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淡蓝纸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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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雨凄惨着，苏静依靠在榻边，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想着身边的人都已经远去，恍惚中梦见了施婵筝，仍旧是一片素影。
“湄儿，你叫湄儿。”
“可是，姨娘，我不是湄儿。”
施婵筝无奈笑着摇摇头朝一旁的紫衣女子走去，好熟悉的紫色，她们就那样合而为一了。辗转反侧间，门外几声轻唤，蓦地清醒过来“静儿？静儿？”“姨娘”苏静犹疑的答应着，仔细辩听却是那许久未闻的声音。
看着隋香儿发梢湿漉漉狼狈的立在门外，苏静如何也不肯相信隋香儿竟然能寻到这里。转念一想，她如今是钗宫的钗主，又有什么能难得到她？迟疑了片刻，微嗔道“外面下着雨，你身子又不好，跑来这儿做什么？”
埋怨的语气让久在钗宫受惯了两面三刀尊崇的隋香儿倍感亲切。隋香儿被让进屋，四下打量了一番，面上挂着惨淡疲惫的笑容“如今若要出来，也只能借着糟糕的天气了。宫里明里暗里的争斗让人厌倦，想找个人谈谈天也不行。”
扶着隋香儿上了榻，苏静才缓缓说“我这儿没有热水，又湿又潮，回去记着饮些姜汤驱驱寒气。”又是不冷不热的态度。隋香儿置之一笑，上下打量起苏静来“他们就让你一个女子住在这么？”
苏静自顾自的翻身躺会榻上，挪了个地方给隋香儿“我自小习惯了湿气寒气。你有些什么烦心话就快说，完了早些歇着。”
隋香儿轻躺下，仰头望着天棚“云姑姑和白碧钗看着温和有礼，礼让恭谦。可背地里都较着劲儿，钗宫也跟着她们分了帮派，天天周旋其中，我真不知如何是好？都是我的无能造成的过失。”
望了望愁容满面的隋香儿，苏静冷笑道“权势还真是个魔物，任你是堂堂七尺男儿，还是娇弱女子都来为之烦忧。你若是同我说这些没心肝子的事，那便算了，我不愿听，你也是庸人自扰。”
隋香儿淡淡一笑“是啊，静儿你生气了。你是怕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伤了我的神吧。”苏静半晌不语，就在隋香儿当她睡着了时，才凉凉的又冒出了一句“你若是真喜欢兰若冲就随了他吧。难不成你舍不得荣华富贵，又跑来说这些假话。真是厌烦了你了。”
隋香儿并未因她尖酸刻薄的话儿伤心，反倒是暗暗高兴了起来，只有静儿懂得她的心思，为她着想。可是她又何尝不愿舍了所有去随着他呢。可他呢，她知道兰若冲根本对她没心？漫漫孤灯下，外面的雨声凄厉着和着声嘶力竭的雷鸣。
清早，雨仍是蒙蒙下着，送隋香儿一路沿着溪边到了西郊城门外。不敢直视隋香儿清瘦的面容，苏静心里一阵阵的心疼和酸楚。昨夜一夜未眠，听着隋香儿的咳嗽不止，就禁不住落泪。勉强露出个笑容给隋香儿，转身决然的走了。
身后城门上不知张贴了什么，一侧路人纷纷争着拥挤过去。苏静被挤着左右为难，只得又回到了城门外。原是新科及第张贴了进士榜，及第的人要等候皇帝亲自殿试，眼神一扫而过，滞留在那个名字上薛青羽，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是欣喜还是不解。“是他么？”
眼前浮现出他那挺拔傲臧的身躯和轻狂的眼神。只那一次，他身上就有些东西莫名的吸引了她。他既隐居在那样清净雅致的竹林中，又怎会又追逐功名利禄的世俗之心，他身上透着太多的未知。
察觉身后有人轻轻拍着她，回身是一个黑衣小厮手中金光一闪而过，唇翕动着“大人请小姐过去。”苏静会意随着他挤出了人群，行至郊外荒芜处，眼见一色青色小轿，一旁负手立着一人身着常服背对着她仰望着一径烟雨。
佟敬元转过身来，眼中冷峻傲然，神色不动，开口低沉问道“住着还好？多久了？”
苏静淡淡答道“一月余了。”佟敬元微眯起双眼，捋着长髯“月儿日日都来？”
苏静手轻微颤动了一下，他的话语里充满着压迫感。云破月日日都要往小舍跑送些吃的和用的，名义上如此，苏静明白他还不是借口每日来巡视察看生怕自己跑了，以他的身份何须亲自跑来。
她冷笑着，猛地抬眼直视佟敬元眼眸“你是信不过我么？还要每日派人来看着我。”佟敬元神情一顿，好长时间不说话，冷哼着疾步走回轿内，眼中冷意万分，隐隐透着杀机。“有件事要你做，若成，我便撤了看着你的人。”
丛林外飞快跑来两个小厮，恭敬的稳稳抬着轿子小跑着远去。苏静莫名的有些恨意，握紧拳头倔强的立在原地不肯动弹。
纠结复杂的各种念头在脑中争斗着。到底当初做了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事到如今已是身不由己了，冥冥中有股力量牵引她至今。细细雨丝落在脸上丝丝沁凉。
“你在么？”云破月站在小舍外的空地上，对这虚掩着门的屋内说话，无人应他。
他手持着淡蓝色油纸伞却未打开。发丝上粘连了点点的雨珠子，连睫毛上都是。出神的看着人就滴着雨的檐廊看了好一会儿，默默的等候。空中一只额头一点朱红的信鸽盘旋而落在门边，扑啦着翅膀抖落一身雨水，云破月犹豫了一下，纵手擒来。
“速回”两个字，扰的他一惊，心中大叹不妙。无可奈何的离开小舍，途中却碰见了正在干树林旁的苏静发着呆。随手撑开伞遮到她头上，顺手将她凌乱粘在脸上的发丝拂在耳后，露出一张清秀的脸来，神态风流间隐隐透着哀伤。
苏静缓过神来，吃了一惊，忙往后退了一步。云破月扑哧笑出声来“瞧瞧，是什么让咱们苏大小姐想得这么入神？连为夫来了也没瞧见？”苏静虽退后了一步，云破月手中的伞也紧随着她撑了过去。干瞪着云破月“有事么？”
云破月一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颇为感动和真诚的回道“想你了，来瞧瞧你。”苏静不理会他，仰头看着那油纸伞，一色清澈透亮的淡蓝，心旷神怡。再看看云破月身上已经湿透了，嘲笑着“送伞的人自个淋了个透？”
云破月装腔作势的突然打了个喷嚏，溅了苏秞静一脸，然后大摇大摆的拿手蹭着鼻子“哎呀，哎呀。太不妙了。这下人情可大了。我可是为了给你送伞才染了风寒的。”看着云破月满面悔不当初，痛心疾首的样子，苏静嘴角不经意间闪现了一抹弧度，聪明如云破月早落入了他的眼里。
更加不依不饶起来“要不你给我沏杯热茶吧。”苏静转身走着，云破月忙跟在身后，“你真不爽快，行不行倒是说句话呀？”眼看要进了屋，苏静手如疾风，嗖的合上了门，云破月没留意头砰的撞到了门上面，反弹了出去，颇为狼狈。气的他恨恨的在门外咬牙骂着“你这女人，蛇蝎心肠。阿嚏！”
隔了半晌无声，苏静以为云破月准又是装作走了骗她开门，微开门缝，原是人真的走了。打开门，一把淡蓝的油纸伞静静的躺在地上，望着它出了神。
在这一月余，云破月每日都来，提着各式食盒子。偶尔也带些有趣的小玩意儿，苏静总装作不理不睬，心思懒懒的，也不愿见他，也不说话。日子有的没的，一样可以将就。
小舍里什么也不缺，云破月还是留意到了唯独没有油纸伞。若不是今日送香儿回城，苏静自己也未发觉有何不妥。
他每日来送了东西也不急着走，不是绕着小舍来回长吁短叹的一圈圈来回转着，要不就是默默的坐在外面石阶上一言不发。多数时还是叽里呱啦的扯出一堆自以为是的趣事。苏静本不爱听，只管合门读自己的书强迫自己不要去听他讲。
可有一次禁不住他一刻不停的唠叨，硬是被那趣事吸引住了。他自顾坐在石阶上讲着“静儿？今儿我见个真事。一只白猫掉进了水里眼看就要淹死了，嘿，被岸边的一只黑猫跳进去一把给捞起来了。怪就怪在，这时白猫忽然张口对黑猫说了一句话，你猜猜是什么？”
苏静默想了半晌，纳罕着百思不得其解，明知他是胡诌出来骗人的，又搁不下面子去问他，耐了性子不理他，又急着想知道。
终是耐不住了，起身开门道“你还不走？”正碰上云破月屏息透着门缝往里面偷看，险些撞到一处。云破月挠着头，嘿嘿笑着，露出那副丑嘴脸“你猜不到？”
苏静脸恼的通红，被云破月看出她的窘态，他转身晃晃悠悠的走了，边走便高声喊道“且听下回分解。”立时气结在当场半天才缓过身来。第二日他才来告诉苏秞静，白猫说了句“喵。”
说罢，苏静听见他在门外肆无忌惮的狂笑起来，气的她扯坏了半本书。如此，安静却寂寥的日子显的不再那样长了。想到这里，苏静又望着门外“他今日怎么走的这样匆忙？”一丝未察觉的失落正啃噬着她的心。
云破月神色凝重的进了府门，急忙有小厮跑上来耳语了两句。云破月略整了整神色，扭头进了偏厅。见佟敬元正神色莫测的盯着正在榻前跪着的两名黑衣男子，他们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佟敬元瞥见云破月进来，依旧不动声色，仍是盯着面前的人。低沉着压抑可怕的声音“说。”听不出喜怒。两名男子只顾低着头，任谁也不肯出声。佟敬元冷笑道“看来你门两个是想看看看嘴硬还是骨头硬。”
云破月欲插话，佟敬元厉色瞪着他，眼中怒气愈盛，不停的变幻神色。“你想说什么？”云破月低首道“是我让他们瞒着姨父的。”
佟敬元上下打量着云破月“你说说你还藏了多少心思？日日都去？除了串通他们两个你还干什么了？”佟敬元故意拉长了音调，接着道“你最好给我个满意的说法。”面对佟敬元的咄咄相逼，云破月心下纳罕他到底是从何得知的。
佟敬元仿若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当我不知道你天天不在府都忙些什么？”云破月想事已如此，索性大方的承认了。
面上安之若素起来，缓缓答道“我这么做为公不为私。一，那苏静虽应了归附姨父，看上去也的确是替罗家一百几十条人命还债不牵扯金钗坊，可此女生性狡猾，这两个蠢货，怕是早被人发觉了。”
云破月轻蔑的笑起来，盯着地上两个仍是一动不动的人，眼神复杂。佟敬元不做声，云破月接着说道“二，苏静是否真心归附，总要查其形色看其有没有人暗自与她往来，以免中了金钗坊的计策。三，为了让她真心归附，总得表示诚意，更要时刻敲打，之所以瞒着姨父，只是觉得这点小事犯不上姨父费心，我又不向姨父邀功。四，我也想在她身上探得一点金钗坊的底细。”
云破月一口气说完，见佟敬元起身走过来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最好说真话”云破月暗舒了一口气，点点头，瞅着跪在地上的人斥道“还不滚出去？”
佟敬元紧握着云破月肩，道“慢着，管家进来。”外面老管家约五六十光景，颤巍巍的躬身进来应诺，佟敬元看着地上的人说“带他们两个下去各赏五十大板，扔出去”
云破月一惊，随即点点头附和，一字一句盯着管家肃声说“管家听明白了？”老管家应是，领着两人低头默不作声的出了门外。
佟敬元见人走远了，方才松开云破月的肩，负手而立道“既然你看管她，你就去替我通传一件事。”
云破月诧异道“何事？”佟敬元笑道“想必你有所耳闻。前几日，圣上立兰家的华妃为贵妃赐了几样东西。你说那里面有什么？”云破月垂眸看不到表情的说“香魄。”
佟敬元嘴角勾起，轻拍拍云破月“你不是一直想要拿回那样东西？”云破月应是，佟敬元已走出了偏厅门外。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淡蓝纸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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