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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九日(2) 顾曦、成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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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靖看着顾曦的狗窝和狗窝里狼狈的成夭无语凝噎。
“你这是把你的垃圾都转移到自己房间了?”李靖瞪着眼问,一边把成夭从“垃圾堆”里拔出来。
“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而已,客厅和另外那个房间的我都收拾了。”顾曦负隅顽抗道。
最后还是李老妈子把该洗的洗了,该收拾的收拾了,还这套房子一个干净,老妈子在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了一小块茶饼,在厨房里捣鼓着泡好端到茶几上,三个人瞪着三杯据说是调味养生茶的东西坐在沙发上闻味。
“喝吧,不用客气。”李靖比顾曦这个主人家还有主人家的气势,一杯茶搁在成夭面前,“不用管这玩意儿,他在生活方面就是个废人,你把他当一个人形摆件就行了。”
顾人形摆件曦:究竟谁才是这屋的屋主?人形摆件?有他这么俊的人形摆件吗?
成夭盯着眼前的颜色诡异的茶,他从未见过这般散发着杀气的饮料,李靖在茶里放了各种各样据说是很补身子的东西,还加了五大勺糖,冒出的烟是骷髅状的,也不知道喝下去还能不能活。
李靖家务近乎全能——除了做吃的喝的,产自他手下的食物饮料有着强大的杀伤力,最强一次把全舰队的人整得虚脱了一周——都是闹肚子闹的。
“您,您喝,我不用。”成夭把面前这杯毒水推回去,把靠近李靖的那杯轻轻拿起,敬到他面前。
顾曦看着,脸早绿了,缩在沙发里尽可能地缩小存在感,只求两个人都不要在这个时候想到他。
“顾曦。”李靖无论顾曦缩到哪里去,总都能发现他,一杯奇异的饮料被他搁到顾曦面前,“喝!最需要喝这个的就是你!”
顾曦:“......”
最终三杯都被成夭在顾曦教授的威压下纳入胃中,最后一滴刚进嘴,人就已经昏迷不醒了,也幸好他倒下了,不然厨房里还有一大罐应当也是归他的。
两个清醒着的教授用眼神互相指责对方,都认为是对方的责任。
时针扭过一格,成夭被安置回他自己的房间,剩下的养生茶被两人倒掉,换上了普通白开水泡的无加料速溶咖啡。
“我发给你的邮件看了吗?”李靖说,“我把你下个学期的课表和学生名单发给你了,你下个学期要带的直系学生就一个,”他下巴朝卧室努了努,“就这个。”
原本这些信息都是要教授们自己查的,顾曦这个人做事不太过心,老是到开学前一天才去查,有个学期到学期末了还不知道自己的学生名字叫啥,拿着试卷指着名字问李靖“这瓜娃子是谁”。
从那之后,每个学期李靖在自己查完信息之后,便把顾曦的也顺手查了,全部信息打包发成一个邮件给他,一发过来就监督顾曦看,确保他不会再次发生走错课室,不记得学生名字这种事情。
“就这个?”顾曦问,“他们终于下定决心打算要批了我的辞职申请了吗?”
李靖的拇指在杯沿上磨挲,垂下眼,沉默了很久。
“不是。”
“这一届的舰长系,原计389人,意外死亡89人,失踪24人,退学177人,转系98人……现在……就剩下这一个了,大家都认为应该给你来带。”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顾曦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没有焦距,嘴角翘着,“我带不了他,我……”
“顾曦!”李靖大喝,“你看着我!”
他转过头来,面对着李靖,眼中依旧没有把眼前这个人纳入视线。
“没有人比你在这方面更有天赋了,你在这上面的知识和技术都远超过我们,诺尔老师也说过你是天生就该当舰长的人,这么多年我们也看着你一步步给我们,给这个世界带来意外惊喜,从毛头小子成为上校,领导我们,你不应该被那个意外绊住永远留在这里!”
“师兄,你别说了。”顾曦闭上眼,脑海中那一片烟火不知第多少次复燃——
二十三人,带着他们刚探测到的新型能源,满怀希望归来,却没躲过陨石流里一颗细小的陨石,那块尖锐的陨石刚好撞击了他们装载着新能源的仓库上,二十三人,在这场爆炸中尸骨无存。
是他派他们进入那片陨石流中探测新能源的,是他害了他们。
“已经很多人和我说这些话了,我不想再听了。”顾曦捂住脸,连脸带手一同埋在大腿里,像极了多少千年前存在于地球上的那种叫“鸵鸟”的生物,以为把头埋起来便能躲过要面对的事情,可是往往并没有能解决任何问题。
它们始终还是在那里。
李靖起身把发给顾曦的课表设为光脑桌面,同步给腕脑,接着一声不吭地走向门口。
这是顾曦的心结,他能为自己这个小师弟做很多事情,多到被他称为事儿妈的程度,但没有办法为他解开这个心结。这个心结,能解开的只有顾曦自己。
“值得吗?为了这个几乎看不见的希望。”顾曦说。
李靖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想了想之后认真地回答:“现在最不值钱的就是人命了。”
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答案,但顾曦也听懂了。
现在人命不值钱,能够牺牲在寻找希望这件事情上,这条命应当是花得值了。
这是他们这些人的使命,也是他们的念想。
过了一个多月,成夭学会了在李靖一进入厨房便迅速逃遁的秘技,并且获得了一份兼职——来自李靖教授的委托——帮顾曦教授整顿内务。
简单来说,就是做保姆,工资可观,成夭答应得很痛快,第二天就后悔了。
这狗东西在学生搬进来后撑不到几天就原形毕露了,天天吃快餐,吃完的饭盒随手放着,喝完的酒瓶同理,过几天快放臭了才让李靖过来收拾一遍。
“跌破眼镜了吧,你们看着人模狗样的顾教授居然是这么个熊样子。”李靖一边收拾桌上的罐子饭盒一边咬牙说。
成夭沉痛点头,把沙发上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来,分开深浅色两桶洗掉。
而顾曦躲在房间里疯狂备课,虽然系里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了,他的课还是不见少,一天八节,各个系借着用,也不见多给几份工资,每天忙得跟中央计算机似的,恨不得把时间掰几十瓣儿用。
李靖还在外边落井下石:“我早给你把课表打出来了,早干嘛去了?这下忙死了吧,该!”
“老妈子你给我闭嘴!”顾曦头都大了,一脱鞋甩门上,恨不得它穿过门砸李靖脸去。
“嘿——这泼驴!”
李靖口上过足了嘴瘾,不再打扰他,轻快干完活,麻溜地滚了,成夭回自己房间看书去,按着李靖给的时间表按时给顾曦做饭送进房间。
半夜顾曦偷偷摸摸跑出房间打算在客厅光脑旁的盒子里摸一包速溶咖啡,被成夭按着时间表当场抓获。
“……”顾曦顶着腕脑电筒的光理直气壮说,“成精同学,你怎么还不睡?”
“李教授说得看着您,不能让您多喝咖啡,您今天已经喝了两杯了,他料到您这个点数会出来偷咖啡,让我出来盯着您。”
那老妈子!怎么说话的,这是他家,他的咖啡,他想喝咖啡还得偷了?
“我!……”本来想理直气壮说这是他家,别管不着,他“我”了一半又怂了,要老妈子知道又该念叨一天,他真是怕了那张碎嘴了,欲盖弥彰道,“我就出来装个水。”往旁边挪一步,手往后一摸,摸了一包塞口袋里,装模作样装了一壶水回房间,掏出口袋里的咖啡,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水果茶茶包!
成夭在他门口扣了扣门,挨在门框边上,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想着我应该阻止不了您,所以索性给您把咖啡全都换成了水果茶。”
行吧,居然被小崽子摆了一道,可真丢人啊顾曦。他一边想着,一边把包装撕开,将茶包泡进杯子的温水里,喝了两口回头一看,那青年依旧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还有什么事?”水果茶带着水果的香味,闻着舒服,就是喝着没啥味道,顾曦皱着眉看向成夭说。
“李教授还说要我看着您早些睡。”成夭说。
“你先去睡吧,那老妈子的话不用完全照着做。”顾曦看着那青年嘴角越拉越高,最后用手把笑意都掩住,“怎么?”
“顾教授。”成夭回厨房拿了一罐糖,夹了三颗放进顾曦泡着茶的杯子里,“这样喝没有味道,您应该不习惯,下次喝记得加点糖吧。”
“行,那我先睡了,您不要太晚睡,晚安。”青年把糖罐放在桌上飘然而去。
“......”顾曦把房门关上,内心不断劝说自己接受今后有个老妈子二号二十四小时管着自己的事实。
糖融在水中,顾曦搅拌了一阵子,喝了一口。
还挺合口的。
默默接受了老妈子二号的存在事实。
熬了一夜,顾曦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去上课,头发没来得及剪,索性找根绳子在脑袋后边扎成个小啾,硬是把野兽派撑出了文艺范儿。
开学第一堂课,各班讲的都大同小异,就是历史、校史、鸡汤,串一串串成个同心圆,实际上讲的人照念稿子,听的人哈欠连天,谁都没几分心思在这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