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春风拂柳 ...

  •   什么都看不清楚,唯独凭借着剑上一丝光亮,用手摸着剑身,嵌着宝石的地方空了,阿生还是没有放过它。

      瘫坐下来,竟是软垫子,显然一切都是早就精心设计好的了。一步步,阿生是假的,乞丐是假的,连阿婆,阿公也是假的。嘴角苦笑着蠢笨上了人的当,心里慌乱的开始胡思乱想,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恐慌,黑黑的四周什么都没有,不知何时能见天日,不知为何落至此处,太多的疑问,反而很疲惫,死了不外乎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攀着石壁,阿生会不会再来?他不是阿生。冷哼了一声,死了倒也干净,可她害怕这样的黑暗。身体里有一丝狂躁慢慢侵袭全身。抓紧长辫,紧闭上双眼,抱膝而埋头坐着,嘴里默念着曾背过的书,慌乱的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传来了阿生的声音“我回来了”

      苏静稳了稳情绪,淡声说“说吧,你到底为了什么”阿生哼笑着“你在下面不害怕?要不为夫来陪你?”苏静啐了一口“快说!”

      上面的人清了清嗓子“有人看你无家可归,惜你是个人才,不知你愿不愿意?”苏静默了一会,嘴角微扬,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真是煞费苦心啊”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罗家寨连同九乡十寨的人正往金钗坊里捉拿杀人凶手,你可是被人证物证拿住了,金钗坊对你还真不薄,宁可冒了风险也让你跑路,我要是你,可就做不到这么忘恩负义。”

      苏静心里咯噔了一下,眼前又是那漫天的大火,不觉身上冷热交加。隋香儿对罗家寨的事只字未提,怪不得急的连夜送她出钗宫,原来如此。

      还是故作镇定的冷嗤道“我如何那罗家寨了,金钗坊更谈不上,有人栽赃陷害也未可知。”心里却还是怯弱起来。

      上面的人耐心的循循善诱起来“你果真记不得了。我来帮你回忆回忆。九月初三,洛阳城中花坊凶案,两个主犯男子中一人持了一把享誉盛名的青狐剑,若是不错,我现在手里拿的这块玉石就是你那剑上的罢。可巧的很,那日我正好和你交个手,有幸活着也算小骡子死的不冤。”

      苏静回想起洛阳城里未来及看清的那玄衣男子,怪道海岛上觉得阿生如此熟悉。终于是露出庐山真面目了。她渐渐平静下来有节奏的拍打着石壁“你想和我做交易?我若说不呢?”

      “呵!你会答应的,你我都不愿意两败俱伤的局面。况且,和我交易对你有益无害。要是不答应,那你就待在这里,这里荒芜的很,你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即便听到了,也是白搭。我给你一天仔细想想,可要快点,不然明日里罗家寨要不到人,你后悔也晚了。即便罗家寨要到人,就凭你一人抵得了一百多条人命?”阿生的声音越来越冰冷,脚步声渐渐远了。

      苏静大喊的使劲拍打石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没有人应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声音喊到嘶哑,瘫倚在石壁上,她觉得自己的魂魄正在慢慢离开身体远去。睡了过去,梦里施婵筝,白玉珂,隋香儿的脸不停的变幻着。她们都很温柔的冲她笑着“静儿,要挺下去,我等着你回来。”

      石壁上滴下的水珠惊醒了她,还是漆黑一片。神思有些恍惚,暗自苦笑着自己,前路茫茫,何处才是归处?她一人的错又何苦连累钗宫,再牵扯出潘晓晴和施婵筝。施婵筝为何叫她走下去?走向哪儿呢?谁又知道呢?有人愿意要自己,不过一个交易就能承了一次灾祸何尝不好呢?

      上面声响又传来“你还活着?”身上力气强撑起来,不做声。“你还是不说话?果然没看错人,冷酷无情你当属第一人。”

      她再没了力气勉强着挤出一丝声响,“站住。”脚步声停了下来,她心里竟然是没由来的惊喜。

      干涩着嗓子微弱的开口“放我出去”

      传来了嗤嗤笑的声音“嘴真硬,你若反悔了又当如何?”苏静放松了自己,躺在地上,面向上面的黑暗“我还有反悔的余地么?”

      “那可说不准,上次你还不是偷走了玉?你真是坏丫头,连无知小民也骗。”

      苏静脑子越来越昏沉,轻合上双目“那便作罢。”耳边阿生的声音嗡嗡作响,不肯再说话。忽然间一片刺目的光亮,欲睁开眼,刺痛到眼泪都流了下来,身子周身一团温暖,一方丝帕轻轻绕在眼前,方觉舒服了许多。

      耳边阵阵温热气息“既然有把柄在我手里,我还怕你一个女人反悔,跟我走吧。”苏静鼻子一酸,又重新回到这世上了。任由他牵扯着手臂,力气全无,身子冷的一阵寒战。忙甩开“我能走。”阿生嘲笑戏谑着“你能走到哪儿?”腿一软,手勉强支撑着地“我能走。”

      阿生不再笑了,也不再说话,打了个口哨,马蹄和车轮的声音滚滚而来。一双手将她打横抱起来,挣扎着被他抱上车,温热扑面而来,他附在一边轻轻说道“我就不让你走。哈哈!你记住我不叫阿生,我叫云破月。”马车颠簸着,苏静沉沉的睡了过去,她真的太累了。

      昏昏沉沉中,有人抱起她下了马车。恍惚意识到不知被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多少日了,全身瘫软无力,早没了精神躺倒一张温软的榻上,丝丝甜腻的香气扑鼻而来,放心的深深睡去。

      云破月在梦中犹如阿生的模样,诡秘的冲着她笑着。颤抖着双手用青狐指着他,终是下不了手。醒来之时,掩上蒙的轻纱已被取了下来,试着几次睁了睁眼睛,模模糊糊的有个女子的身影,见她醒了,立马俯身作揖“小姐醒了”

      觉得身上清爽了许多,发觉是湿的,原是在浴盆中泡着,热气沸腾,满盆的花瓣散发着花香,仿若春早已到来。四处细瞧过去,十分精致的屋子,毫不逊于钗宫内。一应摆设均是上等的红木雕栏,镶嵌着琉璃五光十色。两色白瓷瓶里插满了嫩黄的迎春,那般柔弱娇艳。

      一缕光线透过窗纸打进来,空中悬浮着无数跳跃的金黄的小精灵,漫天的星光。合上双目,头还是晕的很,身边细细传来两名侍女均匀的呼吸声。微睁眼,朦胧记起前前后后的事来,哗的水落了满地,赤裸身子站起来。

      两名侍女忙捧着干巾与衣物上前。她一把夺过,很快的拭干。轻灵一转身将衣物套在身上,看的两名侍女惊呆了。夺门而出,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满脸水渍。春日的寒风一吹而过,不由的打了个寒战。

      前面闪出一人来,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他嘴角噙着笑意,眼中平静无波却深邃的见不到底。云破月一袭蓝色长袍,整齐的梳着头髻,面色朗润,华美的抱肩而立,略歪着头眼神深邃,嘴角微咧“怎么,这就想逃了?你我的约定就作罢了?”

      苏静眼中恨色乍现,她昏沉之时仿若被人一纸契约强按着压了手印。抬头愤恨的瞪了云破月一眼,回身猛地摔上了门,吓得两名侍女一哆嗦。外面云破月的声音庄重而洪亮的传来“你们两人好生伺候苏小姐,少刻老爷请苏小姐赴宴。”

      两名女侍为难的瞟了苏静一眼,低声应诺。彼此看着苏静手紧扶着门边,双目无神,嘴角挂着凄惨的笑。也不愿侍女为难,事已成定局,前方的路要走着才知道。

      任由着侍女将她梳妆打扮,她不要胭脂水粉,不要满台的玉饰金环,只梳了一条长长的辫子,着了件淡蓝色烟纱宽衣。手握了青狐剑,踌躇了半晌。门外云破月高声喊道“可好了?”

      她起身轻推门,迎面而来是他眉色生辉的笑意,自然而然的亲昵“随我来。”转身悠闲的负手在前方引路。春日就这样来了。在那一场彻骨的寒冷的雨后,转眼间枝吐新芽,温和宜人。

      府中很大,似个大户人家。几步亭台楼阁规整却不奢华,线条硬朗,简单而古朴。偌大的院子,人烟却十分稀少,十分压抑。七转八转的行至前方厅中,三面临水,背靠着假山。一眼即可瞥见宽敞明亮的厅堂,门外并列整齐着四五个黑衣守卫,肃穆而立,目不斜视。

      不禁有些眼熟,该是将士操练时才穿的衣服。进得厅内,除了上等红木制架子及坐榻,再无奢华装饰。厅前一角,两名头戴青巾的小厮忙着躬身打帘,出来一名中年男子。身着黑袍,体量结实。他那目光深邃寒冷如同黑夜看不到光亮,面色饱经沧桑磨砺,不怒自威,浑身散发着凌人气势。

      他一扫过身旁的云破月继而将目光落在苏静身上,毫无感情的端详凝视,眼中的轻屑与思索激起了苏静的倔强,不自觉的抬起下巴不顾其他的一径回视着他。云破月在一旁干咳了一声,那男子收回了目光,冷笑着嘴角一撇坐到主座上。“坐。”

      云破月忙示意苏静坐于左首,自己坐于右首。领会了男子的眼色,拍拍手,一个小厮匆匆跑到云破月跟前,低低耳语两句,退了下去。方刻便有小厮端着酒肴上了席间。苏静冷眼瞧着一桌的珍馐,听着小厮报着菜名“蟹黄鱼翅,桂花银耳,凤尾龙虾,海参等,还有一应非时令果品。”一旁合摆着一套象牙箸子。

      席间,苏静一动未动,率先发问“还是先说了用意吧。”云破月停下箸子,朝向首座男子微颔首,笑着向苏静问道“你可知我姨父是当朝骠骑大将军,这次的事若不是我姨夫凭借面子,外加我做了伪证翻了全盘的说辞,你难逃一劫。”

      苏静略想了想,在钗宫时有所耳闻,骠骑大将军佟敬元征战边疆多年,打胜仗无数,朝中颇有威望,如今边疆平静,佟敬元返京不过几年光景。无谓抬眼望去开口道“堂堂将军,百般设计一个女子到府中来?”一点没有惧怕的意思。

      佟敬元忽然大笑起来,声势如雷怒云端,伸手道“月儿,拿来。”云破月知其意,起身将一纸契约伸手交给身后的小厮呈递给他。佟敬元随手一把将那契约攥在手里,再摊开时皆是细细的雪白纸屑。“你可知我是如何留意你,想收你到我手下?”

      苏静摇摇头,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了。佟敬元接着说道“你可知罗家寨与我是何关联?”佟敬元触动着她最不愿想起的往事。“我那外甥被人杀死在洛阳城中,我姐丈罗家寨一夜之间死于非命,你说我找到什么?”佟敬元眼眯起来,握拳紧拍在案上,口中却是云淡风轻“你就是用你那把青狐剑插入了那个小儿的胸膛吧?”

      苏静惶乱不安起来,捂住双耳“不要说了。”佟敬元忽的又笑了“你怕什么?人当真是你杀的么?你不过是个替罪羊。我派人助你取檀草,你被逐金钗宫,这纸契约作废,来去随你。”苏静强捂住耳朵,平复了良久,待神色坦然时笑了“应了就没有反悔的道理,只要给我个安身之所也就够了。”

      佟敬元眯着眼“如此不是我强留你。”苏静抬头坚定的与他对视“只三样,我不伤人命,不留你府中,求容身小舍一间。”佟敬元点点头“好。撤下酒席。”说罢,长袍一甩而去。一袭柔纱的苏静抬头凝视着浓烈的日头,春意渐渐浓了。

      云破月不知何时走到身边。侧目望着那男子,看来竟是那般面目可憎。他居高临下眯着上挑的细长眼睛,诡异得挑逗着向她眨眨眼睛,抬手轻撩起苏静的一缕黑发,轻嗅着“真香。”苏静愤怒的双手举起青狐剑被云破月轻轻用手指夹住,仍在浪荡的微笑。

      恍然记起,这样的场景同那梦如出一辙。他手触碰着青狐如同亵渎了她的魂。抬起左手凌厉的向他的肩劈过去,却终因刚刚醒来体力不支而被他身上隐约透着的力道弹了回来,不由的发觉这人十分不简单。“啧啧,可惜了。”云破月颇为感慨,苏静回过神来时,他已走到了门口,回身说“我带你去小舍。”

      着人收拾了东西,由一个小厮驾马行至城郊西山的树林里,绿芽初露,空气清幽,一旁小溪淙淙。左绕右绕,仿若进了一个迷阵。待行至一处空地,一小间院舍干净雅致坐落在此。室内熏着香,一应俱全,仿若早就知道有人要来。

      苏静看不清前方的路,不知这样的抉择是对还是错,佟敬元的一番精心设置让她觉得可怕。从一个陷阱出来,又落入到一个更大的陷阱。“苏姑娘,这就是了,小的告退。”室内布置的小厮刚走出十步,猝然倒下。他脖颈间流着鲜红的血,插着一枚黑色的月形镖,汩汩流到那片空地上。

      苏静震惊着不可思议的看着云破月根本不为之动容的脸“你杀了他?”云破月嘴角一咧瞧向苏静“是你说过要清静。这地方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的一丝长发零落下来,随风飘扬“有些时候,防人之心不可无。心地善良不是件好事。”他的脸如同鬼魅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幽幽吐出这些。

      苏静不愿再发一言,转身进入小舍将云破月挡在了门外。云破月讪笑了一下,悠然转身吹着小调儿远去了。

      苏静开开门,仰望着天空,澄清的蓝,干净透彻。“寒冷的冬天终于过去了”伸手接着房檐上一滴一滴融化的残雪,落在手心里碎掉了,随着她的过去碎掉了。进了屋内,一张案上整齐的码着一摞书。

      随手拿了一本来读,心此刻是从未有过的平静。曾经很喜欢和幻想过这般宁静淡泊的日子,谁知它会有多短呢?换来的又是什么?冥冥中总有一丝情愫在牵引着她,让她不甘心于平静让她和她的青狐埋葬在此。想了想,她忽然笑了,瞧着青狐“你这恼人的东西,又害得我胡思乱想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春风拂柳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