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作姻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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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若冲清早被一阵杂乱的琴音吵醒，回想起兰若仙昨日闹的府里鸡飞狗跳，不禁皱了皱眉头，对自己唯一的妹妹充满了担忧。听她此刻的琴音，必是被关了禁闭，借着琴音来消气。可惜又要弄坏了一把绝世的好琴。
兰信翁唯一的女儿，兰府的大小姐是京城中有名的破落儿户，少年起整日扮了男子和不学好的三哥游街串巷的胡闹，净爱做些男人才做的下流勾当。待到大了些，别人总想着她该收敛些有点儿女儿家的模样，可是照旧如常。慕了兰府名上门提亲的名门公子不说一千也有九百，去的时候皆是谈笑风生，自信满满，回的时候却说不尽得灰头土脸，若问怎么了，都只道高攀不起，其实是被兰大小姐捉弄的半死怕说出来丢了颜面。纵使如此不堪，兰心翁对待他这些子女的作为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娇惯的紧。从来不肯责骂半分，对兰若仙更是视作掌上明珠。
谁知，一贯好脾气的老爷昨日里竟掌掴了娇惯的小姐。兰若仙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一怒之下疯魔了一般，又是割腕又是上吊的闹了半日，更是冲进老爷的书房里砸坏了兰信翁最心爱的秦朝孤瓶儿。彼时兰若冲又不在家，没个阻拦，兰心翁一怒之下派了四个肥婢子架了兰若仙锁在了闺房里，待四个肥婢子出来，脸上皆被挠的开了花，十分的滑稽。
兰若冲早得了消息，也十分惧怕他这妹子，先时推了老父回家说和，自己在外面听着风声。他却没料到竟能闹的如此田地。令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兰若仙竟对和薛青羽的这门皇上钦赐的婚事抵触的这么激烈。
在兰若冲的心里，兰若仙该是喜欢的薛青羽的才是，他想起幼时的渊源。
薛青羽的父亲薛通曾官至兵部尚书，在薛青羽年少时出征战死沙场，不到一年光景，他母亲也亡故。故他幼年时曾寄居在姑父郭权的家中。彼时郭权尚不是丞相一位，却也是兰信翁最得意的门生，两家关系甚密。薛青羽同郭权的几个儿子也时常到兰府里走动。兰若冲与郭家的儿子关系平淡，独与薛青羽聊的投机，少不得偷出去闲玩儿的时候要带上兰若仙一起。
兰若冲脑海里清晰的记得那日里薛青羽和兰若仙一起放纸鸢是多么天真和开心。他那日恰被老爷罚了锁在房里抄写四书，兰若仙在窗前鬼灵精似的半利诱半威胁鼓动了他半晌的功夫，他却怎么也不敢再出门去。气得兰若仙嘟嘟着嘴牵起薛青羽的手故意气他说“我和羽哥哥去玩儿，再也不带你的份儿了。”说罢，自然的拉着薛青羽的手向空敞的后园跑去。兰若冲仍记得那日头底下的青衫小男孩满面窘的通红，回头望着房子里的他。
一会儿的功夫，兰若仙银铃般的笑声从后园里传来“羽哥哥，你看它飞得真高，羽哥哥，你比我哥哥都厉害呢。”
啪的传来琴弦断裂的声响，打断了兰若冲那明媚的回忆，不由的起身唤过贴身的侍女更衣洗漱完毕，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回身问道“小姐弹多久了？”贴身的侍女苦着脸答道“昨儿半夜就这样了，琴都断了好几把了。三爷是饮了酒睡的踏实，可坑苦了我们。”
兰若冲哼了一声，径直出了门朝向老爷的书房走去。
聒噪的琴音又响了起来，又换了一把琴。还未到书房，就听房里兰信翁平声静气的吩咐府里的管事道“琴断了，就去后书房里再给她拿。”管事犹豫了一下忙应是，见到兰若冲迎面进来，四目相对，眼神里尽是欣喜。
兰信翁正提笔写字间，兰若冲细细观察老父面色仍是平静，气息平和，倒似个道骨仙风的仙人，那琴音全进不去他的耳朵。
半晌，兰信翁才抬头瞅了一眼兰若冲，目光深沉“你去和她说。她也就听你一人的话。”
兰若冲笑了起来，随意寻了塌子撩袍而坐“我怎么也想不通她反应的如此厉害。若真是执意不愿，就请父亲大人求皇上收回成命吧。毕竟，妹妹的终身是关键。”
兰信翁冷笑了一下“可惜老夫没那么大面子。”
兰若冲看着父亲此刻脸色难看起来，面露不善，出声也小心翼翼起来“倒是如何？”
嗖的一声，笔杆子直直的落入笔筒，兰信翁端起案上的瓷碗饮了一口茶方才道“这次谁也做不得主。”兰若冲心里大叹不妙.
兰信翁手捋长须，坐在塌上，欣赏的看着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这桩婚事却是我同贵妃娘娘商议，仙儿嫁过去定是再好不过的姻缘。”兰若冲会意的看着老父，心里才明白果然自己料想的不错。若不是他的姑母华贵妃在君侧提点，皇上怎么会突然想起兰家的女儿。
他父亲的心思，兰若冲也已经明白，无须再多说其它。朝中最有权势的三公如今属郭权、兰府和大将军府。丞相郭权素来拥笃太子，仗着太子的势外加本身经营多年各色的关系网，如今已经是三公之首。兰府多年望族，皇帝自静贞皇后逝后，后位悬空，后宫里大小事宜太后早年就不过问，一应皆由华贵妃主持操办，地位与皇后无疑。这分荣华更是令家族声势显赫。华贵妃独子九王，名玄，少年时就天资聪颖异常，性喜广游结交，子凭母贵，皇上疼爱非常。兰府里自然拥笃九王一派不在话下。
但近些年来，皇帝或许看出太子、九王两党的异常，唯恐前车外戚专权的祸害，虽对华贵妃及九王仍荣恩眷顾，对外却渐渐疏离兰府，抽离了兰府官业下的几处实权，以平衡两方的势力。
大将军府那边一直是三公里势力最弱的，也是最不声张的。这么多年里，若说看在朝中人眼中，皇上最信任的就是一向处事低调，战功却赫赫的佟敬元。凡事必先征询他的意见，多次夸赞佟敬元为人精忠报国，一心只为国家社稷。如今就连佟敬元也因前番太子亲自请战平息西陲骚乱，大捷归来气势压倒九王，而明里暗里的偏向太子一党，兰府的地位就更加尴尬起来。兰府也是借着联姻和郭府缓和僵局，暂缓颓势。
令兰信翁想到此举的，是那风流高才的薛青羽面圣的一段故事。如此倒要叹道人世间最快、最厉害的非流言莫属。那一段故事到了不同人的口中，竟变成了几个人的故事一样。
有人传闻，那日里清风习习，春意盎然，皇上上朝途经太液池，看着波光鳞鳞，游鱼嬉戏，百花盛开，不禁心情大好。一念之下，想出另辟蹊径的考题。命人召了当日殿试的进士们一同游至太液湖于湖边设宴，饮酒赏花对湖随意出题。众人皆小心翼翼择题时中规中矩，唯独那薛青羽清高狂妄，醉酒大胆向皇帝借剑吟诗。皇帝不以为意，叹那诗妙时，他更加得意的索笔，更以酒盖脸拿住大内侍监的总管亲自替他研磨。待挥毫洒墨尽了，随手一挥剑落入太液池中，衣衫不整的卧席而眠，全不顾天家威仪，皇帝脸面。谁料皇帝不仅未动怒，反倒夸此子有魏晋遗风，当真性情的人才。钦点了国子监监书的位子。
也有一种传闻，那薛青羽持才傲物，根本不把天家颜面和功名利禄放在眼里，如此举动只为能逆了皇帝和丞相的心意，早日让他返还自由。
他的名声一夜之间传了出来，传到京城一干痴心红颜，名门千金的耳朵里，便成了女儿梦中最旖旎的梦境。传闻中他的丰神俊朗，太液池边他舞剑的清逸姿态，他醉酒吟诗的惊天才学，和那不附庸权贵的凌然气势，令那些闺阁中的女子浮想联翩，也解了多少女子闺阁中的清冷无奈。
唯独有一个人拒他于千里之外，宁愿被深锁闺阁，弹破纤纤十指，也不愿意要那被千红万艳妒忌的发狂的声名。兰府的大小姐，兰若仙正自虐一样的疯狂弹琴，一刻也不肯停歇。她命丫鬟拿帘子遮住了所有的光，她一人在暗室中任凭狂躁翻涌。却在听到那一声“仙儿”的时候顿时平静了下来。
黑暗中，她紧抿了双唇阖目，才鼓足勇气不再颤抖的问道外面往来踌躇、欲言又止的人“三哥要是来当说客的，那就回去吧。我好歹都不会嫁的。”
兰若冲叹了口气“仙儿，三哥最了解你，也最不愿你受半分委屈，这次，我这一生，只求你这一次。”
房里半天没了声响，过了片刻，那窗上的厚帘呼啦一身的被扯落，纱纸后隐隐的现着一人的影子，她轻倚窗棂，忍泪忍的全身微微颤抖，最后干净利落的抛出一个“好”字，那影子就慢慢滑落下去，沦入深渊。
窗外的兰若冲脸上全是心疼和愧疚，张了张口，终究再也没说出来半句安抚的话，默默离开的身影，显的那样的萧瑟和无可奈何。
漫漫黄灯下，外面雨骤风急，漆黑的天际一道紫色惊雷闪过，活者噼啪的雨声，呼啸的风声，十分凄厉。
书房内的人，大开着窗聆听自然最美的声音，感受那零星碎雨扑面而来的最畅快的淋漓。那灯火被灌进来的疾风吹的恹恹欲熄，薛青羽依旧手持书卷又靠近了那灯火些，唤道“侍儿，取了灯罩子来罩上。”
一袭碧纱的侍儿轻轻取了灯罩子在那灯火上，屋内才复加明亮了起来。她柔声在耳边嘱咐“夜深了，你既喜欢这雨，有该有个尽时。若是看着灯火还亮着，相爷一会儿必又要来同你谈政事”
薛青羽随手放下书卷，借着温暖的光抬头仰望着侍儿的姣好的脸，眼神里有些异样，和言开口道“你跟在我身边整十年了罢。”
侍儿不明所以的点点头，听他说道“幼时遣散了一众家奴，只留你一个在身边照顾，你那时也不过长我一岁，这十年辛苦你了。”
侍儿知他接下来还有话，并不答言，静待下文。薛青羽果真开门见山的说道“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也别白耽搁了你。明日，我和姑父说了，收你做干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可好？”
话音刚落，侍儿的眼泪夺眶而出，脸上却还冷笑着“我道是如何呢？原来是爷如今有豪门小姐要嫁上门来，就嫌着我碍眼了。你既然嫌弃我，我走就是了，何苦非强迫我嫁人去。”
侍儿气急的收拾了一应的包裹，任薛青羽如何好言好语也一并旋风似的冲到门边拉开门的刹那，一径的风雨盈灌和着挤了进来，偏又不甘的回头，见薛青羽仍坐在原地一径的望着她，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她脸上不禁诡异的笑起来，灰了心有气无力的说道“都传言说爷是个千年难遇的风流人物，侍儿好歹侍候了爷一场，如今我走了，任天大地大孤身去漂泊，爷当真凉薄的连挽留也不愿意么？”
孤灯下的薛青羽神色莫名的苦笑“我的话你不听，你自己要去，我怎么挽留你？”
“呵呵。”侍儿冷冷的哼出声，并不是笑着“好，爷千万不要后悔。”待薛青羽听到这话时，那碧色的女子已飞一般的跑了出去，留下他一人在房中独听那轰隆隆的雷鸣作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作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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