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执拗 ...
-
宇文初走进来,自说自话地给自己倒一杯热茶捧着,坐在了宇文胤澈的对面。他看了眼缓缓回神的宇文胤澈,浅笑问:“云野说花厅来了位常客拜访,我当是谁来了呢。你这种人来了最多叫串门,算什么拜访。”
“有你这么跟客人讲话的么?”宇文胤澈对这对主仆十分的不满,话一出口辗转一想,又觉得宇文初处境艰难,自己不该与之在这种事情上一较高下,何况自己还比他年长几岁呢。于是话音一转,尽量温柔,“我来是想问问,我还需不需要再继续给皇上写立后的奏折了?”
“怎么,不放心么?”
“这奏折都递上去好几天了,皇上那边连个音儿都没有。到底是看了没看也不晓得。若是他没看,那我们不要再写么?”
宇文初抿了口茶,眉头皱起,全然不顾宇文胤澈的感受,叫人进来将他煮的茶都倒掉了。自己洗了手,重新煮茶。宇文胤澈这才尝了一口,发现自己茶叶放太多了,茶水苦涩难以下咽。果然自己是个粗人,不会做这些精细的活儿。
“你且宽心,皇上不但看了你的奏折,而且还挑出来放在了一边。”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有人啊。”宇文初抬眼,微笑。
“对哦,你哪里都有人……”
宇文初已经重新煮好了茶,因为宇文胤澈一直将水壶在铁路上热着,水就一直在半开不开的状态,宇文初加了几块炭之后,很快就开了。
他分好茶,一人一杯。看着宇文胤澈愁苦着一张脸,觉得心里有点闷。尽管这些日子,他已经尽力让自己不那么沉重,可宇文胤澈这个神一样的队友却一直处在极度的焦虑与担忧的状态,面对这样的宇文胤澈,宇文初的心情自然也开阔不到哪里去。
“还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别老这样像个苦瓜一样。”
宇文胤澈摸了摸脸,自己这张俊俏的脸分明光滑又细嫩嘛(虽然他给自己定义的是个粗人,但在皮肤方面确实十分自信。)。但也的确有话要说,便说道:“我……一直想问问你,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自己误会了生生,那为何不去将她找回来呢?反倒愿意费劲心思造出她没有离开的假象,成日里也担惊受怕的。”
对面的宇文初认真听着宇文胤澈的没一个字,这些字最终组合成一些残忍的,他曾经反复问过自己才决定的事情。如今从他人口中问出,他终于不再像是曾经疑惑迷茫了。
“我……我找过她,并且在她离开的半月后就找到了她。我知道她落脚在何处,又与何人在一处,过得好与不好,身体恢复得怎样,我全部都知道。但是我,就是不能亲自去将她找回来。”
“为何?事到如今你还在犹豫什么?!”
“我没有犹豫什么……”宇文初垂下眼睑,长翘细密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一如他如今又蒙上薄薄灰尘不那么干净的心,他咬了下嘴唇,继续说道:“我去找她,那么皇上的人自然就会知道……何况她若是不肯原谅我,不愿意回来,我就是强绑她回来又有什么意思呢?你知道,复仇是我活着的目的,而生生却是照亮我黑暗人生的微光,是我走下去的支撑……我不想再一次因为自己不恰当的行为失去她。哪怕她不在我的身边,不能朝夕相见,可她还好好活着,在另外一个地方,也不会拒绝我日复一日的思念不是么?”
“什么时候开始,你宇文初的感情也可以这样小心翼翼到卑微了?”宇文胤澈十分不解,苦瓜脸并未展平“你都没有去亲口问过她,怎么就知道人家不会原谅你呢?也是,你说你去找她就等于将消息透露给了皇帝,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牺牲自己保护她。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大婚可以设计推迟一次,却很难再弄出什么事情去推迟第二次,皇上疑心已起,掉包就等于欺君。三个月后,你怎么收场?”
“我相信生生会来救我。”宇文初一瞬不瞬的盯着宇文胤澈,那双好看的眸子里此刻光华流转璀璨如星。这句话坚定的仿佛是在宣誓,仿佛说的是“生生一定会来救我。”
就是这句话,让苦瓜脸的建北侯宇文胤澈终于不再愁苦着脸了。他终于明白,这些苦痛煎熬的日子里,支撑着宇文初的究竟是什么,那正是对一个人的思念,春风化雨一般温柔却又如火焰灼烧般滚烫的,思念。
是啊,他相信她。这一次他是真的相信她了。他将命交付到了遥远的不知所踪的顾生手中,将云亲王府与顾府上百条人命一并交付给了那个负气伤透了心离开的女子。她来是幸,不来是命。
“我懂了。”宇文胤澈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豪爽的样子仿佛是喝光了一杯酒。他见宇文初神色淡淡,似乎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致,明知答案是什么却还是多此一举的问了一句:“要不要我去将生生找回来?”
宇文初摇摇头,淡淡的说,“你不能去。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
“若我没有料错,等卫国同意下嫁公主的修书一到皇宫,皇上就会派你去卫国接惠宁公主回燕国。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静静的等待。”
“皇上可会乘机收回我手中兵权?”
“这的确是个收回兵权的好机会,不过皇上应该不会让你手中一兵一卒都没有。你要去接公主,肯定要有军队护卫的。”
“那几个兵能成什么气候?”宇文胤澈有些不屑。
宇文初点点头,说道:“的确不成什么气候。”
“那……”看着宇文初首肯自己看法的模样,宇文胤澈忽然在心中生出一种十分糟糕的感觉来,他看着宇文初,甚至眼光有几分惧怕,“那待我手中没有几个兵的时候,我对你来说,是不是就没有用了?”
宇文初一愣,没料到宇文胤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仔细想了想,也许这些日子,他留给宇文胤澈的印象有点糟糕,成了赤裸裸的利用。他看着宇文初胤澈,目光坚定而郑重:“怎么会没有用呢?你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何况……”他顿了顿,眸中浮现出隐约的隐瞒“何况你的归宿,一定会很好很好。”
闻言,宇文胤澈的心忽然安宁了许多。他笑了笑,思考着宇文初所说的很好很好,那会是怎样的好呢?他今后的归宿,不过求一个寻常的富贵安宁罢了。
屋外的雨终于停了下来,夏日的雨总是这样,来去匆匆。天空显出一种雨霁天晴的清朗颜色来。木槿花上暂存的雨滴滚成浑圆的露水,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花瓣被雨滴拖得往下垂,在雨滴落下的瞬间又弹了回去。云野双手捧着几本册子,踏着满园清新走进了花厅。
他将册子递到宇文初面前,然后站直身子询问宇文初有没有什么吩咐。宇文初让将马车备上,一会儿要出府。
宇文胤澈用无聊且好奇的眼神巴巴地望着那些册子。
宇文初拿起一本,翻开浏览,期间瞟了宇文胤澈一眼,问:“很想看看?”
宇文胤澈纠结地点了点头。
“那给你看看?”
宇文胤澈愉快地点点头。
“好啊,给你看。”宇文初随手拿了另一本册子递给宇文胤澈。那人飞快接过,打开看了一页,眉头皱起,又翻到下一页,接着连续翻了许多页后,终于沉不住气问道:“这是什么?礼单么?”
“准确的说,是聘礼的初拟定礼单。”
“聘礼?不是吧,这么没保障的大婚你还要亲自审礼单,何必白费这个心思呢?”
从宇文初的角度来看,宇文胤澈的这番话说地十分的不得体也不合适。可他并未往心里去,反倒拿着笔在册子上认真地勾画批注着,他温浅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却甚是毋庸置疑,“大婚自然要下聘礼了。我云亲王府娶的是独一无二的云亲王府,三媒六聘,民间娶妻的规矩和皇室宗族娶妻的规矩,我一个都不会少的。”
“好……好吧。是我失言了。”看着这样疯狂执着的宇文初,宇文胤澈的心中忍不住泛起一层酸涩来,很难受。他将册子递还给宇文初,之后便偏头看向了窗外爽朗干净初初放晴的天空。
“不看了,我们出去。”宇文初忽然合上手中册子,站起身将册子都抱在了怀里。
“去哪里?”宇文胤澈跟着站起来,问他。
“顾府。生生的天花出了这么些日子,也差不多要好了。你来京城也有几日了,难道不该去拜访拜访未来的云亲王妃么?”
“我倒是真想拜访拜访这位准王妃,看看她费劲心思从我这里学走的阵法,究竟有没有精进。”
话罢,二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这一笑中的苦涩同负担,只有担负它的人最清楚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