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远走高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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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香儿一路小跑着，不顾身上的披肩随风飘落在地上。
“静儿平安回来了。”她心里有丝高兴的想着,不再去想这一段苏静到底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只要她回来和她一起相依相靠就足够了。偌大空洞的宫中，终于不再是独自一人的寂寞。
眼中湿润朦胧间，一抹素色身影映入眼帘，清瘦而飘逸，迎面而来。
仿若过了许久，原是还未跑出熏暖阁一方小天地。
随之而来的是苏静一张疲惫憔悴的脸上变换着不解，欣喜与犹疑的看到隋香儿发髻上插着的那枚耀眼的金钗。
苏静心猛的一沉，犹如落入万丈深渊，立在当地，许久无法开口。隋香儿掩也掩不住的面上的喜悦，“静儿，你回来啦！你去哪儿了？”
苏静抬起头来望了熏暖阁门庭上那熠熠生辉的匾额，再挪回眼看见隋香儿发上闪闪发光的金亮的银钗。那光芒刺痛她的眼瞳，酸痛中眼角流下泪来。终是问出那句话“她还在不在？”
隋香儿脑中一声惊雷轰响，她一心只想着静儿的归来，却忘记了随之而来的伤痛。身子在一瞬间冻结，僵在那里，颤抖着双唇吐出那仿若一生最长的句子“也许已经前往极乐世界了”
苏静紧咬着嘴唇闭上双眼，一行清泪流落下来和着嘴唇淌出的鲜血坠落到地上。死攥着青狐剑的手青筋暴露，指甲深深陷入手中。呼啦一阵寒风吹过，带着寒冷，带着呼吸飘向远方。一抹素影犹如仅剩的最后一片雪落在隋香儿身前。连日来，她已经太累了，再也没办法支撑下去。
阁内虽不冷，隋香儿依旧命人堆了几个火盆，璇儿热的汗流浃背，粉腮通红“姐姐，苏姐姐身子还这么冷，不如叫柯碧钗吧！”
隋香儿摇摇头“她回来，可有人看见？”璇儿磕磕绊绊的最终还是说“必是又人瞧见的。”隋香儿望了望门外，叫过璇儿悄声吩咐“叫今儿个当值的红钗都留在阁内，没我吩咐，都不许出去。”
璇儿会意忙退了出去。隋香儿回身看着苏秞静苍白到通透的脸，紧皱着眉头伸手喂给她一颗雪白的丹丸，她的脸，她的手都是刺骨的冰凉，竟似个毫无气息的人。
她失去意识却还眉头深锁，隋香儿虽不知苏静与施婵筝的渊源，见静儿如此却也猜到了七八分。
静静凝视苏静很久，隋香儿知晓她的痛苦。可初见她时，她可不是这样呢！熏暖阁内甜腻的香气萦绕，不知从何时起舍了最爱的淡香而喜欢这浓烈的气味。
恍惚间竟趴在苏静身旁，甜腻的睡熟了。梦里飘到了过去许久许久，不真切的世间。
那个女孩子梳着整齐的小辫子，纯真无邪，美丽活泼得由着施婵筝牵着手向她走来。
与自己同样的年纪，五六岁的摸样，一路上静儿蹦蹦跳跳的一刻也不肯安分，开心的笑着。
施婵筝一边小心的牵着她，一边低头温柔的看着静儿。隋香儿正在花景旁持着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扫簌清扫着路边的黄叶。隋香儿在想“还从未有过一个女孩子或姑姑在钗宫如此开心的笑过呢她”就愣在那里想要将静儿看清楚。
近了的时候，施婵筝看着隋香儿并露出温柔美丽的笑容，令隋香儿心惊起来钗主也可以这般温柔。此刻，在她眼中，施婵筝就如同坠落凡间的仙子，让世间变的更美丽。
近了，近了，她紧张起来，小胸脯里揣着小鹿，砰砰乱跳，深吸了一口气，深秋的凉气。她努力的看着静儿，一袭粉色的宽松锦袍，乌黑的头发抛了一根辫子在脑后，白白净净的脸上与眼眸中藏着无拘无束的笑意。
“咯咯。”的笑声传进了隋香儿的耳朵。乍一回神，才发觉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正离着她很近，满脸笑意，吓得隋香儿猛的往后跳了一步。那笑声更加欢快起来。“喂，小姑娘，你干嘛一直瞧我？”隋香儿更是一惊，一丝异样的冲动升腾起来。
那个女孩子不过同隋香儿一般大小，却叫她小姑娘。遂壮起胆子，轻走上前，脆生生的说“一路上叽叽喳喳像只小喜鹊，怎么能不看你嘛？”说着嘟起了小嘴，侧目看着一旁的施婵筝。
施婵筝盈盈走上前来，抬手抚着隋香儿的头，左手拉起那女孩子”静儿，莫要胡闹，随我来。”那女孩子突然甩开被拉住的手，收了笑容，很认真的看向施婵筝“我叫湄儿。”施婵筝神情恍惚，复杂的看着静儿“你叫静儿！”那女孩子脸迷惑起来，小声喃喃道“静儿？”又绽放出一丝美丽的笑靥。
就那一刻，隋香儿看痴了，她想那是多美好的笑容啊，没有丝毫做作和杂质。如此天真，美丽，隋香儿好像从没见过静儿那样笑过。
不知不觉中，醒来已是满面水痕，她眼神中掩也掩示不住的慌张和惊恐。
苏静睁开眼眸，眼中一丝光彩也无，死灰一片，霍的起身，踉跄的朝门而奔过去。隋香儿忙追上前去“静儿？你去哪儿”苏静不瞧她，挥手打掉拦住她的手，眼神如同寒冰利刃狠厉的盯着隋香儿“她在哪儿？”隋香儿害怕她此刻的眼神，有意的回避“我不知道，只听说在山谷！”
山谷屋后，冰雪初融。一座新冢孤伶伶得立着。那上面光洁平坦，并未刻上名字。白玉珂慢慢的行去，有人在娓娓哭泣，微不可闻的叹息“终究还是迟了。”语气中满是惋惜。
哭声渐止，苏静缓缓抬起头，只手颤抖着抚摸着石碑，宛若寒冰刺骨，脸颊贴上那冰凉“我错了，你一个人孤不孤单，我来陪你可好？”平淡，平淡，一丝气息也扑捉不到。
苏静渐渐起身面朝白玉珂，飘忽一笑“你说可好？”白玉珂神色凝重，有些微的惊诧，稍纵即逝。深深凝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心里纵是千般万般的心疼也不愿表现出来。挺了挺脖颈道“她临走前问你想要什么？”苏静笑容僵在脸上，摇摇头“我什么也不要。”白玉珂苦涩的哼了一声“真的？”苏静眼中涌动着情愫“要是什么都可以么，我要她回来可以么？”苏静语气嘲讽，开始觉得眼前一切都是朦胧的，看不真切。索性不在用眼睛看这什么也没有的世间，用心去聆听施婵筝在风中的低吟，耳边响起哀婉的歌声“去兮，去兮，往日烟雨落半山。离兮，离兮，今昔暮火锁云边。”
白玉珂问道“你可晓得她的心意？”苏静不做声，颤抖着双唇克制翻腾奔涌的泪答到“她要我走！”白玉珂点点头，无奈道“一些事你不会懂。离了这里去寻那更广阔的天地自在的翱翔才真正是你该有的日子。她不再是你心中的羁绊了，她还了你自由，是去是留，不再勉强你。”
白玉珂走了，苏静倚在石碑旁不住的回想，一刻未曾停歇。睡着，醒着，一重重无处话凄凉。
隋香儿撑着伞走来为她遮挡住了春天的第一场雨，竟比雪还要冷。她哀凄得望着静儿脸庞发丝凌乱的黏在上面，瘫倚在石碑旁。扶起她，苏静便任由着隋香儿牵引而去。
整整几日高烧不褪，她呢喃着整日整日的说着胡话。暮青云面色凝重的引来了柯苗凤。柯苗凤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继而镇定自若的诊脉开药。
苏静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亮明澈，唇色苍白，嗫嚅着，挣扎着起身。目光直视着不停咳嗽的隋香儿，脸上弥漫起浓云密布。苏静无言抚着隋香儿的面庞，喉咙嘶哑干涩 “我要去了。”说罢自言自语的轻声吟唱“去兮，去兮，往日烟雨落半山。离兮，离兮，今昔暮火锁云边。”
隋香儿惊慌失措的紧抓着苏静的双肩“静儿，静儿，你不要吓我啊！”面上泪水纵横错乱。一面疾呼璇儿“快去请柯碧钗来。”苏静不断反复吟唱着那不成调的曲子，隋香儿不停呼唤着她。柯苗凤探了脉，看了看气色，才道“该是无碍了。”
隋香儿放松下一口气，点点头看着一并进来的暮青云，欲言又止。苏静忽的停了下来，环顾屋内的人，眼神清明一片。
外面璇儿进来通报“钗主，白碧钗来了！”隋香儿点点头。
白玉珂气度雍容的走进来，身后随着两名银钗一一拜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有件紧要事要禀钗主。”说罢环视了屋内一圈，对苏静只当未见。隋香儿聪敏过人，引了白玉珂及暮青云往熏暖阁前间议事厅里坐了。独三人在场，白玉珂方才开口“钗主素以仁为本，今日闻讯说苏静大好，前来探望。若无大碍，我当带回会碧钗堂处置！”
隋香儿面露忧色，“四日后便是十日之期了。”
白玉珂严正的看了暮青云，二人□□头，才担忧道“罗家寨联合着苗疆十乡八寨的高手不是儿戏，倘若不经府衙以走江湖的道儿，虽不至吃亏，结下梁子却不好办。如今他们已认定了是苏静所为，又有声望的人证和青狐剑及玉佩物证俱全，即便交出人去，钗宫脱不了干系。”
暮青云起先半晌不做声，又横的插话道“恕我一事不明，苏静怎么就有那么大的本事，一个人跑去洛阳行凶杀罗震天，继而又血洗罗家寨。一个小红钗背着钗宫跑出去，干了杀人放火的勾当，钗宫竟一点儿没察觉，倒真让人想不明白了。”咄咄逼人的语气与神态，全不似当日温柔和顺的大红钗。
白玉珂嘴角动了动，反倒和颜悦色的说“有些事情不明白倒好，省心省力。知道多了，反倒像我一样，一身的操心和麻烦。青云可真是不知福”说罢，无奈的叹了口气。
隋香儿垂目沉吟片刻“先不论苏静。但说罗家寨死了一百三十一人，如此的人命关天的大事，白碧钗事先真的一点儿不知么？”
白玉珂坦然答道“钗主这是什么话，钗宫纵有些见不得光的事，可与罗家寨非仇非怨，闲的要去招惹他。”
深深的吸一口气，隋香儿心焦起来“如此倒要如何是好？”
白玉珂成竹在胸的说“交出原犯，皆由她一人承了罪孽。钗宫但凡有些脸面在外头，纵使他气盛难消，人也已经死了，元凶也交了，并非钗宫唆使，外加上天子脚下他九乡十寨也不敢闹太大的动静。少不得要破费一番，求神佛中间调和，暗里派人声色厉之，色欲服之，也就够了。”
“白碧钗想必一切都筹谋好了。如此一来，天大的事，都能运筹帷幄，我等也就安心了。钗宫背后的神佛脸面真是大的很。”暮青云不冷不热的冒出一番话来，又起身恭敬的朝隋香儿和白玉珂伏了礼“先告个乏，自打知道罗家寨来要人，我这一天担惊受怕的，心里日夜悬着，如今既白碧钗安排妥当，我也就先退了。只一件事，那苏静既是关系到钗宫的元凶，必是要派人看紧了才好。哎！当日那孩子看着还好，如今竟落的如此，当真人心难料。”说罢，从衣襟里扯出绢帕，试起眼角的泪来。
隋香儿紧咬了咬嘴唇，目光悲切又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玉珂“当真要交出去，对钗宫作何解释？”
白玉珂道“钗主大丧期间，擅离钗宫，数日不归。如此不敬，失行当犯大条！”
隋香儿面色苍白起来，怯怯问道 “不知要怎样责罚？”
“红钗苏静多年不守宫规，已有众多非议，量其年纪小不做惩处，奈其一犯再犯。当重杖三十，撵出宫去。”
隋香儿顿时花容失色，强按下心中惶惶，轻挥手道“如此，当无异议！今日苏静刚醒，明日我亲送她去碧钗堂”
白玉珂稍迟疑了一下，眼角瞥见暮青云面上有喜色又夹杂着疑虑，心下感叹“即便我今日不撵静儿出钗宫，这里总有一日容不得她。”想了这些，沉重的心方有所缓和。面上故露出难色，却是退步一径告辞了隋香儿同暮青云走了。
当晚，隋香儿遣散了众人，唯留璇儿热好了香汤，轻轻擦拭苏静的身子，细细梳好头发，扎了长长的辫子。
苏静终是开口道“香儿，歇歇吧！”隋香儿忙捂住嘴角，撇脸看向一边，默了半晌“静儿，就让我最后帮你一次吧。”璇儿从西边打帘进来，手中恭敬的捧着青狐剑和包裹。隋香儿缓缓接过来送至苏静面前“让璇儿带你悄悄的走吧”
苏静仰头望着隋香儿一袭湖绿色窄腰长袍，退却了往日的奢华，只有百花金钗闪烁着迷离的光芒，眼里写满了悲哀与不舍。
苏静轻笑出声“你原是知我要走了，也许这地方唯一想念的就是你。我做了一个梦，有人不断的说她喜欢我的笑。以后我会笑看外面的世间，苦也罢，乐也罢，都强过这座笼。你若是何时要离了这里，就来寻我。若寻我不着，就留信在山谷，我总会回去的。我们就此别过，若我想你，会远远的看你，你若想我，记住去山谷”
苏静一把夺过青狐剑与包裹，毫无眷恋的笑声远远传来越来越小。唯留隋香儿一抹凄绝的笑容在黑夜中渐渐浓烈，她转身望着后厢里暮青云派来的细作正赫然是同苏静极相似的脸，睡的香甜，这是一场惊险的赌局。无力的瘫在地上，她也只能为苏静做这么多了。可又觉得欣慰，苏静终于带着她也有的梦想离开了这座华美的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远走高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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