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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八日(3) 桑兰、兰德 ...

  •   记忆只到离开塔塔家,接着便是一阵头痛袭击而来,再次清醒过来便发现自己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地出现在不知道什么地方。
      不,他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但他对这个地方,还有身边坐着的这个人没有一点熟悉。
      他隐约听到旁边这个人紧张地问他“怎么了”,接着他感觉自己摇了摇头,再后来便是彻底地清醒。
      “我为什么在这里?”他茫然了,不知道该问谁,但也没有寄希望于有人回答他这样莫名其妙的问题,眼前声色犬马,光影缭乱,人们的欢笑与他没有分毫触动,他只觉得自己是这里唯一的异客,身边没有熟悉的人,只能把自己蜷缩起来抵抗这陌生的世界,留一双眼睛默默看。
      “桑兰?”旁边的人说,带了点疑惑,不久又肯定地喊了一声,“桑兰。”
      桑兰用眼角递去一点点注视。
      旁边的人说陌生不陌生,说熟悉,又确实不熟悉,这个青年有着英挺的相貌,和那坐在马上高高在上的不同,和在人群中突然拥抱他的不同,只平平淡淡坐在旁边,就如……一个应该很熟悉,很了解他的人。
      为什么熟悉?为什么了解?明明这只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城主……大人?”桑兰鼓起勇气小声说出了他的身份,这份勇气太小,以至于他不确定旁边的人是否听见了他的声音。
      “叫我格里就好。”青年听到了,礼貌地回应,接着便是沉默。
      一人吃着刨冰,一人看着他吃,最后一口顺着喉咙滑进肚子里,格里起身,向桑兰伸出了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桑兰握紧了自己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着,被他收到怀里。然而那宽大的,长着茧子的手似乎有一种诱惑的魔力,让他想把手递给它,接受那手掌主人的善意。
      甚至在想,或许他可以相信这个人,像相信德一样。
      可是他又害怕,如果把信任交给了这个人,如果这个人骗他,如果这个人只是单纯的觉得他可怜,如果这个人……像家人一样消失,那他要怎么办?
      那只手执着地停在那里,青年的神色中带着安然柔和。
      “信我”,他浑身上下似乎都在表达着这个意念。
      于是桑兰便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青年的掌心后猛然缩回,似乎在试探着的小兽,在确定前面这块食物的安全后才会上前享用,一点点一点点的接触,青年的手始终没有分毫移动,直到桑兰抓住了那只手,才反握住它,即便是反握住,也没有用力地抓紧,小心翼翼的,生怕抓疼它。
      珍惜而珍重。
      两人牵着手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不远处小丑在前面耍杂技,他身后领着一队乐队,人们被他们吸引停下了脚步,小孩子们冲进队伍里,转着圈圈,蹦蹦跳跳,和队伍一起行进,欢声笑语充斥着这条街道。桑兰停下,格里也停下,观赏那逗趣的杂技,注视那条队伍吹着小号,敲着小鼓,带着喧嚣嬉闹远去,桑兰抓紧了手中的手,和旁边的人一样,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能够融入这里,而不是像一个旁观者和异客。
      要是有个人能够一直,一直地在他身边该多好啊。他不禁想。可是又觉得这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奢望,摇摇头,想把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然而它一出现便迅速地扎了根,汲取能量,长成了参天大树,摇曳着,无法抑制地继续生长,最终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路不长,小巷前二人松开手,格里跟在桑兰身后,一直到桑兰家门口,才把手中的布料交给桑兰,他想拿时,格里却不松手了。
      “请问我是否有幸能邀请你到我的城堡中小住几天呢?”格里问。
      桑兰被这突然而来的邀请吓了一跳,手搭在布料上没能收回,怔怔地看着格里。
      “你不回答,我便当答应了,明天下午五点我会来接你。”说完,把布料放到桑兰怀中,转身便走。
      “......”我只是太过突然没反应过来啊!桑兰望着那背影不知所措。

      令人愉快的是,第二天他在塔塔那里收到了德的回信,德的语调一如既往的优雅温暖,回复了他所问出的问题,又讲了很多他不知道的各个城市的有趣的故事和风俗,还有它们的美丽之处,他也很想像德一样到处去旅行,但是他办不到,他可以一个人生活,却无法一个人在不同的环境中生活。
      他害怕改变,害怕陌生的事物,看着父母在眼前死去,他的世界便从此只剩下了恐霍和黑暗;一阵剧烈头痛袭来,等他再次能够清晰感受这个世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没有头痛之后的记忆,他会的只有继承自父母的做衣服的技能,给裁缝店找了一份工作,挣了好久的钱,终于足够在他清醒的地方用身上的财产买了一栋两层的小楼,后来认识了塔塔,在他的建议下把小楼的一楼改成了自己的服装店,做好的衣服罗列在店中,要买衣服的人把钱留在柜台,要定衣服的人在木板的纸张上写下要定制衣服的款式尺码,依靠着这些,他的生活勉强能够过下去。
      而且甚至不用和很多人接触。
      走在街上,他只是个旁观者,一切都与他无关。德曾和他说过,人和人擦肩交错而过便是一种缘分,这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遇见的,像陨石,有的在天上燃烧着划过,有的降落到地面,能够降落到地面的陨石和天空中划过的那些,与地面,不正是有着缘分吗?可他感觉不到,他的身边有一层隔阂,他只是看着,无法让自己与外面的世界交流,他渴望着有人能打破那层隔阂,把他从这个空间中带到外面,他渴望着和人交流,渴望着参与到那些灯光喧闹中。
      昨天,一个人,对他伸出了手,打破了那层隔阂,把他从那个空间中拉出来了。
      桑兰握紧自己的手,又张开。
      那个人的手,宽大,温暖,充满了令人安心的感觉。
      为什么这么熟悉,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们是认识的吗?
      太阳西滑,五点很快就到了,格里如他所言的等在他的门外,把他接到自己的城堡里。城堡很大,有些空旷,也没什么人,在他们身边经过的仆人们向他们鞠躬问好后便匆匆离开,青年带着他走到一扇门前,示意他打开。他打开了,满眼充斥着蓝色。
      墙上绘制了一片蓝色的花海,花海中的每一朵蓝玫瑰都盛放着,摇曳着,床边的花瓶中插着一束蓝玫瑰,上面还粘着水滴,窗外是一片花田,倒不全是蓝色的了。
      这个一片蓝的房间也莫名的熟悉。
      “这是你的房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格里说,心中有一点得意。
      这个房间完全是按照他的意思来改的,他记得兰德最喜欢蓝玫瑰,颜色也是最喜欢蓝色,这样的房间他应该会满意吧,然而他看见桑兰微微皱眉,虽然很快又平复了,但很明显他并不喜欢这房间的布置。
      “你……对这个房间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格里环视整个房间,并没有感觉到有违和的地方。
      “谢,谢谢您。”桑兰小声地说,“只是……”这句话就更小声了。
      格里关注着他,怎可能漏掉了:“只是什么?”
      “只是我喜欢红色的玫瑰多一点呢……”假如是德住这里的话,喜欢蓝玫瑰的他一定会更高兴吧。
      格里愣住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碎去了——
      桑兰,终究和兰德是不同的。

      多尔多城中那一炮拉开了它被卷入战争的序幕,野心家们的军队天天在城墙外叫嚣,作为城主的格里自然忙了起来,兰德在力所能及范围内辅佐他,情况倒是表面上看起来的好得多,多尔多的队伍很强大,把城外的豺狼们打得哭爹喊娘,只围城,不作任何攻击,怕是想把这座城困死。
      “我们的物资还能撑多久?”格里快步走着,手中拿着要阅读的报告,一目十行扫过,还行,没有太过糟糕的报告。
      “半个月左右,不会超过一个月。”兰德跟在他身后快速地说,“这么围下去不是办法,还是得打一场。”
      “我知道,但是要打至少要把他们打怕,让他们不敢堵在我们门口才行。”格里说,把手中报告递给兰德,等他看完才继续说,“我决定自己带兵,打一发大的,后备交给你了。”莞尔一笑,“当然,后背也交给你了。”
      “这么相信我?”兰德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格里拍拍他的肩膀:“那当然,我们可是已经并肩作战三年半的伙伴了。好了,我去做点准备,你可以去喝点下午茶,之后可就没有这个时间了。”
      兰德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消失在转角。
      不知不觉和格里已经认识了三年半了,他担任的职务越来越重要,对这个城也越来越重要,原本他只是一个单纯的过客,在这城中待一两个月,或许长一点,半年一年,游玩过后便去往下一个城。然而他遇到了格里,与他相识相知,现在这种时候他更是不能放下格里,让他独自守着这座城——有他在,格里至少能够轻松一些。
      战备准备充分,黑洞洞的洞口对准城外的敌军,炮弹充填完毕,只要一点火,膛中的炮弹便会飞射而出,攻破敌方的防御,给他们致命打击。
      城主格里站在最高的地方,俯视下方黑压压的地方军队,在清晨第一抹阳光即将洒向大地前,他一挥手,先是一枚枚远程火弹飞射而出,点燃了对面的帐篷,这是战斗开始的鸣枪,战士们有条不紊的攻击,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不久回过神来,把枪子炮弹招呼回来了。
      战况胶着,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多尔多城炮火倾泻而下,因为准备充足,又是本土作战,需求响应快,攻击仿若无穷无尽一般,双方都杀红了眼的时候,对面的攻击渐渐减弱,战备不足,供给在昨天夜里被格里从后方切断,对面的士兵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终于,豺狼们要撤退了,格里带着士兵们冲出城门,像戏耍猎物的捕食者,偶尔冲上去咬上一口,猎物想反击时又拉开距离,折磨着他们。
      站在城楼上,兰德看着那个骑着骏马的将军,看着败退的敌军,露出了微笑。
      或许……他不在,那个青年也能够轻易地守护住自己的城,他并不是必要的,只是……
      一颗炮弹飞来,在城楼不远处炸开,火光在兰德的眼前开成了花,烈焰散去,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他听见年轻的城主在咆哮,可是他听不清了,炮弹巨大的声响影响了他的耳膜,他听不清那歇斯底里的喊声。
      “兰德——”

      这里是哪里?
      我为什么在这里?
      男子醒来,眼前是白茫茫的——白色的床,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子,连门外匆匆走过的人都穿着一身白。
      头有些疼。他捂住脑袋,他记得头疼前,他……他好像在一个蓝色的房间里,花瓶里插着蓝色的玫瑰,衣柜是蓝色的,书桌是蓝色的,然后有一个人,这个人的样貌他记不清,只记得是个热情的,亲切的好人,再接着,他便又开始头疼了。
      男子——桑兰从床上爬下,拔掉了手上插着的针管,他决定离开这里,换上床边叠着的衣服,混在经过的人群中顺利地溜出去了。
      街道也一样是陌生的,城外传来炮火的轰鸣声,他感觉到那声音在慢慢减弱,这场战争即将结束。
      口袋中没有半分钱,他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迷茫着,他该去哪里?他没有父母,没有朋友,无家可归,捂着“咕噜噜”响的肚子,无助地看向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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