丝人影，恍惚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苏静蹲下身去仔细瞧着，竟是香儿最爱的那把琴，它本应高傲辉煌的架在最高贵的殿堂里，供顶级的琴师膜拜，此刻却狼狈不堪的被割断所有的琴弦，惨淡着收场。

　　苏静捧起那段了弦的琴，细细的摩挲着。

作者有话说

　　目前开始攒文呢，日更，日更，如有断更情况会提前通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