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初次相见 ...
-
“你何苦亲自去呢，身子大伤元气不说，还故意留下那玉佩。线报罗定天投靠那人，正派了人往苗疆九乡十寨里要人。正中了那人的下怀。”白玉珂疑惑不解的悄声问道。
见施婵筝面色苍白不住的咳嗽，忙帮她紧了紧身上披着的金丝绒披肩。“先吃口热茶吧，暖暖身子，多加了两个火盆却还是冷的厉害。”
施婵筝声音颇为虚弱，白玉珂似想起了什么，不禁眼眶湿热。施婵筝见她这般模样，心下也是难受，尽力笑着说“没什么的。老纺娘当年手艺天下惊叹，如今年岁大了，力不从心的，两个徒儿固然年轻手艺好，可纺出这金丝绒老是觉得不如老纺娘。本想给你也纺一件的，却也不好烦她做这些事。”
白玉珂听这话毫无相关，竟是那毒性发作的形貌了，心中悲戚，面上又不能表露出来，只得顺着她说“是啊。”
忽的，施婵筝又似想起了什么“玉珂，你刚问我什么？是寨子的事么？”
白玉珂微点点头，忽见施婵筝大口的吐了鲜血，浸染了金黄的绒衣，白玉珂大惊，痛声问“这可又是怎么了？”焦急的抚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庞，竟瘦的如此，平日她那刚毅的心性竟让人丝毫未留意她的样貌。
施婵筝大口喘着气“杀了那么多人，总要费些精神。虽有解药，索魂香也要伤及心肺的。”白玉珂终是忍不住道“这是何苦呢？”
施婵筝稳了稳心脉，勉强说道“让我躺躺”歇息了半天，白玉珂以为她睡了，欲悄悄走开，忽一只干瘦的手抓住她道“我故意留了玉佩，就是想要他投奔那人，就是想要他们来的更快。咯咯，更快。”施婵筝脸上露出诡异的笑意，这么多年了，该是她报复的时候了，随着喘气声渐急，她又说道“她那么像他，我放心不下，这恶人还是我来做的好。”突然没了生息，白玉珂瞪大双眼，施婵筝睁着眼睛昏厥过去了。
“来人。”白玉珂声嘶力竭的喊出口，惊的路过的小红钗将药盅洒到了地上。
回到山谷，依旧一身单薄的素衣，白雪埋没了枯草丛生的小花圃，一片一片漂浮着。回首望着她踩落的脚印，一般的深浅，天地与身形融为一色，空气中悬浮的雪末落到发上，落到颈上，落到手上。
她回到小舍里，屋内清冷，空中若有似无的游离着苦涩的味道。取出火折，点了几次终是将那黄纱灯点亮了，一片昏黄。她忽然感到恐惧，匆匆夺门而出，她害怕了，不知想要做什么。
站在空旷的雪地上，她站在原地，不停的旋转着，试着找到那条来时的路，竟不得见。举起青狐，拔出奇锋。淡淡的青色与雪交相辉映。她低头小声自言自语“青狐，她为何要这么对我呢？”青狐依旧闪耀这青色的光芒静默着。
一夜，她守着黄纱灯静静的睡去，寒冷离她渐行渐远。梦中仍然呢喃着“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要逼我呢？”梦中隋香儿温暖的冲她露出倾国倾城的笑容。
醒来的时候，雪停了，一缕光亮透过窗纸照进来，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感觉暖和了一些，她站在门外伸手遮住那刺眼的光芒，可依旧太刺眼。落寞如失魂一般回到钗宫，苏静未留意今日偌大的钗宫里是这般宁静。
不想要回碧水涧，慢慢走到司书房的书室里，随手拾起一本已经旧了的书，抬眼一看是庄子的书，翻开扉页便是那清秀字体抄录的《逍遥游》，心中暗叹着“何为逍遥呢？”
不知不觉竟读到了傍晚，仍没有人来，这般的安静真好。外面一个小红钗匆匆跑进来，见到苏静被唬了一跳，急急的说道“姐姐怎么还在这儿，碧水涧里都乱作一团了。”
苏静一惊，昨夜之事，晕过去再醒来已经在香儿处，并不知后来发生了何事。扔下书，向碧水涧跑去，方跑到距离不远的拱桥上，却见碧水涧外团团围着一些人，静谧的有些压抑。拨开层层的人惊诧的众人挤进去，见门虚掩着，毫无顾忌的闯进去，厅外仅立着白玉珂与死药房碧钗柯苗凤。
白玉珂见苏静惊慌的模样忽想起来什么，抬眼厉叱她“你不在钗主身边伺候着，跑去哪里了？还不出去照应着”
苏静暗悔一时心急，竟失了常态，默默低下头退了出来。
众人在外听见里面声响，纷纷盯着苏静面目冷清的出来，看不出一丝端倪，不禁有些失落。苏静慢慢踱回拱桥处，感觉到一道变幻莫测的眼神盯着自己很久，抬起头却找不到那目光了。低下头恍然明白许多事情。
这桥上的积雪竟如此厚了。天渐黑，过了许久，白玉珂同柯苗凤方才合门出来，柯苗凤不动声色的向身边的白玉珂附耳低语片刻。白玉珂才清了清了嗓子大声开口，无尽威严“钗主因天寒偶感风寒，外加过于操劳，并无大碍，只需将养几日便好，大家无须担心，都散了吧。”
苏静冷笑了一下，这话对她而言并非如此简单，姨娘的病有些时日了，近日愈发苍白，昨夜不知发生何事，竟叫这病更厉害了。苏静也颇懂医理，知这不过是安抚众人心而已。
黄昏时，偷偷寻去碧钗堂，寻至司药房的芳草汀，远远见一身碧衣黑裙，体态苗条的女子高高的挽着发髻，十分利落的背对着她半屈着身子，手握银色小剪，修理着只有冬日才生的嫩桑草叶，手指修长青白。
觉察到身后有人，还未转身，三根闪着蓝光的银针已经脱手，如疾风刮过苏静的脸颊落到地上。
“你身手不错！”柯苗凤冷眼扬眉瞟了苏静又回身接着修剪，如同对待子女一般，耐心呵护。柯苗凤素来不喜欢这个毫无礼数莽撞的红钗，她不解为何近来钗主对她如此的看重。
“你该知道背着钗主来芳草汀不合规矩。”挥手示意她离开。
苏静依旧素衣飘飘的持着青狐剑，让柯苗凤惊觉这样的强烈的杀气袭来。蓦地的转身看她，视线却落到了那青狐剑上，脸上变色问道“谁给你的剑？”
却听苏静冷冷的回到“你没必要问。钗主到底如何？”
这样的气势令柯苗凤又一刹那的错愕，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的对她说话。“这不是你该问的。”柯苗凤忽然对面前的这女子有了一丝兴趣。见柯苗凤直直的望着自己，不做声，苏静明了转身轻踏莲步如云一般离去了。
子时，柯苗凤屋内的灯仍亮着，苏静一路轻轻随着着白玉珂而来，见白玉珂前瞻后顾的进屋去，她才踮起脚尖踏着墙壁一跃到了屋顶，这般的轻，钗宫无一人可察觉，姨娘也不能。
“竟无它法么？”白玉珂的声音中尽是沮丧与无奈。
“别无它法，就是这个法子，也不见得会有用。”柯苗凤斩钉截铁的道。
“可钗宫并无可派之人。现下局势不明朗。檀草长在东海的岛上，那岛是皇室的私密禁地。谈何容易”白玉珂深叹口气，颇多的无能为力。
沉默了片刻，柯苗凤试探着说道“今日我见着青狐剑了，怎的消失了十几年，竟在一个红钗手中，她到底是谁？”
“凤儿，你从不多嘴”白玉珂的声音陡然而厉。
“我，我不是说。”柯苗凤再无声响了，房上的苏静一惊，“檀草，青狐剑。”
屋内却再无下文，莫不成白姑姑是知道了她在上面么？苏静忧心忡忡不得而解，只得明日再探。
十日来去瞧过姨娘几次，天愈加的寒冷，苏静隐隐觉得姨娘此次怕是要一病不起，睡着的时候远多于醒来，每每见到姨娘，她心里的再也生不起怨恨了。
她慢慢的觉得自己在认命，却拼命与这样的想法做着抗争。
从柯苗凤那儿一无所获，这城中医术强于柯苗凤的并无几人。令她一筹莫展，无奈之下，她倒是想起一人来。
手心里捏出一股冷汗，还是决定从后门进了碧云楼，她冷眼望着庭前的莺歌燕语，忍了心中怒火，朝香儿房内望去，她那琴音果然峥嵘弹奏着。
兰若冲正在香儿房中静静听着那宛如仙乐的琴音，却被后窗突然而来的寒气拉了出来，瞪大眼睛望着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面无表情、样貌清秀的女子，心里抑制不住的颤抖，方要脱口而出“紫，”猛然发现自己的失态，收了口，苦涩的一笑，明白这女子并不是她。
隋香儿也是一惊，不明所以，怕静儿伤着兰若冲，忙护在兰若冲身前“静儿？”兰若冲心中默念了一句“她叫静儿。”
却见苏静拔剑出鞘，锋芒毕露，一挥间已闪开隋香儿将剑架到兰若冲颈旁“跟我走。”声音凉凉不含一丝情感。
隋香儿慌了上前，又不能露出身手，只得尽力道“静儿，这是要做什么？”
兰若冲反倒嘴边溢出笑意，并未惊慌，开口道“小姐这是做什么？”
苏静冷冷的瞪了隋香儿一眼，“借你的情郎一用。”一句话出口，隋香儿的脸蓦地红了起来，慌忙解释起来“莫要胡说，兰公子他是我的朋友。”
苏静看在眼里，心中觉得好笑，“放心，我不会伤他，只想他帮个忙，今晚必送他回来。”
说着说着，嘴角竟然抑制不住看到香儿惊慌的模样笑出来。那兰若冲抬起晶亮的眼眸道“小姐原是要兰某帮忙，这般的方式还是头遭见。”
苏静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并无动身的意思，将那剑又紧贴了他的脖子，冷声道“闭嘴，跟我走，不然杀了你。”兰若冲微笑了一下道“既然盛情邀请，却之不恭。”
听到这儿，隋香儿扑哧笑了，这兰公子是看准了静儿不会伤他才如此说的。便也不加阻拦，便施了一礼道“静儿不懂礼数，香儿便代她给公子赔罪。”
苏静听此一眼，柳眉倒竖，干瞪着隋香儿，气她竟如此说。香儿只当未见一般，令她心中更为生气。那兰若冲又回到“小姐这剑可否先放下，不要吓着人。”
苏静一时要强并未收剑，缓了半刻，方才收起，狠声道“若要是耍什么手段，定不饶你。”隋香儿摇摇头，对她这性子颇为无奈。
与兰若冲从□□出来，隐约觉得兰若冲在探究着自己，颇感不自在，一恍惚之间，兰若冲便见自己的双手被一道极细极坚韧的金绳从身后捆住，接着双眼便被一条混着异香的白色丝绢蒙住了。便道“这是何故？”
苏静沉声道“得罪了。”兰若冲嘴角微咧，从见这丫头第一面，这还算是句好话了。一路上，苏静再不曾对他说任何话，只是牵着金绳引着他，兰若冲心下颇为复杂，这还是初次如此狼狈。
忽想起什么，试着问道“小姐身上寒气过重，似是习了极寒的修身之法，这十分伤身，何苦呢？”
苏静冷哼着不应他，心下却惊叹这人医术果真了得，她自幼为强身健魄，苦磨意志，一至冬日，必每日于冰天雪地中修习，各中苦楚，换做她人，谁又承受的了。
然从此以后，她心神也极宁静，身上即便受伤，也不觉得痛楚。万物之间皆是一利一弊，她又何尝不知道呢。
行了半晌，幸是深夜，并无人留意，兰若冲隐约闻的到她身上的冷香如此的不同于她。忽觉的她伸手抓着他的肩便双脚离地，悬了空，他吃惊不小，却并不诧异。
不知到了何地，甚是暖和，暖香浮动，隐隐有药香。她推了椅子按他坐下，松了绳索，“不许解开帕子。”
兰若冲点点头，她手上冰冷的抓住他的手臂，探到了另一只手的脉上，兰若冲便知其意，一探之下心大惊，这脉象大乱，只有体内有毒才会如此，且是奇毒，十分霸道，竟似在体内许多年了。什么样的人会对一个女子下如此狠毒之手，兰若冲不觉有些心惊。
再一探脉，发现脉象已是极微弱了，看来时日无多。
苏静见姨娘竟睡的如此沉，如此羸弱，心知若不是病已危急不会有人在身边也无法察觉。不觉一阵寒冷，如此情形，大有离世的兆头。她不敢再想下去。
见兰若冲面色不妙，便忍不住问道“如何？”兰若冲摇摇头“怕是不行了。”此话一落，便觉颈间冰凉，“你杀了我，我也是这话。”
“你当我不敢？”
兰若冲忧心道“这是中毒。”
苏静打断他“少啰嗦，是毒就有法可医”
兰若冲道“其他药材皆无需担忧，只缺一样檀草，或许有救。”
“何为檀草？”
“檀草生于东海岛上，有剧毒。却也有解百毒之效，我知宫中曾有过两棵，却早已用完了。”
兰若冲见这静儿不做声，一惊想到她莫不是有心去取那檀草。果真苏静开口道“檀草是神魔模样？”这一句已经是温和多了，兰若冲不知为何不愿这姑娘去冒险，却知道拗不过她，与她细细讲了檀草形，色，味。最后还是嘱咐她“我劝你还是不要去，东边海岛极多，找到不易，况且”兰若冲止住声，没有再说下去。苏静立时想起柯苗凤的话，那里是皇室的私密之地。
遂对兰若冲礼遇了几分说“多谢，待取回檀草之日还要请你帮忙。”
不待兰若冲再多说什么，一只有力的手便重新将他绑好，塞住他的口，似不愿再听他多说些什么。待他松开手，解开白色丝帕，自己是留在碧云楼后，哪还有她的踪影。抬头见香儿房中灯仍亮着，似在等着他，徒然间生出些许惆怅，停了停脚步，竟没在上楼去，转身走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初次相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