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往昔孽缘 ...

  •   “姨娘”,苏静半依半跪在施婵筝塌前,手抓住她的腕贴在面颊旁,泪水蜿蜒直下。

      苏静的眼泪似是很多年未见了,纵是喜悦和悲伤也难以洒落半滴。不知是那泪太过冰冷,还是炙热,施婵筝缓缓从昏睡中醒来,轻声安抚她,此刻的旖旎就如同回到了山谷的屋子,那样的感觉甚于母女。施婵筝又是那个温柔的她了。

      “你哭了,你担心什么呢?”施婵筝的故作轻松竟在苏静心中点燃了一小撮怒火,猛地收了泪,看着施婵筝的眼神流露出着说不明的感情。

      她松开施婵筝微冷的手腕,盯着她苍白的脸极克制小声的说“还想瞒着我到什么时候,难不成非要等到……”苏静见施婵筝眼中涌动惊涛骇浪过后的划过伤痛,忙住了声,别过脸去不肯再看她。

      施婵筝叹了口气,理了理思绪道“该到的总会到的。”遂挣着起身,苏静回头惊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施婵筝苦笑笑“外面落雪了,你去右边柜子里取我那灰色鹤氅来,旁边那件白裘也一并取来。”苏静由疑惑又有些微的生气“外面天冷着呢,你可受的了寒气?”

      见苏静微蹙眉心的样子,施婵筝不禁又笑道“你原不是这个样子,怎么如今这样不爽快。若知你今日如此,当日还不若让你自由自在的好。”

      苏静不做声,转身往那柜子走去,去了鹤氅同白裘来,“你既要将这白裘送我,我收了就是了。”施婵筝闻她此言,摇摇头,颇为无奈。“碧玺呢?”苏静回道“白碧钗说那药矜贵,必要碧玺亲自跟着柯碧钗一同煎煮。”

      细细为施婵筝穿衣装扮好,见她已是气喘吁吁,苏静心中又忍不住悲涌,趁着俯身为她穿鞋的时候赶忙试了眼泪,不让她看到。

      这一刻,苏静再也无法使性子掩饰自己的伤痛,凡事都依着施婵筝。清晨十分,天还未亮,钗宫一片的静寂。

      施婵筝望着前方一望无际的白,到处都被那纯净的白雪所覆盖,映着刚刚亮起的天色,一半橙黄一半冰蓝,连眼睛也舍不得合上,淡淡说道“还是这样的雪。”忽的她话题一转,仍是望着远方若有所思,似自言自语,似在问着苏静“与他相见分别竟同是这一样的落雪。”

      说着一滴清泪在脸庞划过优美的弧度,竟比这雪还要干净清透。这样一句轻轻的话强烈的震撼了苏静的心,“他?”

      两人各怀心事的向素银湖畔走去,湖面微结冰花上覆轻盈的落雪,周围白雪环绕,那湖面宛如一块块晶莹剔透的宝石,又如打磨的晶亮的素银。苏静方才了悟“素银湖一名的由来。”

      施婵筝侧脸爱怜的看着苏静,欲言又止,这一灰一白的两道窈窕的身影,寂寞萧索竟胜似偌大没有生烟的素银湖。

      悄悄寻至白玉珂的住所,苏静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姨娘打定主意要烂在心底里。

      进的屋内瞧见白玉珂端坐在榻上手捧暖炉,见她来也没有特别的出奇,见是早准备好了。

      苏静了悟自己是一直按着白玉珂的意愿走着。白玉珂见苏静一副了悟的神情笑道“这是要去东海取檀草了,你这丫头到是精的很。杵在那儿做什么,过来坐吧。”

      苏静慢慢的走过去,紧挨着榻沿坐下。不待话出口,白玉珂抢先到“你可别怨我,我这么做是因为在钗主面前起了誓的,若不是情势所逼,我也不会不守这誓言的。如今除了你再无可信之人了。我知道你今日来此是担心自己一去不返,要把这些疑惑弄个明白。”

      白玉珂瞥了苏静仍是淡漠的表情,心想这丫头明明自己心中想知道的紧,又偏偏装作这般不在乎。

      “你可曾怨我和钗主逼着你养成这冷淡的性子?”白玉珂疼惜的问到,见苏静摇摇头不作答。白玉珂又叹起气来“若你明白原委,便知欲成大事者必要心性凉薄了。罢了,罢了,你可记得你五岁入宫之前的事情?”

      苏静摇摇头“不记得。但心中总有团紫色的影子挥之不去。”白玉珂点点头,又问道“可想知道?”苏秞静答道“想,也不想。”

      白玉珂苦笑着点头“那我便给你讲个故事如何?”苏静忽然笑了“白姑姑这是想讲个故事告诉静儿呢。”白玉珂不理她,自顾自的娓娓道来。

      “十几年前,天下闻名的六煞当属怪人之首,针仙,竹怪,棋鬼,水尸,花妖,月魔,皆是隐士高人,只闻其名便可知晓其怪在何处。针仙的飞针,竹怪的青狐,棋鬼的棋盘,水尸的白练,花妖的香魄,月魔的弯刀,这六人享誉一时,为天下人所知,常闻其人亦邪亦正。”

      白玉珂停了停,见苏静听道青狐的一刹那,低头惊诧的看着自己手中的青狐剑,又接着讲道“针仙与竹怪青梅竹马,如若不是命中注定要遇上那个叫湄的女子,他们本该相守到老。

      竹怪明知自己无法也不该爱上湄,仍是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情。

      而那时的湄是本是钗宫的十二碧钗之首,未来钗宫里最有可能成为钗主的人。竹怪对这一切并不知晓,就当她是一个落难的小姐。湄也不是她的真姓名。那时的湄在钗宫里,一切都是唾手可得,除了爱情。

      她心中有的只是野心、权谋,并不明白自己是不是爱着竹怪。

      在许多女子眼中,竹怪是完美如天神的人物,赢得了许多芳心,湄那芳华绝代的姐妹倩儿也不能免除。

      然而竹怪心中明白与湄无望,又不能有负那单纯而美丽的青梅竹马,遂隐忍情感与针仙结为白首夫妻。

      湄听闻此事,犹如五雷轰顶,那时她才明白自己原来是深深爱着竹怪的,什么权谋,什么抱负,根本不值一文,心中的痛楚却再也无法挽回,她天性要强,与人面前从不肯展露一分,心灰意冷之下离开钗宫,一去就是五年。

      也许世上的冷酷往往是命中注定,逃也逃不开。若不是那件事的发生,也许痛苦的就只有湄和竹怪而已,也许还有倩儿。

      花妖本是钗宫之人,对于钗主之位是湄有力的对手,觊觎其位已久。后因屡犯宫规并私配男子被逐出宫门,本她与棋鬼结为夫妻感情笃深却也相安无事,奈何一日棋鬼突遭杀害,花妖不知从何推断是月魔所为,这月魔根本无人见过她,也无法找到。

      这天下除金钗宫再无一处有这般手段帮花妖报杀夫之仇。恰巧,老钗主忽留字迹远游去了,奈何老钗主云游之前曾说无论如何不得相助花妖任何事。

      花妖本是心高气傲、心狠手辣之人,她竟肯俯首低声与花景门外求了三天也无一人来理会她。大怒之下,竟勾结外敌使计进入钗宫,令钗宫几欲陷入绝境。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湄与竹怪的旧事,设计将湄与竹怪引至一处洞穴,因其惯于用毒,竟能在竹怪身上下以重毒而不令其察觉。

      湄是何等人?她又怎能看不出竹怪身中剧毒?花妖便是要湄自己选择助她一臂之力,还是要如花妖一样饱尝失爱之苦。

      令花妖没有想到的是,湄竟然不顾性命也要将那毒引至自己身上,花妖转念一想不要湄如此简单了事,便解了湄身上一半毒性使其不至死,趁其昏迷之际永久的将竹怪封死于洞中。

      花妖便是用这般手段彻底的将湄击垮,又留给湄一丝希望。湄心死之际,不顾尘世种种,在洞附近的山谷结庐与竹怪相守一生。

      花妖如此报复之后,仍旧不死心,竟意欲自己做钗主。奈何钗宫此时已选定钗主人选为倩儿,花妖知倩儿爱着竹怪,遂骗针仙说是倩儿害她失去夫君,又夺了女儿。

      针仙生性善良单纯,便成全了花妖的渔人得利,在钗主继位的那一夜,趁乱一根针刺透了钟离倩的咽喉。

      花妖做梦也想不到,倩儿早就留有后着,她的一封书信逼着湄重新回到了钗宫,而花妖一个月后,被发现死在了西郊的破旧祠堂内。宫中对此秘而不宣,谁也不愿再提起。

      那书信上说,其实钟离倩便是月魔,她爱竹怪爱的如此绝望,便故意杀死棋鬼挑起花妖与钗宫的纷怨,自己也借机掌握钗宫,一步一步的路都是倩儿早以铺好的,却没有料到很多结局。

      如果湄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她已经死了。她还告诉湄,竹怪的女儿名叫心湄。

      湄闻此言,心痛欲裂,“湄”这个名字只是她随口骗竹怪的,本不是她真名。为了这女孩子,湄不得不支撑着残躯重回钗宫,全凭一股心性支持到如今。

      湄心中的痛无人可知,用药使心湄失了五岁前的记忆,苦心安排她进了钗宫,狠心放她到最苦最累的地方磨练心智,如今心湄终于长大了,十七岁了,湄也已近油尽灯枯。”

      白玉珂语气沉重的讲完这些纷乱的过往,细瞧着苏静面色青白,紧咬着嘴唇欲滴鲜血,手指狠狠的抠进手掌。

      苏静此刻心中的震撼与伤痛令她再也不能思考。白玉珂忙轻轻抚慰她“早知你会如此,若不是此次迫于无奈,我同钗主是不打算告诉你的。与你说这些不为别的,只是要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和钗主对你的一份心思,她早已将你当做她自己的女儿了。你明白么?”

      苏静听闻此言,忽的投进白玉珂怀里放声大哭出来,这样的变故,这样的身世,任她心性冷淡,一时之间又何以能承受的住。

      白玉珂抱紧她,也为这女孩子不禁心酸落泪。心中默念着施婵筝不要怪自己就好。感叹道“世间事既已发生,便不要回头再看。今日哭过了,只当忘了它,路还是要向前走的。姑姑告诉你此事并不愿见你每日把自己陷入痛苦之中。”

      苏静在白玉珂温暖的怀中久久不做声,不知在想何事,白玉珂低头瞧她见苏静紧缩着眉头满脸泪痕的沉沉睡去,不禁叹气今日突然告诉她这真真假假的许多事,不知是好还是坏,也不知这丫头能否过此一劫。

      不欲惊扰她,想要她好好休息片刻,傍晚昏黄之际,苏静醒来,在白玉珂怀中抑制着悲恸,缓和了波涛汹涌的情绪,颤着嘴唇开口问道“竹怪和针仙在何处?”

      白玉珂摇摇头,无奈道“这是钗主的秘密。我劝你也不要去问她,不但要不到结果,反而会惹她伤心,她如今的身体可再受不住一丝打击了。”

      苏静听闻此言缄默不语。正如白姑姑所言,她从小便失了这些记忆,当同这金钗宫所有女子一样是无父无母的人。记得的只是与姨娘一起的日子,爹娘于她是生养的恩德与感动,震撼过后是淡淡的失落,她苦笑于自己真的是心性凉薄的人啊。

      见白玉珂似真的不知,也不愿再问下去。但如此的故事却等加坚定了她心中的决定。她从白玉珂怀中起身,暮色昏黄中是她坚定的眼神,白玉珂不禁愣住了,她想到听完这番变故却有着这般眼神的女子注定是个奇女子。

      也替婷姐姐感到欣慰,她的小女孩儿仿若一日之间长大了。

      苏静一字一句的开口道“请白姑姑帮静儿打点行装,静儿今夜便启程去东海。”见她如此决绝,白玉珂微点头说“再去看看她吧。”苏静点点头。

      望着苏静离去的娇小身影,白玉珂叹道不知要这个女子承担这许多是对还是错,纵使这是已经注定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往昔孽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