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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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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几日,各种附议皇帝早日立后的奏折一个接着一个又递了上来。整个朝廷大臣们不约而同将这件事情拟定为迫切需要解决的国家大事。更有胆子大一点的,甚至将自己看好的皇后人选也拟在了奏折之上。行为方式大改从前的小心谨慎,颇有一不做二不休之势。
这一点,令皇帝宇文谨无比头疼。立皇后自然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并不是现在。这里面有谁在兴风作浪,不外乎那几个人而已。而最令他心烦的还不是跟风上奏的大臣,他没有心思去后宫见妃嫔,但每日都会去见一见太后。太后喝了宇文初的药,气色越发的好,精神更是好得难以想象。她每日有意无意地在皇帝耳边念叨着,什么时候能有个人名正言顺地从她这里把凤印拿走啊!
自从莞妃练莞心过世后,宫中便没有妃位以上的妃嫔,于是凤印便由太后娘娘代为掌管。太后掌管后宫的方式属于抽查放养式,平日里妃嫔懒惰些都不会怎样,但若是运气不佳,抽查日撞到刀尖上,那也只好自认倒霉。
那些拟定的皇后候选人里,有呼吁皇帝将陶湘夫人扶正的;相对的,就有说如今后宫妃嫔母家身份地位普遍不高不适合入主中宫,建议皇帝要放宽放远视野在那些尚未婚假的官家闺秀中选择的;而这样的官家闺秀,除了用来掩人耳目的几个年纪或者太小,或是太大的外,最为合适的,便是魏相府的嫡女,尚未婚配待字闺中的魏澜。
魏澜大宇文谨两岁,所谓女大三抱金砖,大两岁抱个银库也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毫无悬念,魏澜的呼声颇高,眼下位列第一。
另有眼光独到,另辟蹊径的官员。早就不将眼光之局限在燕国,也不将这一个帝王婚姻单单只看成帝王婚姻而已。在他的眼光里,似乎有一个比魏澜更为合适的人选。她二八年华,惊才艳艳,有雄厚的家世背景和几乎完美的教养。她不是别人,赫然就是才被卫国皇帝接进皇宫,封为惠宁公主的隐世小姐——西陵莘。
宇文谨将这本奏折特意挑出来放在一边,看了眼上奏人的名字。这个字迹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了,可多看看依旧能找出那种熟悉的感觉来。上奏的人正是建北侯宇文胤澈,这是他第二次建议某个女人来到自己的身边。
皇帝心烦意乱,胡乱翻着书案上的奏折,发现并没有来自宇文初的奏折。听探子来报,宇文初前几日一直住在景宁宫,与宫外那些老朽官员并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这似乎可以不让人直接迁怒到宇文初身上,却又不能完全摆脱宇文初不是幕后黑手的嫌疑。时至今日,他难道到了已经不用隐藏遮蔽自己动作的地步了?宇文初真的有十足的把握了么?
如今摆在小皇帝宇文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魏澜和西陵莘里面他必须择一个娶来。且不说这两人他自己喜不喜欢有没有感觉,单看女方,也未必有戏。他当初能与魏澜做过那些谋害顾微与顾生的勾当,不就是建立在知道魏澜喜欢的人是宇文初的基础上么?现在让自己与魏澜结合为夫妇,又是何等的可笑。
即使是手段有些卑鄙,心里有些阴暗的宇文谨也不会希望站在自己身边一同共看天下山水的正妻,是个同样心思狡诈诡辩,猜不出她在想什么的女子。那样的日子,真是不如不过了。
而西陵莘,相较起魏澜则是个更难以攻克却更有诱惑的山头。若是能娶到西陵莘做皇后,他就等于得到了卫国的支持,与卫国今后永世修好也不是不可能。得到了卫国的支持,他还会再忌惮宇文初、宇文胤澈、还需要是不是顾及魏相的感受,不敢轻易打压魏氏么?
没错,娶了西陵莘,那就不会了。一切都有了新的运转法则,燕国的核心将真正名副其实地变成他宇文谨,那些他担心会败露的事情或者人,也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用神不知鬼不觉的方式,悄悄地使之变为灰烬或是永远缄默。
如此想来,宇文胤澈此次献上的倒是良方一个。只是这求娶西陵莘,却是个艰苦跋涉的过程,卫国难免会拿拿架子,一时之间未必应允。宇文谨在思考宇文胤澈与宇文初串通的可能性,总觉得如今朝野之上魏相独大,宇文初势单力薄又没有兵权在手,要说服宇文胤澈与自己同一阵营很难。何况迎娶西陵莘做皇后,怎么看都是一件对皇帝十分有利,而对宇文初并没有一星半点儿的好处可言的事情。
这场无形的较量一直都在进行着,他有随时逼迫宇文初大婚来检验顾生是不是冒牌货,若是便正好定个欺君之罪来作为筹码;宇文初手上的筹码有什么呢?已经死掉的顾微,还是早就作古的当年旧臣?置于魏相,多少年了,他从来都与宇文初站在对立面,何况当年的事情,魏相也有过错又怎么可能去帮他?
这样一想,烦躁了许多天的皇帝宇文谨终于缓缓松开握成拳头的双手,心中也慢慢安定了下来。
这件事情方便即刻着手策划,却不能太快让人去实施。首先需要修书一封给卫国的皇帝,探一探那边的意思。若是同意,再计较燕国这边应该派出哪几位官员前去迎娶惠宁公主入卫国京城。
太后虽然在宇文初的谆谆诱导之下,终于想起了让皇帝及早立后的话题,并顺着宇文初的计划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但她也深知皇帝对宇文初的忌惮有多深,自然不便一直将宇文初留在皇宫之中,与皇帝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相互厌烦。留下宇文初与宇文胤澈在景宁宫小住了两日之后,便找理由让宇文初二人出宫去了。
回宫后,宇文初与宇文胤澈又变成了比较清闲的状态。自从宇文初在魏映娶了卫国公主和平平息西线战事之后,回京被迫交出了手上十五万大军的兵符,却没有换来什么奖赏与任职。也是,此番他未曾立下任何的军功,要论功行赏,赏的也是魏映同魏氏。可不是魏氏就此越发平步青云,目中无人了么。
宇文胤澈似乎也面对着相似的难题,他此次被召回京城,也一直是赋闲,不过每日跟着上朝却也说不上什么话。皇帝一日不从他手中收回远州那十五万的兵权,他便一日不得安宁;可皇上一旦某日从他手中夺回那十五万兵权,他就更是良辰美景奈何天,为谁辛苦为谁甜了。
愁苦的宇文胤澈为了避嫌,自然不能直接空着自己的府邸,堂而皇之地搬到云亲王府来住。可这些日子,他就是心里非常的没底且不得安宁。奏折递上去有三日了,皇帝似乎将立后的事情一力强压了下来,朝廷上再提起此事的人越来越少,谁也不晓得,他们写上去的那些话,皇帝他到底上心没上。
这日天飘小雨,濛濛如烟。宇文胤澈坐着马车来到云亲王府拜访,像模像样递上的拜帖被云亲王府早已经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云野一笑置之丢到了一旁桌子上,在宇文胤澈气愤的小眼神下,云野只好客气地将他引到花厅等候,自己大笑着去请宇文初过来会见这位羞涩懂礼的客人。
坐在花厅里的宇文胤澈不过一刻钟便露了馅,长久没人给他上茶,他才想起来宇文初的花厅都是自己煮茶给客人喝的。矮几案旁,各种茶具、水壶、清水甚至着得正旺的火炉都一应俱全。抵挡不了口干的宇文胤澈最终选择自力更生,自己动手煮起茶来。
窗外的雨有渐大的势头,细密的雨点接二连三从屋檐落下来,彼此分离又相互追逐;院子里正值花期的浅粉木槿花,被雨水打得左右歪斜,沾湿了的花瓣自然也多了几分生动可爱。宇文胤澈捧着一杯自己煮出来的清茶,望着窗外呆呆出了神。这间院子之外,是能让人迷失初心的繁华,像他与宇文初这种人,从小便生在繁华之中,长在繁华之中,早就到了该对自己对府邸对家人担负责任的年纪,回头再看曾经走过的路,才发觉宇文初的初心仿佛一早就作为那个“初”字刻在他的名字里,只要他还叫宇文初。
而自己呢,自己的初心又是什么?到现在为止,即便宇文初后来将与顾生之间的误会都告诉自己,宇文胤澈站在一个外人的角度,还是不能理解宇文初为何不去寻找顾生?尤其是在那样担心皇帝会发现顾生不再京城的前提之下,宁可选择焦急地坐在府中等,也不愿自己去找一找?
一把素色的油纸伞首先以倾斜的角度闯入宇文胤澈的视野,那是个习惯了为别人遮雨的角度,因为倾斜,撑伞人自己的后背便免不了会落上雨点。油纸伞立正,微微一顿,撑伞的人修长如玉的手将伞闲闲握着;行走而来的步子更是轻缓。天青色锦缎衣摆随着起落的步子前后摆动。很快,那人便登堂入室将伞随手留在了廊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