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灯火（第三卷）》蜜瓜君

18、云雪

　　巷子口的大柳树，据说是百年的古树。硕茂迎风，段段飘扬，很有仙风道骨的感觉。
　　我每天都在这棵大柳树的下面扎马步的。
　　今日心中揣着栀子花未解之谜，马步也不敢扎得太严实。所谓的认真冥想更是做做样子。只是半个时辰即将过去，日头越爬越高，我逐渐被移出了树荫能够庇护的范围，暴露在了阳光之下。还好我不是见光死的那一种存在，给阳光晒了晒，额头像模像样地流下两行汗来。
　　我偏头看了看筐子，里面并没有栀子花，于是又偏回来，继续等着。
　　片刻后，有轻缓的女子脚步声渐渐接近。我心想你终于来了，小心睁开眼睛往左边瞟去，见到筐子旁边站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女子，头发挽着个蝴蝶发髻，由一只银钗定型，婉约异常。
　　她右手腕上搭了个篮子，里面的东西由一块手帕盖着，却在边角遮不住的地方露出了尚且带着露水的翠绿叶子，和雪白娇嫩的花朵。正是白色栀子花。
　　我见她从篮子里取出一朵，小心弯下腰来，放进筐子里，又小心地盖好手帕，准备转身离开。
　　我两步跳过去，不管不顾地已经拦在她面前，张开双臂挡了去路，道，“姑娘请留步！”
　　她吓了一跳，踉跄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子，还把筐子给撞倒了。她慌忙扶起筐子，脸微微红了起来，一副又羞又窘的模样，呆呆的，说话也坑坑巴巴，“你……你怎么过来了？”
　　姑娘抬头的瞬间，那张倾城绝美的脸庞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眼里。我本来是理直气壮过来一探究竟的，怎知见了她的脸，整个人都懵了。许久许久，我看见她左耳的耳垂是豁的，也许是天生的缺陷，也许是后来带耳环时候发生了意外；无论原因是什么，都终于让我放下了些许戒心。
　　只是这世间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却又彼此毫无关联的人呢？她的气质，是典型的小镇姑娘，清纯干净，一尘不染，与奇女子的高高在上，金玉加身差了十万八千里。
　　“啊……我过来是因为……”我怔愣了太久，发现姑娘还在一脸疑惑一脸窘迫地望着我，她雪白的小脸已经红成了海棠果，粉粉的少女模样真是好看。
　　“我过来……是想看看你在对我的筐子做什么？”情急之下，我感觉自己的话说得有点太直接了。
　　那姑娘扶着篮子的手微微松了松，盯着我的目光也从警惕小心变得柔和了许多。半晌，她微微垂下脸，说，“我叫云雪。”
　　“哦，原来是云雪姑娘。幸会幸会。”我忙上前一礼，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方才是如何咄咄逼人的了。
　　“我只是往你的筐子里放了一朵白栀子花。”她说着，将脚旁的筐子挪过来给我看。
　　我看了一眼，点点头，“原来如此。”
　　“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你不知道前几日的栀子花也是我放的吗？”
　　“之前确实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
　　云雪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来。
　　我耸耸肩，往后挪了一步，好声好气问道，“那么云雪姑娘，你每日往我的筐子里放花是为什么呢？”
　　我那表情，其实无异于是在问她，你是不是暗恋本公子啊？
　　“你别误会，我放花不是因为倾慕你……”
　　我两眼一暗，你回答得倒是决绝。
　　“那是？”语气也不及方才客气许多。
　　“我是，想让你帮忙。”
　　“帮忙么？”我们今日才照面，对彼此而言只能算是我知道你名字的陌生人而已吧，我能帮你什么呢？
　　但是我对样子好看的人一向是没有抵抗力的。
　　“我什么都不会，能帮你什么啊？”
　　“我知道你每天扎完马步都去风衍河那边挖车前草，不到一会儿功夫就能挖一筐。你能不能把今天挖好的车前草给我？”
　　“这个……”我不欲拒绝美人，可又忌惮杨婆婆的怒吼，是以为难起来。
　　云雪修眉微蹙，她将花篮送到我面前，急道，“我用这筐栀子花和你换，我真的，需要一筐车前草 。”
　　“云雪姑娘，请恕我冒昧一问，你既然能去折栀子花为什么不能自己去挖车前草呢？”她这么一说，我忽然有些想不通了。
　　“我……栀子花是我家院子里的，并不是我去别的地方折的。我……毕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在风衍河旁边挖车前草，不大合适的。”云雪姑娘颇为难道。
　　我感觉脑子里蹦出了三个大写的惊字。长这么大，还未听说过未出阁女子不能去河边挖草药的……还是我是商家的女儿出身，自小又担着养家糊口的担子，抛头露面早已不算什么，才对未婚女子的这些矜持规矩不懂？
　　可她的回答，委实很是勉强啊！
　　云雪长了那么一张像绝了奇女子的脸，我又曾经栽在了奇女子手里，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踌躇着，将筐子背上。与她道，“你当真打算换么？”
　　云雪认真地点点头。
　　“那好，你在此树下等我，我挖完车前草回来，在这里与你交换如何？”
　　“好！”云雪微微一笑，很是感激地道，“公子，谢谢你。”
　　我挪开步子之时，感觉巷子口有人影一闪而过。那酱紫色的衣角有些眼熟，我就猜到，她会耐不住跑出来的。
　　然后循着每日都要走一遍的路来到风衍河畔，找到了未曾被我伤害过的草地下手。
　　很快，一筐子里便装满了车前草。我回去找到柳树，发现云雪果然如约在柳树下端坐着。见我过来，她起身拍了拍裙子，招手笑道，“公子，我在这里。”
　　“云雪姑娘。”我快步走过去，将筐子递给她，道，“把你篮子里的花拿出来吧，装上这些车前草。”
　　她点头，将帕子拿开，露出那些露水未散的新鲜芬芳的栀子花。她将帕子放在地上，又将花放在帕子上，一拿一放，都是小心翼翼无比珍惜。
　　想来她是十分喜爱这些栀子花的。
　　装好车前草后，她起身向我道谢。又叮嘱我要快些将这些栀子花放到筐子里去。
　　“多谢姑娘。我们虽然有约在先，但我并不需要姑娘的栀子花，云雪姑娘还是收好吧。”
　　云雪忽然愣在了那里，呆呆的说，“为什么不要呢？这都是很好的栀子花啊！”
　　“我不欲夺人所爱。”
　　话罢，她盯着我的目光又呆了呆，“公子……可我除了这些花，便不能再报答你什么了……”
　　“一些草药而已，姑娘严重了。再说姑娘每日赠花之恩，我也未曾报答过。若姑娘实在过意不去，姑且当做在下还姑娘赠花的好意吧。”晒药的时候马上要到了，我再不回去恐怕后果会很惨，而且我今天要空手而归，又不知道要被杨婆婆说成什么样子了。
　　云雪还想说些什么，被我一礼给阻止了。我一副想要快刀斩乱麻的样子，说，“云雪姑娘，在下还有些事情，恐怕要先告辞了。”
　　“那……好吧，公子慢走。”云雪端端一礼，神情还保持在不可思议的状态。