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出东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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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风尘仆仆赶到海礁边，尘世间灰暗阴霾，海天皆是一色的灰蓝。
疾风强劲的扑面而来，茫茫大海波涛翻滚，咆哮着欲将人湮灭。险些支撑不住，连长长的辫子也在空中张牙舞爪的飞起来。
衣襟裙摆被那海边的浪花打的半湿。
苏静面色渐渐凝重起来，恨不得能够踏浪飞到那小岛上。渔船早都躲了起来，无人想要葬身在这海底。
在礁石上立了半日，海浪仍未有平息的迹象。看着这狰狞来势汹汹，茫茫无际的大海，哪里还能望见一丝小岛的影子。
愁眉不展之间，她原本不愿去想离了姨娘有多少日子，日复一日的折磨总迫着她如影随行。留下的仅仅是逃避的勇气。
从未想过会如此无能为力。无所求，无所失，有所求，有所失。既是想要的，注定要失去一些自己本有的。
苏静何尝不明白失去了，却不愿去面对。虽恨着波浪滔天，也爱着波澜壮阔之景。她抑在心中的愤懑也喷涌不出，就让这咸涩的海水洗去身上的鄙薄也是好的，这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猛然间一股强劲的力量拉住苏静的手腕，从海礁上落了下来。大惊间回头看清原来是一位皮肤干焉黝黑，身着褴褛衣衫的老婆婆，打扮上看似附近的渔民。
老婆婆一脸焦急的说道“丫头，可要想开啊。人活着就好啊。”
苏静微怔间想着，莫不是这老婆婆当她是要轻生？心底涌出一股暖流，望着老婆婆和蔼的模样，一时竟无言以对。
老婆婆见姑娘径直盯着自己，也不说话，还当她是认死扣儿的，未想通。有些手足无措接着说道“小姑娘莫怪我多事！”
苏静方才缓过神来摇摇头“婆婆，我不是要寻短见的，放心。”
“哦”老婆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我家老头子说有个丫头站在这儿一天了，怕有个三长两短的，叫我来瞧瞧。这风大浪大的，你立在这儿一天又是为了什么啊？”
苏静见老婆婆真诚，索性问起“婆婆可知这风浪何时会停息？”
老婆婆仰头望天色“后天也就差不离了。”
苏静心纠结在一起，两日，又多两日。无论她有多焦急，人与天终是争不过的。踌躇间，老婆婆问道“丫头问这做什么？莫不是要到对岸岛上去？我看你不是本地的？”
苏静未否认。老婆婆情急之下哑着嗓子说“快省了念头，万万不可。到处都是朝廷的官兵，但凡靠近乱箭射死，你去那儿做什么呀？”
苏静点点头“我知晓的。可是家中亲人急需那草药救命的！”
老婆婆眼见着小姑娘眼睛微红“唉！就算你一片心意，也无人敢搭你过去”
一语既出，苏静只觉得一记重锤打在身上，渐生绝望。 “还是回家去吧，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法子，去不了的”老婆婆怜悯她接着说道“这里风大，附近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你不嫌老婆子脏，就去我那里将就一夜，明儿个赶紧回家去吧。”
老婆婆用混浊的双眼真挚的看着苏静。苏静四下打量了一番，一日走的急，至今才发觉四周都是些松散的渔户家，当下进近了黄昏，那青烟刚刚生于尘世便被狂风肆虐着撕扯成了碎片，瞬息见无影无踪。风不仅吹送了海浪的咸涩，还有浓烈的鱼腥。
冲着老婆婆微笑着“如此要烦劳婆婆了！”
老婆婆点点头，眼神中有着不易察觉的愁苦。她走在前方引路，苏静才发觉老婆婆蹒跚着步子腿脚不太好，忙上前扶着。老婆婆突然一惊“呦，使得不得，你一看就是大家的千金，别别。”苏静仍是固执的不松手，老婆婆也就由她了。
苏静不禁有些悲哀起来，世上有许多人活着艰苦，却怀着一颗善良的心。也有人富甲天下，身上无一处不是肮脏的。回身望着那咆哮的大海，他是为了什么而抱不平？
走了多一会儿，觉得这里风小了许多。老婆婆来到一件低矮破旧的石屋前推门进去了。苏静打量了下周围，皆是如此石堆的房子，倒是能抵挡的住那风。
外面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屋内稍有些暗，老婆婆朝门不好意思笑道“我家老头子不知跑哪儿去了。”苏静略表无妨，待燃了油灯，微亮间瞧着屋内东西两间屋子，破旧昏黄，堂中只一张粗制木方桌子，一旁墙角隐约堆着些杂物，渔网。
老婆婆忙拾到了地方了请苏秞静坐。“家里脏乱，别脏了你衣服。”
苏静进门时稍感不适，胸口有些闷，看见老婆婆如此款待，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稍坐会儿，你身上都给打湿了，先进屋去换换吧。”
苏静解开行囊，顺着老婆婆手指的方向，进了西屋。撑着油灯，如此昏暗，门由一条旧布帘子拦着。
正换着衣物，门外传来了洪亮好听的男声。“阿婆，我饿坏了。”
似有两人进了屋内，苏静知想必是老婆婆家人回来了。慌忙收起衣物，那人话说这就闯进屋来。老婆婆急在外面大喊“别去。”已是来不及了。
苏静方理好，挡门的帘子被掀开，油灯照不光亮，帘外那人朝里探了下头，苏静猛回头，恍惚见到那人个子高挑，周身看不真切，唯独灯光晃过那一双晶亮的眸子。
苏静感到那双眸子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精光，眼睛一张一合间，心机尽显，忽的，又单纯了起来。
当自己是想多了，缓缓持着油灯出房来，上下打量了那人，脸上轮廓渐渐清晰。见他正盯着自己，极不自然的躲过那目光。
那人率先发话“阿婆，这是谁？”
老婆婆却抬手踮脚就着那人脑袋就是狠狠一巴掌下去。那人忙捂住脑袋“哎呀。”一躲，“阿婆，你当着外人面打我做什么？”
身旁一直为做声的老伯佝偻着身子上前拦住无助哀求“别打了。”老婆婆仍没有住手之意，绕过老伯接着追去。苏静立在当地不知这三人是在做什么。
“你阿爹病全靠那些银子，几十年省吃俭用，你一次都给输光了。你还回来做什么？你个狼崽子，滚出去，早死了我眼前干净”
说着，老婆婆立在原地捂住脸老泪纵横，又知着老伯撕心裂肺的说“你也别活了。你还找他做什么？他克死他阿爸，阿妈，孽畜啊。他怎么不去死啊？”
老婆婆心痛交加，不禁瘫倒在地上，那男子大吼一声“好，我这就去死。”说完风也似的跑出去，老伯跟在后面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
老婆婆惊怒间，忙跑上前扯着老伯的衣襟嚎哭起来，声音凄厉绝望“造的什么孽呀！老头子，你醒醒。”
苏静忙上前一步扶住老婆婆，试了试老伯的脉，方才欣慰道“老伯是晕过去了，您莫着慌。”老婆婆深吸了一口气“丫头，烦你去邻家求人快去把那孽障找回来。
阿生脾气倔，打小儿我骂了他，他就一人出海去。今儿个风大浪大，我怕他再出什么事啊。他要是没了，我们两把老骨头都不活了。”
苏静惊觉原来不论老婆婆如何痛骂孙儿，心中仍是惦记的。狠话儿说出来，又何尝不也痛在她身上呢？远眺去，打定主意“我去，不然来不及了。”
说罢，提起青狐剑疾步向海边跑去。天色昏黑，看不清阿生在何处。立在礁石上，望向翻滚的大海，如墨汁胶着，风似乎较白日略小了些，浪也少了气势。忽见礁下似有些光亮，黑黢黢的有个人影，定睛一看，正是阿生，心下一喜。
踮脚踏着礁石，稳稳落在那船上，吓了阿生一跳。海浪翻卷过来，猎猎海风纠缠着刮过耳边，立在船上有些不稳。苏静不习水性，稍晃着被阿生一把用手扶住，待立稳了，忙推开阿生，他一个咧龃斜躺在船上。“我好心扶你，你却推我，看的出你有些身手，可咱们在海上打渔多少年了！”
听他吃吃笑的龌龊，苏静有些羞恼。“你这人，你阿婆，阿爹为你操碎了心，你也笑的出来？”
阿生好好一副笑脸，突然愤恨起来“他娘的，我今儿手背，本来想着一次多赢些回来给阿爹治病。我都输了，他们不知道好歹咒我死，我就顺了他们心”
苏静气结，不作一言。缓了片刻，冷声说道“回不回去由你。”
将欲走，阿生身后嗤笑起来“告诉他们，我去岛上取药回来给他们治病。”
此言一出，苏静停在当地“去岛上？”她回身反问道。
阿生不屑的说“正是，索性我没活路了，不如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偷一些回来。”
苏静在昏暗中寻找那一双眸子，闪烁着令人生厌的光。“那岛上有官兵把守，你如何去得？”
“哼！”说着说着，阿生来了劲头“那破岛我去了不知多少回了，那些官兵都是些蠢货。我偷了不知多少药草回来卖银子，再容易不过，可惜啊，要不是手气不好，我早成了财主了”
苏静明显觉得阿生是在吹牛，可还是禁不住问下去“你如何去得？”阿生坐直了身子，不知不觉船已漂出了很远，礁石早已看的很渺小了，苏静丝毫未留意。
“这个嘛？我为啥要告诉你？”阿生露出一副无赖嘴脸，苏静不明其意怒火中烧却又忍了“烦你说说！”
阿生借着光摆起手来，哪知苏静对人情世故知之甚少，仍木然立着无动于衷，直到阿生耐不住性子了“你这丫头笨的很”边说边竖起两根手指“二两银子。”
至此，苏静总算明白。鄙夷的看着阿生那嘴脸，伸手扔了一锭银子，足有五两。阿生顿时喜笑颜开，忙抢过银子搂在怀里，用牙咬了咬，片刻，又恢复了刚才那懒散的姿势。“说吧，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保证不对外人讲起，不然都知道了，我这哪儿赚银子去。”
苏静不耐烦起来，用剑鞘抵着阿生的脖子“快说！”阿生那脖子顿生寒意“姑奶奶饶命，不过就是趁着浪起，岛上守卫松懈了下来，料定无人敢在风浪天上岛。那可真是如入无人之境，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阿生忘了肩上的剑，又开始还自顾得意道“那些个胆小鬼，大晴天怕，阴天儿里更是缩头乌龟。我大小在海上混，什么风浪没见过，那岛我都玩儿腻了。”
苏静大喜，天公帮了忙竟遇上了阿生。如此一来，取檀草再无可忧了。眼见着船随波逐流而去，不如借着机遇同阿生一起去。
遂轻身坐下，阿生一惊，小跳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走？”苏静诚挚的看着阿生“阿婆是好人，不如我同你一起去。”
阿生眼珠一转，犹疑道“见过好人，可没见过你这般的。你不是有什么企图？”
苏静叹道这混球还真是聪明，脸上不作声色“你那些草药该是卖了不少银子吧，莫不成都叫你输了？此次是未来的及去卖，又输了银子没填补上，不小心叫阿婆瞧见了？”
阿生立时气焰消了一半，做斯文模样“慎言，慎言。你若要跟着，得我说的算。”
苏静不做声似开始凝思起来。阿生不时的在她耳边嘟哝着什么，边纯熟的驶着小船。纵是惊涛骇浪，不过身上打湿了，人仍是安然无恙。大约过了一两个时辰，隐约可见岛上的光亮。苏静惊喜一阵，设想了百种取檀草的情形，却是在这样的光景下来的。她怎么也没想到。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月出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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