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地》万小穗

2、天上人间

　　钗宫的拜授大典于次日再次举行，十日间历经了三代钗主的更迭，直叫人觉得疲惫不堪。

　　十日前，服侍老钗主的齐嬷嬷照常送了盥洗的用具进了房间，便看到老钗主用百花金钗镇着“抛却红尘，四海为家”八个字在案上，什么也没带走，消失的悄无声息。

　　老钗主离开那日到三日前的事，是钗宫永远的禁忌，不会有人再提起，不是不敢，而是知道的人永远都会开口。

　　三日前，齐嬷嬷紧急召集了四位紫钗陆续回宫。钗宫早先定下的规矩，钗主之位代代相传，只有在前任钗主无中意之人，或是中意之人德才均不堪钗主之位，方能在四紫钗中公正决出钗主之位。因此，钗宫每选四紫钗总是煞费苦心。四紫钗，这三个字，在钗宫女子的心目中，是最神秘的四个人，也是最令人艳羡，甚至嫉妒的四个人。历代钗主中，前任钗主选出的人也好，四紫钗决出的也罢，无一不是紫钗出身，。

　　钟离倩便是这四个人中的一个，她是钗宫里最美的女子，也是钗宫里最神秘的女子，没人知道她几岁进的宫，没人知道她几岁出的宫，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也没人知道她什么离开。就是这个最神秘的美丽女子，在四紫钗赛德才馨艺的那一天力压其它三人胜出，也就是在那一夜的拜授大典上，她高高坐在主座上，突然间笑容凝滞，不知何时，一根极细的银针刺进了她的咽喉。

　　拜授大典的前一夜，齐嬷嬷点派数十红钗连夜赶制了上千的花笺请帖。上书“金钗坊新易坊主，诚邀四海恩人、友人偕同家眷于明日午时来访，略备薄酒淡菜，以敬不尽感激之意。”次日清晨，京城各商家巨贾及国中有名的世家、门派，甚至于朝中的官员，都收到了京城乃至国中第一织坊金钗坊的赴宴请帖。

　　若论金钗坊的来历，没人知道。可是，但凡天朝有些势力、背景的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座堪比皇宫的门户的花景门，从本朝伊始，皇宫落成的时候，便在正北方朝向南与皇宫正北门遥遥相对，各自成辉。它占地有半个皇宫那么大，相对于皇宫的气势恢宏，这座城却因四环波纹似的环墙而显得柔美的多。除了里面的女子，很少有人见过那里面究竟是什么模样。对着这样的一座城，皇宫里的人视而不见，京中的人更是不闻不问。

　　它犹如四海茫茫上的一座孤岛，独自逍遥的过活着。

　　收到请帖的人，有的是京中有头有脸的高官，有的是金钗坊的老主顾，有的是高名在外的文人骚客，也还有的是混江湖的头目。每个人收到请帖时，面上都露出不尽得纳罕，除了疑惑，他们有的更多的是终于可以一探究竟的好奇，那强烈的好奇心。

　　一时间，金钗坊的花笺请帖在京城中千金难求，收到请柬的人，焚香沐浴，持帖争相欣欣前往。闻风的寻常百姓，也一路跟着凑热闹，希望能看到朱漆大门开启的一刻，那里面是怎样的风和秀丽，天上人间。

　　来者不论阶品，高低贵贱，皆在大门外等候午时朱漆大门开启。却没有一个人面露不耐，口生怨言。朱漆大门开启时，每侧各用了十名女子才用力将其推开，那座门发出巨大的木质响声，不知多少年没有开启过了。这二十名女子却不如众人想象中一样各个是神仙下凡般的美女，大门的后面也并不是仙池秀林，挡在前面的竟是一座同门一样高的巨型翠绿假山，令门外那些远远的看客失望不已。他们满眼艳羡的瞧着一众车水马龙行了进去，足足半个时辰，那座门才算又合上。

　　前往的宾客起初见到假山的失落只是屏障，一绕过假山顿时暖香扑鼻，各色鲜艳着装的玲珑少女施施行于各处并不避讳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城中陈设林园尤多，各色庭院阁楼，或巍峨高耸，但多以小桥流水般小巧玲珑居多。五步一回廊，七步一楼台。行了半刻钟，众人嗟叹造物奇妙，十三栋栋拱门错落分开来十三处风格迥异的雕楼，每座雕楼前均种着各色稀罕的花草。若立在前头最大的拱门处，抬头仰望着这座最高的翠色楼宇好似高耸入云，却不得窥见其顶。

　　又沿着翠竹林蜿蜒的卵石小路前行一段，途经城中一座泛着银色波光的大湖，豁然开朗起来，湖心坐落着一座洁白的仙宇楼台，四周围绕着硕大的荷群，湖面上云蒸霞蔚，一眼望不到边际，令文人骚客流连迟迟不愿前行。

　　再用了半个时辰，及至大殿之处，隐隐有了皇宫般巍峨矗立，金碧辉煌的错觉。大殿左右望去，足有百丈宽。五人高的镂花金漆大门向内敞开，大殿内日光充足，一应陈设光鲜明媚。或金，或银，或翠玉。最令人称奇的要数正对着镂花大门的百丈屏风上，绘着茂盛繁荣的百花图，各色鲜花怒放，逼真夺目，巧夺天工。闭目轻嗅，似有百花香气袭人，源源不绝。好容易回过神来，一百名妙龄女子从殿后涌来，引了众位客人各处落座。大殿几百张三人案台，一时间热闹无比。妙龄女子穿梭于众人间，用一应的翠玉壶斟满夜光酒杯，摆放新鲜瓜果，百年的陈酿香气和着果香令人沉醉迷眩。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铜铃响起，一干曼妙的舞姬踩着光芒踏歌起舞，一时笙乐齐鸣，如入仙乡。

　　待夜色初上，刚刚昏暗下来，侍女们轻开灯罩，置入的全是龙眼大的夜明珠，大殿顿时熠熠生辉，明如白昼。

　　主人家走出百花屏风的刹那，来客皆叹道好一个凤资的女子啊，高贵典雅，不施粉黛如碧玉般澄净，眉清目秀又不怒而威，明明笑着却让人无端生出寒气对她心存敬畏。她依旧是那一身素衣。“咦？怎么是一身素衣啊？岂不不合时宜？”众人纷纷低声议论着。

　　一时的小纷论，却在主人的清丽愉悦的声音中沉醉无法自拔。她说了什么，也许那日去的宾客已经记不清楚，但是那一日的种种，都令那些宾客在离开那座城有如大梦初醒，终生难忘。

　　送走宾客后，大殿上的那个女子，嘴角溢着孤冷的笑，她的挑战，她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大殿收整完毕时，已近子时，钗宫所有的女子都在殿前恭敬的立着，十二碧钗立在众人之首。谁也没有疲惫的意思。施婵筝孤独的坐在主座上，纵横扫了一眼，肃声说道“今日也都累了，我只说一件事。宫中有宫中的规矩。触了规矩罚多少，我管不着，那是法礼碧钗的事。可从今儿个起，莫要以为从前钗主那里如何，到我这里照做了事。我自有我的规矩。谁若是犯了，就自己到法礼碧钗那里领罚，若是想遮掩住却倒霉让我知道了，那领的罚，罚多少可就是我说了算了。以往我做法礼碧钗之时，怎么行事你们也都清楚”

　　说罢递了眼色给大红钗慕青云，慕青云知其意上前展开手卷朗声读起来“宫中各项事宜皆由钗主亲自接管，宫中十二碧钗各司其位，不得逾越。四紫钗亲自向钗主禀事。齐嬷嬷年迈，自请宫中颐养，总管事嬷嬷暂由大红钗慕青云接管。宫中各处红钗暂由慕青云管事。”

　　齐嬷嬷立于施婵筝左边前侧不做声，心内叹道，“真是好手段”如此一来，钗宫各项事宜总归钗主一人独管，其下势力三分，互相牵制，十二司各职碧钗总领银钗，而银钗是钗宫安全，戒备的利刃。由慕青云总理红钗侍女，绣女。四紫钗司各处暗线由钗主亲自执掌就等于是钗主自己亲自控制了钗宫的情报来源。

　　如此雷厉风行，心思缜密，竟连一般男子也不及其万一。

　　慕青云念完了那手卷，瞧了瞧施婵筝及齐嬷嬷的眼色，施婵筝若有所思般开口道，“若无它事，都散了吧。”唯独叫住暮青云，附在耳边说道“叫所有的碧钗明日辰时起，每日到法礼碧钗那儿呈请，听训，若有十分为难的，再来告诉我。”暮青云目光闪烁着应了是，也缓步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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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在看古龙的《流星蝴蝶剑》，看来看去还是喜欢律香川，没办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