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三卷）》蜜瓜君

27、附议

　　“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哀家这身子，早就握不紧这凤印了。从前皇上年幼，立后之事提起不妥。如今却是不得不提了。你们二人找机会在皇上面前提提此事，让皇上也上上心。”
　　宇文胤澈一屁股坐在圆凳上，终于明白了原来宇文初之前那么久的铺垫，都是为了引出太后的这句话来。
　　他在这边应了，却听那边的宇文初说：“立后之事臣会找时机与皇上提起的，只是这几日还是算了。太后娘娘身体虚弱，这样守在小佛堂，臣实在是放不下心来。左右这几日我也不能去见生生，朝中大事亦有魏相等一干肱骨之臣主持。太后娘娘可否让臣留在景宁宫帮娘娘您调理身体？如今皇上的后宫一切还等着太后娘娘您来主持大局。”
　　宇文胤澈又懵了，他在犹豫自己要不要也要求留下来。可是他又不会什么医术，他只会舞刀弄棒，总不能说，太后娘娘让我也留下来吧，您念经念累了，我就给您耍一段棍棒开开眼？
　　没有料到的是，太后居然很爽快就答应了。
　　“难为你有这份孝心，有你在啊，太医也可以多照顾着皇上的龙体，不必日日过来给哀家请平安脉了。”转脸看远处宇文胤澈，问：“胤澈，你离京多年，更是很久没在皇宫住了。也留下来住几日如何？”
　　宇文胤澈笑了笑，爽朗答应留下来。心里却在想还能如何，宇文初不走我还能往哪走啊？
　　看起来宇文初与宇文胤澈二人确实是安安静静地在景宁宫住了两日，未曾出宫也未曾见过宫外的什么人。景宁宫的绿植向来长得就好，整个宫殿在盛夏之时便仿佛是笼罩在一片遮天蔽日的树荫之下，十分的凉爽。宇文初除却帮助太后请脉，再指导着人好好煎药之外，也委实是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相较之下，建北侯宇文胤澈则显得更加的无所事事。二人无趣之时，便会在院中的石桌上切磋一盘围棋。
　　时而，宇文胤澈便会爆发出莫名的求知欲，手指摩挲着一颗棋子，好奇地问对面闲闲与自己对弈的宇文初，“太后昨日说的坊间流言是什么啊？为何我都没有听说一句呢？”
　　这时宇文初便会用眼神催促他赶快落子，又在宇文胤澈举棋不定的时候心不在焉道：“哦，你说那个坊间传言啊……是我故意让人这样传给太后的探子的。事发突然，宫中封锁消息又紧，自然不可能一夜就传得家喻户晓。”抬头费力在各种相叠的树叶间看了看日头，又说：“想来现在，你我的人已经让这件事情确确实实变得家喻户晓了。”
　　宇文胤澈：“……”
　　但是某人过了半日又不长记性，站在挽起袖子认真检查煎完的药的宇文初身后，探头又问：“你说，咱们皇上会迎娶怎样的女子做皇后呢？怎样的女子，才会有机会成为大燕国母仪天下的人呢？”
　　宇文初将试毒的银针从药碗里取出，银针沾着药汁，但并没有变黑，说明药汁无毒。在宇文胤澈面前晃了晃，挑眉道：“陛下会娶那位女子当皇后我不知道也说了不算，可你娶那位女子当夫人，我倒是可以说两句有分量的话的。怎么……如此迂回委婉地询问，是想托我帮你说媒了？”
　　宇文胤澈愤愤瞪了宇文初一眼，转身走掉了。
　　自古以来，长辈宗族便要求一个男儿要做到成家立业。所谓的成家立业，便是成家与立业要二者兼顾，任何一个都不可耽误或是偏废。与小家如此，与一个大的国家，亦是如此。也不晓得这些大臣究竟是私底下谋划了很久，还是芳菲夫人、莞妃娘娘以及小皇子的故去一时之间给这些老朽们什么强烈的刺激。三日罢朝之后，皇帝宇文谨再上朝时，几位大臣将边境之事、西南旱情等事寥寥一报后，平日里除了节日庆典时候才有用的礼部尚书忽然站出来说有本启奏。
　　宇文谨许是看着新鲜，便让礼部尚书奏来。
　　“回陛下，臣以为，如今国泰民安，陛下又正值青年，中宫无主已久，还请皇上考虑趁早立后一事。”
　　说完，胡子略长的礼部尚书低头示意，又退回了群臣之中。
　　宇文胤澈与宇文初并肩站在一排，他似有若无地瞟了宇文初一眼。见他眉目清淡，没有什么要附议的意思，便在猜想今日这礼部尚书究竟是巧了与他们想到一处去了，还是宇文初早就安排好了这一切，只是方才刚刚开始起事逼皇帝就犯。可是他在宇文初这一张不显山不漏水，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脸上委实瞧不出任何东西来，最后只得悻悻作罢。
　　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宇文胤澈也明白了，跟着宇文初吧，笨不要紧，但一定不能急，这一着急多半就将自己的愚蠢与无知给暴露出来了。所以他选择先静观其变，必要时候再来补上他致命一刀。
　　果然，礼部尚书说完之后，朝中顿时哗然一片。立马就有魏相一派的人站出来指责礼部尚书，说皇帝尚在丧子之痛中没有走出，此时提起立后一事岂不是太没眼色了？礼部尚书胡子一翘，不屑地驳回道，“我只是建议陛下将对此事有所考虑，并不是逼陛下立刻就要迎娶一位皇后。你刻意曲解我的意思，究竟是何居心？”
　　居然谈到居心上来，众人便不由自主地往深里想了一层。如今朝野之上，真正说话有分量的魏相与云亲王皆是缄口不言，不愿搅合这趟浑水。而他们这些言臣文臣却又各自受命于他人，不得不顶着压力谏言。这种感觉仿佛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七上八下的。
　　就在两方争执不下时，一直作为小皇帝心腹首选的刘益忽然站了出来。他站出来，走到礼部尚书的身边，对皇帝鞠躬，大声道：“臣附议！中宫不可一日无主，恳请皇上尽早立后！”
　　顿时整个宫殿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刘益气中丹田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着。那一句“臣附议”犹如一颗定心丸吞进了许多人的腹中，让他们顷刻之间安静了下来，也渐渐看清楚了形式所向。就连一向只是跟随皇帝左右，保证其安全的禁军统领赵林居然也站了出来，尽管他说的不是臣附议，但也是换汤不换药的话。
　　赵林与刘益，可以算得上是皇帝的左膀与右臂了。他们会站出来附议，也让一直杵着未曾说话的魏相同宇文初还有宇文胤澈大吃一惊，三人先后露出一副事情怎么会这样的表情来。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大臣陆续站出来。
　　“臣附议！”
　　“臣也附议！”
　　“臣附议！请皇上考虑立后之事。”
　　“臣附议！”
　　“臣附议……”
　　“臣……”
　　皇帝宇文谨的脸色在这些此起彼伏的附议声中愈发的难看苍白。他看着刘益和赵林，觉得十分的差异，可在朝堂之上又偏偏发作不得。最终将目光转向那一直没有说话的三人，宇文初、宇文胤澈与魏相。
　　皇帝问宇文胤澈，“建北侯，你也附议吗？”
　　宇文胤澈闻言，一颗心顿时就凉了下来。他晓得宇文谨此刻是在讥讽自己，是在拿当初自己举荐练莞心入宫，最终给建北侯府带来无法抹去的耻辱的事情在讥讽自己。可他也是发作不得，只有将怨怒深埋于心，低声尴尬地回话：“臣……不敢……”
　　皇帝似是冷笑了下，又转问宇文初：“云亲王附议吗？”
　　群臣一起屏住呼吸，看向宇文初。
　　宇文初抬头微笑，看向魏相，点头，毅然决然：“臣附议。”
　　虽然都是臣附议三个字，之前所有人说的加起来，却都没有宇文初口中的臣附议来得更加沉重更加有分量，更加的意义非凡。即便今日冒着再大的风险，那些附议谏言的文臣言臣们也顿时觉得值了。
　　“好！好啊！”小皇帝气极反笑，用手用力拍了两下龙椅的扶手。而他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个魏相没有问道，怒目问魏相：“丞相也附议？”
　　群臣再次一起屏住呼吸，看向魏相。
　　很多时候魏相都与云亲王唱反调，他们想看看今日的魏相到底识相不识相。
　　魏相抬头，面色顶顶的难看，他看了眼皇帝，又瞟了眼宇文初，心中叹息着是什么样的孽缘让自己与魏氏一族和这样两个人纠缠在了一起。他早已不再炯炯有神的双眼中似乎看到了不久之后魏氏的颓败与凋敝，残垣断壁，破败门房……他回神，感觉到宇文初正在目含浅笑地将他望着，因为魏映娶了卫国公主成为了卫国驸马，魏氏如今的处境可以算是前所未有的富贵尊荣却也是前所未有的危机重重。也许真如人们所说的破财消灾一样，他若是舍得放一些血出来，兴许还可以保住这个魏氏这座遮风避雨的庙宇。哪怕，这就是宇文初设计的计谋之一。
　　“臣附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