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地》万小穗

21、又见故人

　　次日一清早，白玉珂带着人前来熏暖阁要人。隋香儿早已正襟危坐侯在那里。白玉珂四下打量一番，不解其意。隋香儿脸上无精打采，声音冷清，说一句话也要费很多力气，“银钗先退下，我有话要与白碧钗说。”

　　白玉珂对着身后两名银钗微颔首，看着她们悄悄推出了门外。隋香儿神色淡淡，眼神空洞说“静儿昨夜走了！当香儿欠白碧钗一个人情吧”白玉珂不做声，隋香儿忽然咳嗽不止，面色涨的的微红。

　　白玉珂忙上前扶住，神色紧张“可是染了风寒？”隋香儿强忍着咳嗽握住白玉珂的手“可好？”白玉珂无奈的轻抚隋香儿的背“人都走了，再说其他已无意。倒是把谁交出去”隋香儿点点头，低身引白玉珂进了内室掀开帷幔，一张酷似苏静的脸正呼吸均匀的睡着。白玉珂先是疑惑，继而会意的点点头道“如此我便放心了。”

　　苏静绕墙从后门出去，回到花景门外。举首望着，天色将明，世间一抹微亮。浓淡相宜的墨汁勾勒出人间最清冷的景色。晨光中花景门被那渐渐升出的日镶上金色的轮廓，庄严，美丽，静谧。苏静深呼吸着，低头凝视着泛着青色光辉的剑，为它轻裹上白纱。转身决绝的消失在一片金光灿烂之中。穿透云霄一缕琴音传入耳内，原是哀婉凄切的《恨离别》

　　苏静脚步轻轻在这清早的闹市中走着，有些店铺，杂摊儿陆陆续续的开了张。满目金辉中，路边有人喊着热包子，热饼嘞。苏静突然停下，瞧着四周，每一个人的脸都看不真切，方才那一片的喧嚣，刹那间死寂一片。心心念念要离了那座牢笼，如今的她该往何处去？

　　身后传来一阵声响，滚滚车轮直向她而来，闪身退到一旁。一驾四轮马车，前有一人驾着马风尘仆仆而来。苏静愣在当地。马上那人在她身边仰头神清气爽的路过，他和着初晨的朝气，意气风发，再不似那江南的文弱书生。他一身青衣侧瞟过来，盯着苏静，眉宇中流连着思索，忽的展颜冲她笑了笑。

　　车中一只纤细的手伸出来，那女子红纱遮面，可苏静仍记得便是同他一起的红衣女子。她温柔的朝向他，眼中有着倦意却满是柔情。他不再看着苏静，扭头轻轻冲红衣女子一笑。马车渐行渐远，朝着朝阳走去。苏静脚下生根，立在原地，远远看着，周围都是白色，唯留那一驾马车和滚滚远去的声响。

　　微楞间，身后有人似扯住身上的包裹。苏静警觉的回过神来朝向后面，一个花了脸满脸炭黑的乞丐正用他那双糙手在身后猫着腰拨弄包裹。赶紧转身，瞧着他有些面熟，不知在何时见过。那乞丐见被发觉，忙捂着脑袋低头跑掉了。苏静瞧着他连滚带爬跑走的摸样，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浓。摇摇头，欲接着前行，身后传来熙攘之声，像是冲着她来的。

　　回身，却见一个老乞婆搀扶着一个老乞丐，小跑着追着。打头儿的是个小乞丐，正是刚刚那个。三人脸都花着，看不清楚形容。错愕间，小乞丐一把上前揪住苏静的包裹，当街闹了起来。“就是你，娘子，跟我回去吧。”

　　他嘶哑着嗓子，街上立刻围过来许多好事凑热闹的主儿。苏静不明所以，又拉扯不开，早已被团团围住。一旁一个中年汉子喊道“小乞丐，你当街拉扯个大姑娘就叫娘子，臊不臊啊？”大伙儿跟着起哄。苏静脸红一阵白一阵的，欲亮出青狐剑，又怕克制不住伤了人，忍了下来“你快松开我”

　　小乞丐身后，一对老乞丐当街扑倒在地，只管放声嚎哭。小乞丐不依不饶愤愤道“各位大爷给说道说道，小的几代原本殷实人家，如今落了魄。早先我老子与她老子指腹为婚，早递了婚书。谁知她嫌我是个乞丐，屡屡派人上家砸东西强抢不成，今日竟自个儿跑来，佯装要与我成亲，将婚书骗了过去。”

　　两个老人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孙儿啊，咱们配不上人家姑娘啊。算了吧，算了吧！”

　　苏静一时不解，待反应过来时满脸通红。“胡说，谁个偷你婚书来的?”“哎呀，你不是偷的，你是骗的。你倒不承认了，你倒是把你那包袱给大家打开看看，你敢不敢？”乞丐露出一幅泼皮无赖之相，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凑热闹。令人惊奇方才还略显冷清的街道，顷刻间就涌出了这么多人。

　　苏静恼怒之极，还有帮衬着起哄的“倒是拿出来看看呀，真个有意思。”苏静死盯着那乞丐，他一直背着她，看不清摸样。一横心，贝齿紧咬着唇“好！”

　　遂当街展开包裹，大伙儿齐齐的凑着脑袋往前挤去。约略几件衣物，一包似银子的袋子，果真散落出一张泛了黄的纸。乞丐眼尖，一把夺过，手里举着高晃着“小乞丐不认字，哪位大爷给念念。”一堆人挤着抢着，纷纷嚷道“我来，我来。”

　　小乞丐随手递给一个人，苏静迟疑着，不相信真有其事。人群都静下来听着那人摇头晃脑的读到着苏静只听清最后一句“许为人妻”苏静脑子嗡的响，想起方才小乞丐曾跟在身后抓着她的包裹。

　　抬眼冷不丁的看见乞丐正脸，直视他那双眼睛闪烁着狡黠与奸计得逞的快意，如此眼熟。猛然想起竟然是他。利落的收拾好包裹，起身。小乞丐见她瞧着自己，忙扭头向别处。就在一旁人们声讨着苏静忘恩负义时，她眼中立时寒冰万丈，不屑的冷哼出声。亮出青狐剑，狠厉的威喝道“让开。”

　　众人被她气势吓到，噤若寒蝉。有个人干张了张嘴仍欲说什么，苏静冷瞪了他一眼，立时缩回了脖子不再出声。人们自觉让开一条小路，苏静一路顺畅的走出了人群。人人都盯着她在她身后小声嘟哝着。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走出闹市，来至城外江边，恰有摆渡者，忙上船去。只她一人，望着江水初融，泛着深蓝色的光，阳光打在身上有一丝暖和。船行到一半，岸边现出人影，衣衫破烂，蹦着脚大叫道“娘子，别扔下我呀！”

　　打浆的老船家向岸边笑眯着眼说“你小两口闹别扭了？还是你嫌人家穷跑了？”苏静气道“呸，您这老人家好不正经。”红着脸偷瞟过去，小乞丐在岸上喊得声嘶力竭，扭过头不做声。“娘子，你嫌我穷，我就死给你看。”说着，一骨碌下水，就没了踪影。

　　听到扑通一声便觉得安静了，回头看去，老船家一脸焦急“坏了，怕是溺水了！”忙调头回去。苏静脸一沉，心想他自幼在海边长大，怎会不熟识水性？不去理他，可等了好半晌仍是没有动静，心里不勉也慌了。

　　老船家划回去，到了落水处，身手矫捷，一跃入水内，溅起水花朵朵，泛着光，有些刺目。不大一会儿，江面恢复了平静。焦急的等了一小会，老船家浑身湿漉漉的托上来一人，好不容易爬上船来。不是阿生又是谁？

　　他紧闭着双眼，全身湿透，脸上的炭灰已经被江水洗去，露出本来的面目来。苏静恨恨的望着他问老船夫“他死了么？”老船夫上前试了试气息“可真险啊，还活着。你这小娘子，心就算再狠也不能丢下相公落水不管啊，他要是真死了，你不就成寡妇了。”老船家滔滔不绝的在苏静耳边数落起她的不是。

　　苏静不置一言，蹲下去气愤的死盯着阿生的脸，老船夫一压他的肚子，哗啦的吐出一口水来，喷了苏静满脸。一阵错愕之间，阿生一面缓缓睁开眼睛，一面吧嗒着嘴，张口欲说什么，支吾了半天，动了动嘴，伸手就去抠出了一寸长的银鱼来。

　　见到此情此景的滑稽，苏静再也抑制不住，嘴角漾起一波轻笑的涟漪。他终是开口，无耻的笑着“娘子，你还是惦着我的。”苏静立刻收起了笑容，起身。船已到了对岸边，她一步跳下去，阿生忙踉跄着追下去。老船夫乐呵呵的在身后喊着“小两口儿床头打架床尾和啊！”

　　苏静飞快的在前方深深树林里穿梭，地上仍是松脆的，阴湿处有些积雪。有些阳光照到的地方，已长出了几棵绿草。阿生竟也飞快的跟着。待到无人处，苏静转身高声吼道“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阿生在面对着她，浑身湿漉漉的立住了脚，脸上微露着笑意，眼神不安分的上下打量“你下去就知道了。”

　　哗啦一声，苏静脚底冷不防一空，落入了一个黑洞里，四周是冰冷滑腻的石壁。漆黑一片，虽不冷，心底却是寒意一片。恐慌向她袭来，她大声的喊道“你是谁？快放我出去。”上面传来一丝慵懒与调笑的声音“你先等着，我换了衣服再回来告诉你。”说罢，四周陷入一片漆黑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紫陌丰田》小苏落入陷阱了，我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