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好名字的短篇集》零空幻

23、第九日（1） 顾曦、成夭

　　绚烂的火焰炸成了花，在飞船屏幕上盛大绽放，而看着它的人心中都被透彻的冰凉冻住，静静凝视着它的绽放，慢慢地熄灭，直至最后一点不剩。
　　“搜寻……”终于，一个声音颤抖着说，“搜寻生命痕迹，立刻搜寻生命痕迹！”
　　“能源室被直接击中，他们，不可能活下来的，他们回不来了，舰长，请……”请您节哀这句话，没有人能够说得出口，大家都是一片透骨冰寒，更何况是舰长？
　　年轻的舰长盯着火花消失的地方，渐渐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滑倒在地，涕泪纵横。

　　顾曦试着动了动手指，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手的存在了，抬起头一看，光屏里《寻迹》已经在播放不知道第几遍了，男主人公说着那句经典的台词，又一次开着他的飞船进入苍茫的宇宙中。
　　他想起来了，他在看电影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打开邮箱，一封未读邮件前标着刺目的红点，他点开，果不其然，他的辞职信又被打回来了，辞职申请依旧是“不予通过”。顾曦瘫在椅子上，呆滞的目光正对着天花板。
　　他知道即便再发下一封辞职信，回复的依旧一定会是“不予通过”，毕竟能够做时空舰舰长的人不多，整个星球不超过四只手的手指数，而这个职位上几乎没有寿终正寝的人。
　　只是他觉得他真的已经做不下去了。
　　光屏久无人点击，慢慢暗下去，整个房间随着它的沉寂沉入了黑暗，静静的只剩下顾曦的呼吸声，也在渐渐平缓，像是又将陷入沉睡。突然铃声大作，光屏随着铃声疯狂闪烁，光屏的中央是个可笑的机械兔子头，蠢蠢的大板牙呲在外边，来电人名称可笑地和这特征契合，正叫“大板牙”。
　　响了很久，久到来电人都以为这个电话不会被接通了，顾曦才不耐烦地，懒懒地说：“接通语音。”
　　“我记得我上次走之前把你的来电铃声调到了最大，你没出门的话一定能听到。”“大板牙”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勉强你忍受这么久才接真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曦慢悠悠地打断了。
　　“有事启奏无事闭嘴，”顾曦眯着眼，手指在光脑上划了一下，调暗了它，他翘起二郎腿，用手撑着脑袋，“李靖你个事儿妈。”
　　“事儿妈”李靖：磨牙，磨牙，磨牙，我不想咬他我只想补钙！
　　“老子下次再管你老子就是E级机脑！”李靖恨恨说。
　　“抱歉了您呐，其实您离它的智商还有那么一——点距离，好歹它记的东西比您脑壳里的多得多。”
　　E级机脑是现在最低级的人工智障，不，智脑，只是它以记忆容量闻名，除此之外处理能力实在不堪入目，因此无论是骂人还是对自己下毒手，E级机脑都是最好的比喻对象。
　　李靖：“……”
　　“假如你只是来和E脑比智商的话，可以告退了。”顾曦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说，“挂……”
　　“等等等等等等，不是，刚刚给你发的邮件你看一下，还有，有个学生他宿舍出了点事情，学生宿舍没空位，调到你那去了，你要好好照顾人家，还有，饭要好好吃，多喝水，别老是瘫着，起来运动运动，水果还有没有，没有我下午给你送些去……”
　　顾曦自觉除了前面两个信息，后面的一串都是垃圾话，自觉屏蔽，事儿妈还依旧没有停下的预兆，他把手搭在脸上往下一拉，抹了把脸冷静一下：“行，好，您说的都对，挂了。”手一划，挂掉了电话。
　　李靖噎住了，三秒后猛然爆炸：“好心当做驴肝肺，我xxx你个顾曦！！！”亏他还专门拜托那学生多照顾一下他！
　　翻了个身，顾曦还是从椅子上爬起来，叹了口气，开始收拾房间。
　　李靖和他一样，是那四只手手指之中的其中一个，只是李靖和他不同，他已经对这份职业感到厌倦，又无法辞职，只能转去教导学生，李靖对这份工作却抱着高度热忱，并成为劝他返回岗位的主力之一。
　　拉开窗帘，光便充斥了这个空间。廉价啤酒的空罐到处都是，有两个还被无意中踩扁了，零食包装袋里还有一点点没吃完的，已经受潮不能吃了，袜子睡衣随意地扔在地上，不知道是多少天前的，顾曦全部团成一团打算塞进洗衣机里，刚打开盖子，里面的衣服差点没溢出来。
　　不知道挂了老妈子的电话之后再找他来帮忙解决一下他答应的可能性有几成？顾曦放空的目光不由自主移到光屏上。
　　他决定暂时逃避那一大桶衣服，拽个袋子把地面上的酒罐零食袋一股脑塞进去，把地板随意扫扫拖拖，半天后终于把客厅和空房间整理好，至于他自己的房间——反正也不会给人进去，就不收拾了，看看洗衣机内外的一堆子衣服，他盯了好久，确定它们不会自己把自己洗干净晾起来，只得先把在里面的洗了，剩下一半暂时扔到房间里藏着。
　　垃圾处理管道入口在楼下，顾曦拎着一大袋垃圾，穿着睡衣，踩着一双不大合脚的拖鞋出门，就是一副颓废的中年大叔模样，挠挠下巴的胡子，是时候该剃一下了。
　　在学生面前，顾曦还是很注意形象的。
　　他挡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和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青年擦身而过，青年身上淡淡的柠檬香飘进鼻子里，有那么一点点让人愉悦。
　　“要不把家里的洗衣液换成柠檬或者西柚味的？”顾曦小声地自言自语道，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十通用币五支的洗衣液的味道实在太辣鼻子了。
　　等他回到门口，就看见刚刚那个柠檬味儿的小哥站在他家门口，手指戳在门铃上，却发现门铃并没有发挥任何应该发挥的作用，呆愣愣的，又戳了一次。
　　这应该就是李靖说的那个学生了。
　　“……”为什么来得那么快！他的胡子！还没刮！他的头！还没洗！他的衣服！还没晾！顾曦一把抓在自己下巴上，试图掩盖，然而这形象比起直接露出未经打理的胡茬并没有能好上多少，只得抹了一把脸，出声道，“那个……你就是调到这边暂住的那个学生吧，门铃坏了，你让一下我开个门。”
　　青年转过身来，看清顾曦的模样，他脸上震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稀世珍奇般，嘴巴微微张着，眼睛不住地打量他面前这个人，他退开了两步才谨慎地问：“您是顾曦，顾教授吗？”
　　也不怪他这么惊奇，这样的顾教授实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除了老妈子李靖外。
　　顾曦咳了一声，门在嘎吱声中被打开了，他先进去扫视了一眼，确定虽然还没完全整理好，但至少不会有碍观瞻，这才把人放了进来。
　　“确实是鄙人，放假过得随便了一点，别在意。”顺手打开收拾好的房间，“这是你的房间，你看下缺啥，我要有就从我这拿，没有的再买。”还好提前收拾了这个房间才出的门，不然可真的丢人丢大发了，想到原本房间里面的蜘蛛网和杂物堆，顾曦在额头上一拍，打算彻底忘掉，和青年说了一声“你先收拾一下”之后便去处理洗完的衣服了。
　　“教授，您有多一个垃圾桶吗？小一些的，我放在房间。”等了很久没再看到顾曦的青年终于忍不住来找他，然后看到了一个对着黑白互混，混成黑白迷彩的衣服大眼瞪纽扣的顾教授。
　　不知该悲痛这桶洗成迷彩服的衣服还是庆幸至少还有一桶可以让他补救了。顾曦决定还是去求助老妈子，他总不能见死不救。
　　“你刚才说啥？”顾曦扭头看向门外的青年，“对了，你叫什么？”
　　“我叫成夭，我刚刚想问教授您有没有多一个小的垃圾桶。”青年装作没有看到那堆失败的衣服，礼貌地回答说。
　　“你是有个兄弟叫成精吗？”顾曦问。
　　“什么？”
　　“没。”顾曦咳了一声，“我房间桌子下面应该有一个不怎么用的，你去拿吧。”说完回到光脑前给李靖发求救信息，等发完了之后才想起来，自己的狗窝现在的模样——
　　那一桶没洗的衣服还在床上堆着呢！
　　“等等，成那个谁，等我收……”话音未完，房间里便传来了罐头堆哗啦啦倒下的声音，还有人摔倒在地的声音，纸箱砸到地上的声音，不用看也知道房间里的一片狼藉，顾曦缩了缩脖子才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那个，成同学你还好吗？哈……哈哈……哈？”
　　开了灯，只见成夭头上顶着个小纸箱，背后垫着个大纸箱，脚边是各种方便食品的罐头和酒瓶，手上抓着不小心从床上扒到的一条顾曦的裤子，青年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其实这人还蛮好看的，头发半长不长，窄腰长腿，放出去外面的大姑娘小媳妇应当欢喜得很，李靖那个刚把牙长全的丫头还天天流着口水念叨着要娶个长腿“欧巴”做老公呢。
　　“我觉得不是很好。”成夭说。
　　门外传来喊门的声音，是顾曦召唤的老妈子李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