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地》万小穗

18、海上明月

　　距离小岛不远处，阿生坐了个嘘声的手势示意苏静安静。

　　苏静微摒呼吸看着阿生趁着微弱的光亮猫起腰身蹑手蹑脚得划船到了一处茂密的矮丛林处轻轻靠岸。

　　阿生先行跳下了船，伸手过来拉住苏静。谁料苏静轻撇了一眼，轻踮足尖便稳稳的落在了阿生之前。阿生面上挂不住“切”了一声，熟捻的向前走去，苏静缓过神来欲随他身后，刚欲抬步。

　　阿生猛的回身伸手叫停，口中嘟哝着什么，苏静听不甚清楚，遂往前了几步，见他又说了些什么。又往前行了几步，两人之间不过一尺之距。苏静侧耳听着，未留意间，阿生近靠上前两人挨得极近了，他身上的热气扑过来，苏静本已冰冷的身子突然间颤栗了一下。

　　阿生轻靠在她耳边“我去取些草来遮住船，你先留下，可别害怕啊。”就是这么一句话，骗的苏静自觉走到他跟前，离的如此近。阿生窃笑了两声，苏静方才知晓是上了他的当，被他占了便宜。

　　待反应过来，阿生早已脚底抹油跑没了踪影，不禁又急又热，脸上火辣辣的全无了冰冷之感。

　　不知为何，海上风浪虽小了许多，仍旧湿冷异常。可岛上的风却温暖和煦，弥漫着令人舒适的异香，更有鸟啼妙音，果真是与世隔绝的仙岛，奈何夜间便要返回，也看不到岛上白日的奇妙了。

　　正微憾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苏静欣喜阿生果然回来了，转念一想阿生方才的行径又暗自啐了他。阿生略有些吃力的捧了厚厚的足有四五尺长的大叶子回来，摸上去冰凉滑腻。苏静不禁脱口而出“竟有这样大的叶子。”

　　阿生一歇脚丢了叶子在地上，回头有些不耐烦的轻嚷嚷起来“愣着做什么，你到是来帮我呀。真么见过这么没眼力的丫头。”看着他一边砸吧着嘴一边散漫的样子，苏静竟有想要将他踹进海里的冲动。

　　纵是生气，仍是上前捡起那叶子帮他一起盖在小船上。手触碰到船体，光洁坚硬，上面涂了一层油，竟不似寻常的材质，怪不得经历如此风浪丝毫不损，换作其他早就散了，纳罕起来，欲待发问，又讨厌阿生那副嘴脸，不知又要怎样挖苦自己了。

　　忍了好奇，待将所有叶子铺满船身，苏静拨开前面挡住的枝桠偷瞧过去，点着几处灯火，有些安静。在向前看去，些许散落着些的木屋。

　　身后猛的一只手拍过来，吓了一跳，随即想起又是阿生。气不打一处来，握紧青狐剑，抬手钳紧搭在身上的手，一使力转身将阿生拧倒，阿生小声哎呦着横倒在地上，摔了个结实。青狐如同雨点般噼里啪啦的落在身上各处，苦不堪言，却又不能喊叫着出声。

　　不得已捂紧脑袋，小声哀求着“哎呦，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你高抬贵手！”苏静看到他那狼狈滑稽的样子，强忍住笑意，撇了撇嘴，心里可是舒坦了许多。

　　遂半屈了身子眯着眼睛厉声说“谁是你姑奶奶，起来！”阿生吓了连滚带爬了好远，缓缓起身，又往闪了闪“你别打我了。”

　　苏静板着脸问“你去哪儿采药草？”阿生鬼灵精的眨了眨眼睛“让你来只是船里离了岸，你也回不去了。已是勉强，我可未说过要带你去采草药。”

　　“你”苏静刚欲发怒，转念一想“好，我就在此处侯你回来。”

　　阿生面露犹疑“你？仗着有些身手不是打算趁着我走了，你好神不知鬼不觉的跟在后面吧。”苏秞静微楞的盯着阿生，可恨这人还真不傻。摇摇头“我不跟着你。”

　　阿生坏笑起来“那我可说好，谁要是说话不算数谁就是小狗儿。还有，岛上多得是草药，可也多的是毒药。你若是偷偷跟着我，倒霉碰上毒药我可不救你啊。”

　　苏静恨恨的欲不能在他身上扎出几个洞来。细细思量一下，展颜笑起来“既然我有身手，何妨差我一个，若出了什么意外还可护你周全？”

　　阿生假意拍拍脑袋，斜眼似胸有成竹的盯着苏静“你这么焦急的要跟着我，你到底为什么来的？”

　　苏静打量阿生不罢休的样子，知是瞒不过他，想到施婵筝一缕愁苦涌上心头，无奈道“家中亲人需要岛上的一样檀草吊命的.”

　　阿生了悟的“喔”了一声，遂愣愣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感情我冒了这么大风险就为了成全你啊，说不好陪上小命儿，不知你给些什么好处？”

　　苏静面露愠色，恼怒之下不经思量脱口而出“泼皮，小人。”

　　阿生嘻嘻笑起来“我都听腻了，换个新鲜的说。”苏静提起剑朝向阿生，他倒是机灵，一跳几丈远，假意摩挲着身上各处”我可是有些骨气的，打死我也不带你去。看你也像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不过给些好处，大不了我驾船回去!”

　　苏静见他似动真格的扒开草要驾船，想着他不过是个贪财的小人，纵使勉强他，未免了横生枝节，冷声叫到“要何好处？”

　　阿生立住脚摆弄了半天手指，也说不出所以然来“我先想着，看你的样子现在身上也没多少油水。为了怕你翻悔，你得先押些东西在我这儿。”

　　苏静不耐烦起来“你要什么？”阿生围着苏静来回绕了几圈，不断的摇头，最终落在苏秞静手中闪着宝石光芒的青狐身上，惹得她心中一紧。半晌，阿生摸着下巴“剑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苏静刚欲开口，阿生抢断话儿“可惜了，留着连鸡都杀不了，即便到我手里，你也能抢回去。我看上面镶的那块石头还不赖。”

　　苏静真切的感受的到阿生眼中散发着贪婪的光芒，垂眸看着剑鞘中央镶着鹅卵大小的碧玉翡翠，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灵光。迟疑了半晌不做声，阿生大步不屑的上船“又不是真要，不过做个抵押，看你小气的。回家喽。”

　　苏静紧抿嘴唇，蹦出一个好字。利落拔出青狐剑，稍一用力剑锋直挑玉石，金石相碰脆声落下，接入手中，滑腻温润着手心。紧握了一下，伸手递到阿生面前“若是磕碰了一星半点，我便让你同它一样。”

　　阿生一把夺过玉石在手中把玩了好一会儿，抬头笑着眯了苏静一眼，当着她的面儿扒开衣襟露出胸膛放到最里面紧贴着身子，苏静脸一热忙撇过脸去。阿生一脸诚挚的说“你看见了，我可是善待着你的宝贝呢，走吧！”

　　苏静随在他身后，白了他几眼。看着他走路摇摇晃晃的模样，甚是悠闲。刚入岛上是幽深的高耸密林，再往前去，灯火愈亮。躲在一棵高可参天十分粗壮的树干后，足可覆盖两人。

　　林中一大片宽敞空地，整齐坐落着几十间木屋。一处火光极亮处，围聚着约有二十来人，高声吵闹着谈着什么。虽只顾着寻檀草，几声抱怨仍然落在耳内。“他们一个个儿在外边逍遥，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天天困在这儿，没个天理。说是个狗屁仙岛，连野兔子也不让碰，要上贡，老子一个月没见过肉星子了。”

　　一旁有几个附和着“怨就怨咱么背运，没仗打，摊上咱么到这儿来守岛。”又一人粗着嗓子喊道“真他娘盼着外边雨别停，省的轮着去守夜，再待下去，老子都长毛了。”其它一群人哈哈大笑起来“小七儿，你已经长毛了，还是绿毛儿的。”一堆人马上来了兴致“听说你老婆，前儿个。。。。”还未说完，那边一人飞快起身追上另一个人“你讨打，老子这两日正手痒痒呢。”

　　那边儿立时厮打起来。苏静回过头，阿生似鬼魅得附在她耳边“一帮爷们儿，你看得倒来劲？”话中流露着嗤笑。

　　苏静一冷脸子，趁他大意之时剑鞘抵住他膝上得筋脉处，轻轻一敲。阿生满脸痛色龇着牙噗通跪在地上，捂着膝盖面目狰狞异常。苏静嘴角轻撇出些得意得笑容，见他那副明明痛得要死，却又不敢呻吟出声。

　　觉得教训他够了，又轻点了他膝处。阿生就瘫倒在地上。苏静上前踢了踢他，阿生方才慢吞吞得起身，一脸得恭敬。

　　映着那光，苏静朦胧间抬头才看清阿生得模样，一张脸轮廓分明，高高得鼻子十分□□，生辉得眼中映着火光，亦正亦邪，虽有笑意，又露着寒气，却是十分好看。

　　一时间怔住了，视线再挪不开，这时间久得竟如前世今生。阿生那脸由错愕到戏谑得笑“看吧，爱看再多看一会儿？”

　　一连几个字将苏静生生拉回来，脸上滚烫挪开眼，回身看着那一群打闹得人。

　　身后阿生悄悄拍了她的肩头“还不快走！”苏静平复了心绪，缓了缓神色轻轻跟在他身后，抬眼望着他颀长的身影，不觉有些熟悉，似曾相识。灯火闪烁间，忽觉岛上神秘幽邃，漂浮着甜香，浑浑噩噩中生出仙幻玄妙之感。

　　渐登微高处幽径，林中鸟儿扑啦着翅膀掠过去，此情此境仿若回到山谷小屋中，倍感亲切，也陡增思念。

　　愈走湿气愈重，侧耳听见泉水叮咚着倾泻出来，好似银铃欢唱。气味清新空幽。光亮也透了密枝繁叶进来，仰头望着，原是空中阴霾消散，露出一轮光晕四散得圆月来。

　　许是海上浪停了，照的山谷间明亮了许多，清晰可见人脸与众多花草。苏静慨叹又微笑起来。

　　她只担心夜间如何寻到那檀草，如此明亮的月光倒是上天得眷顾。阿生转过脸来，“再走着可就是些奇花异草了，你得紧挨着我，不要随意乱碰。若是碰到有毒得，我可救不了你！”

　　苏静不做声略点头，地势陡高，迈着步子随着阿生七拐八拐，原是一座小山。

　　山顶一敞见方得平地，长着数株二人手掌大小得灵芝仙草，苏静自小在钗宫也见过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大的。阿生眼见着这些罕见得灵芝并不去摘，反而是朝向些小的去，从怀里掏出干净得大方布平摊在地上，动作熟稔。用手扒开那些小灵芝旁得土，连根带着土一块儿轻置布上，连采了几根，蹑手蹑脚的缓缓将布系上。

　　苏静忍不住好奇心问道“你怎么不采大的？”阿生摇头瞟了她一眼，半开玩笑似的说“那些个都成精了，我可不敢。”

　　见他没个正行，苏静知他口中没个实话，也不愿问下去。等他收拾妥当，才克制不住“你可知那檀草在何处？”

　　阿生疑惑不解的蹲在地上反问道“檀草是个什么？”苏静从怀中取出一块细绢，打开，本欲给他看看檀草图样，谁知早就被海水浸湿了。

　　无奈道“小株，绿叶上长着大红斑，似兰状，有兰香。”阿生挠头想了半晌“好像见过。”

　　苏静一喜瞪着眼望着阿生忍不住向前一步“在哪儿？”阿生瞅了苏静一眼“在哪儿？不就在你脚下？”

　　“啊？”苏静一时不解，稍及反应过来低头一瞧，芳草地上，隐隐约约错落长着闪烁红色荧光得小草，苏静扑到在地上，略嗅嗅，果真是兰香，再一细瞧，细长叶子上隐约有着红斑，果真如兰若冲所述模样。

　　顿时忍不住激动，泪水盈眶，俯身向月长拜“静儿谢神灵保佑。”一旁阿生回味得声音传来“原来你叫静儿？”苏静方觉失形，忙起身，随手赶忙用手试了试颊边得泪珠。阿生在月下一笑“这回你可欠我个大人情。我可得好好想想叫你如何报答我。”

　　苏静暗呸一声，摊开绢子，按着兰若冲所说得采檀草之法，只采红斑草叶不连根。采了几棵，阿生在身后叹道“可怜，好好的叶子要被你拔光了。”

　　苏静一径不理他，忽想起兰若冲说过檀草药性霸道，两片方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想着越多越好，这才收了手。小心得收起绢子。阿生嘿嘿两声“走吧”途径方才那灯火明亮处，安静了许多，传来了阵阵鼾声，守卫们都睡熟了。

　　坐于舟上，轻抚舟沿，茫茫大海波涛中一叶扁舟，天上一轮金黄得明月，海上月光浮动翻滚，阵阵空旷寂寥，生出缕缕寒烟，早没了岛上温润如春的暖风拂面，羽化登仙之感。清冷萧瑟两重天。

　　静默不语，忽的，咕噜咕噜的声音间断响起，侧目瞟了阿生一眼，他边驾船橹，边仰头望天兴叹，看着那一轮圆月，口水直流“好油得月亮啊！”

　　苏静怔了半晌，也摇头望着那月。阿生自顾叹道“油得就像阿婆做得金油饼。”苏静眉头微皱，心里骂着这人真是扫了兴致，既而又想起自己何尝又不是饿了呢。又望了那圆月再也找不着方才那美妙的感觉了。

　　天将欲亮，海边乍放金光，空中薄薄云霄，薄雾缭绕，烟波飘飘渺渺，淡淡紫蓝光晕变成了淡淡金黄。眼望着大海的磅礴，蔚为壮观。渐渐有飞鸟盘旋上空。苏静深吸了一口气，胸中污秽愤懑都随着那一口呼吸散开到九万八千里之外。一步轻踏上礁石，发觉那礁石与礁石之间有个缝隙刚好能容纳阿生那艘小船。

　　透着薄雾，阿生俊朗非凡的面上折射着日的光辉，如同天神降临，竟再不似昨夜那猥琐得男子。

　　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小小的渔村在轮金日得映照之下一片宁静祥和，青烟淡淡微斜。阿生回到自家门前，老伯正坐在门口儿微打着鼾，阿生有些焦急上前轻唤“阿公？”

　　老伯睁开浑浊的双眼布满血丝，颤抖着声音“阿生，回来了？”阿生忙应道“阿公？”里面老婆婆听到声响忙出来，抓住阿生放声大哭起来。苏静在一旁看着，说不出是何滋味。悄悄进了屋内。

　　一家人哭了许久，阿生引着阿公阿婆进了屋内“阿婆？刚刚那丫头呢？”三人这才想起一同回来的苏静不见了，寻向里屋，连她昨夜留下的行装也不见了。榻上只留着一大锭闪闪发光得银子。阿生忙摸向自己的怀里，果真，那玉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比翼鸟》，很适合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