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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逢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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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本不是休沐之日,皇帝因为昨夜不幸之事,便免了清早的朝会。
宇文初与宇文胤澈两位隶属皇室的贵胄,自然晓得其中的内情。他们即便不想参与,却也无法视若无睹就置身事外,于是起了大早,打算进宫朝见皇帝。
花厅,二人对坐吃着早饭。
点缀了薄荷碎叶的清粥,搭配梅菜馅的包子,清茶水,几小碟素的小菜,异常的清淡。
宇文胤澈顶着两个黑眼圈被口中薄荷清粥冰霜的清凉刺激得食欲减半,又拿着筷子在几碟小菜中徘徊犹豫,最后夹了个酱黄瓜片,郁闷道,“我说王爷,这便是您的待客之道?一块肉都拿不出手?”
宇文初正喝着清粥,他用筷子给宇文胤澈夹了一片竹笋放在碗中,浅浅道,“我府上厨娘素菜做得一向是不错的。”
宇文胤澈黑线,依旧不满。
“昨夜出了那样的事,不食荤腥,便当为故去的小皇子祈福了。”
宇文胤澈心中一凛,忽觉自己方才言语尤为不妥,轻轻应了一声,开始大口吃饭。
吃完饭静坐的宇文初瞟了他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这二人也不避讳什么,又是挤在一辆马车往皇宫去。车里倒是不闷热,车帘都是遮光效果极好的薄纱,马车悠悠走起来,便有凉爽的夏风灌进来,吹在人脸上。
宇文胤澈那一双大写的黑眼圈,便是告诉所有人,他昨夜几乎没有睡。此刻,他靠着车壁闭眼,像是在补觉。旁边的宇文初则是在看顾氏与宋氏这一月的账目。
一页一页翻过,宇文初如玉的手指只在极少的部分停顿,或圈或点做一些记号。一目十行的浏览速度,让他翻页的节奏十分的快。虽然声音微不可察,宇文初还是会不时看一眼宇文胤澈,担心会不会吵到他。
然而,宇文胤澈也只是很短暂地浅眠了一会儿。他心中有事,千斤万斤地重量压着他喘不过气来,又怎么能安心睡觉呢?
“你就不能休息一会儿吗?”宇文胤澈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正是才翻开一本新的账目的宇文初。宇文初浅浅嗯了一声,手已经翻到了下一页,又说:“你要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啊……”宇文胤澈收回目光,缓缓垂下头,似乎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话此刻要突然说出口,又成了困难的事情,他又想了想,才吞吐道:“我昨晚仔细想过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与你都是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我执拗不过今上,决定追随你。”
“嗯,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眼光不错。”宇文初落笔轻缓,唇角微微挂着笑意。只是那笑意浅淡,稍纵即逝。
那浅浅淡淡可是十分好看的笑容落在了宇文胤澈眼中,让他觉得眼前似乎被什么绚烂的光亮晃了一下,待他想要仔细看看那光亮是什么的时候,它却又不见了。宇文胤澈是个生于忧患之人,即使向宇文初表明了立场,他还是喜欢知道事情的发展走向与计划是什么,事情掌握在手里总是让人能踏实许多。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宇文初刚好看完了最后一本账册,他叫了声沈默,沈默便走近马车应声。宇文初将账本都递了出去,之后他在马车中终于清闲了下来。
清闲的宇文初袖着手,若有所思地将宇文胤澈看着眼中,说道:“你说呢?今上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安慰吧……”宇文胤澈脱口而出之后,换成宇文初□□干地卡在了一旁。宇文初仔细思忖了一下,觉得宇文胤澈毕竟是个武将,这种要动脑子的腹黑谋略似乎是有些难为他了,可自己又没有心情和时间对其循循善诱,便死了心道:“安慰也需要,可却不是你我的安慰。”
“这我知道的,能安慰今上的一定是太后娘娘了。儿子听娘的话天经地义,何况又是那么孝顺的今上。”
顿时,宇文初用一种我怎么会有你这种队友的眼光默默瞟了宇文胤澈一眼。觉得再与这家伙循循善诱,他也只会一如既往地剑走偏锋且越走越偏。于是宇文初淡着脸说:“今上登基十余载,年过十八岁,尚未有正妻。你给我想想清楚了,他身边此刻适合出现的人是谁?!”
这话终于将宇文胤澈给彻底打得清醒过来,他揉揉眼睛,做直了身子,认真思考。良久,终于给了个靠谱的答案:“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正宫之主的人选,左右逃不出那么几个人,最有可能的,应该是魏相的女儿,相府大小姐魏澜了。”
宇文初点点头,“魏澜的确是很好的人选,太后娘娘这些年对她偏爱有加,大约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原本一切是可以顺着他们的计划一步一步走,可是呢,因为今上的一步错,之后的计划就都无法实施了。”
“你是说,魏映娶了卫国君睿公主,去卫国做驸马的事情?”宇文胤澈皱着个眉头,大约是终于上了道了,此刻脑袋倒是转得格外得快。
宇文初十分欣慰,欣慰的宇文初作为奖励,亲自给宇文胤澈倒了杯水,温声说:“不错。想必那件事情你早也看出来了,是我的计划之一。”他见宇文胤澈眼睛瞪得格外大,明白了这家伙恐怕没有看出来,自己又高估了他,便好心解释道:“我曾帮过君睿公主,她是在还我人情。”
“终身大事也能当成人情来还?你倒是说说看,帮的什么忙啊?!”
“这就不能告诉你了。”宇文初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宇文胤澈八卦的要求,淡淡道:“魏映迎娶了卫国嫡出公主,如今身份自是不同。魏氏也凭借着魏映扶摇直上,快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此时不打压,难道还娶魏氏的女儿做皇后,帮他平步青云不成?”
“也是啊……可除了魏澜还有谁能当皇后呢?”瞬间,宇文胤澈又走进了自己的死胡同里,开始钻牛角尖,“话又说回来了,明明魏氏是更加迫切打压的对象,皇上怎么会舍弃魏氏先动我们呢?”
闻言,宇文初嘴角微勾,现出与他温浅模样截然相反的冷峻,摇头冷笑道:“我们这位皇上,可不是舍弃了谁,他这是声东击西,更是要一箭双雕。若我没有猜错,这半年内,魏相一定会因为某种原因而被降职打压;而我的婚事会再次被提起;就连你,或许也会被圣旨赐下一门婚事来。”
“什么?我也会被圣旨赐婚?跟谁?我对女人可是挑剔得很,不然也不会时至今日也只有几个侍妾而已,连个夫人都没有!”
“颖欣公主、颖阳公主、魏澜……世家小姐就更多了,若是皇上真心想挽回你想拴住你,那么嫁公主应该是上策。”宇文初十分耐心地分析着,希望能让以为火烧不到自己的宇文胤澈彻底警惕起来。
宇文胤澈惊叫着:“你不要吓我,我讨厌这种政治婚姻!”
却闻宇文初话音一转,语调瞬间低落了几分,“当然,如果生生不能及时回来,皇帝也许会给我指另外一门婚事,皇帝也许会让我迎娶,魏澜。”
宇文胤澈抱头望天,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太残忍了,能不能让他明白宇文初为什么思维跳跃得如此之快?能不能让他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到底是些什么?
“……”
好像听到了宇文胤澈的内心呼唤一般,宇文初低垂着眼睛,那如蝶翼一般长而翘的睫毛轻轻地颤着,他好听的声音又回来了,温浅淡淡,他说:“我想来想去,都觉得皇上和魏澜之间是有什么约定的。不然魏澜不会那么巧,在那个时候带着圣旨赶去西线,又那么巧救了我。”他转脸看了依旧一副“我听不懂,拜托你讲清楚一点”模样的宇文胤澈,闭上眼睛:“你觉得呢?”
宇文胤澈“……”
绝望的宇文胤澈也闭上了眼睛,忍无可忍的他终于恨恨道:“我的王爷,皇宫马上就到了。我希望回来的时候,你能把那些我不知的事情,你和生生的,和皇上的……和所有人的,能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作为你的同伙,我有权力知道!”
“哦……我忘了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了……”
宇文胤澈盯着双眼闭着,睫毛微颤的宇文初,暗暗攥紧了拳头。可对着他那张世间罕见的俊美容颜,又打不下去。
要是现在在西线就好了,他就抓着宇文初去校场上摔一跤打一架,总好过两个人在这狭小的马车里,一身华服挥不出拳头只能吃闷气的好。
因为小皇子的关系,他们今日朝见都十分自觉默契地穿了月白色毫无纹饰的衣袍。只是这种讲究的颜色,自然是穿在宇文初的身上,衬得他越发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俊秀清雅让人移不开眼睛。穿在自己的身上,就有一种非常别扭在装小白脸的感觉。
今日马车就不能驶进皇宫里去了,到了宫门口,他们二人陆续下了车,抬步往宫里走去。
不晓得宇文胤澈到底有没有完全接受到宇文要传递给他的信息,不过这事情也急不得,那些宇文胤澈不知道的,他还要一句一句的告诉他。不过宇文初是有耐心的,因为他只能对宇文胤澈一个朋友,吐诉心声。也只能与他一道,祈求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